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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沈宗文一步一步地往里面走，寂静的御书房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缓缓地走到皇帝的案前，皇帝连眼皮子都不曾抬起，像是没有感受到沈宗文的脚步声。
偌大的御书房，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宗文突然感觉到一阵打心里起的乏力，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与皇帝交谈，第一次他清楚地感受自己与皇帝之间的那一道深深的隔膜。
好几次，沈宗文都想开口主动说话，却因皇帝的冷漠又硬生生地将到嘴的话给噎了回去。
正当沈宗文准备离开时，耳边传来了皇帝的声音“越儿就没有什么想问朕的吗”皇帝依旧没有抬头。
沈宗文闻言顿了顿，望着皇帝的眼神微闪，他知道此次是他做事鲁莽了，他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管不顾地就将张裕保下，驳了皇帝的面子，让皇帝难堪。
可是，当时的情况十分的紧急，若自己不出手的话，张裕必定死在那群箭之中。
他动了动嘴，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吐露出来。
皇帝等了半天都不见任何动静，这才将头抬起望向沈宗文。
“怎地不说话”皇帝见沈宗文眉头紧蹙，满脸忧虑，心中一阵钝痛，不由地就将语气放软。
沈宗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儿臣知错了。”
虽然他的语气一如往常那般深沉，但知子莫若父，皇帝岂会听不出沈宗文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那抹愧疚之情。
皇帝站起身来，踱步走到沈宗文的面前，轻拍了几下沈宗文的肩“你我是父子，不必如此见外。”
沈宗文摇了摇头，望着皇帝的眼睛里满是自责“是儿臣做事太鲁莽了，儿臣”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皇帝语罢，又回到了案前坐下，继续批阅着奏章“朕交于你的奏章可有批改好”
“今日的还不曾批阅。”沈宗文老老实实地交代。
皇帝闻言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朝着沈宗文摆了摆手“退下吧，待你将今日的奏章批阅完，再来。”
沈宗文本还想说些什么，见皇帝一副不欲理睬的模样，也只好作罢，只得悄悄地离开了。
沈宗文离开御书房后，直到手执朱砂笔的墨汁低落在奏章上，皇帝才回过神来，他将笔放在一边，又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
见皇帝一脸心事凝重地从御书房走出来，內侍便知皇帝是又感到心中烦闷了，他又要躲到一个地方去宣泄自己心中的焦躁难安，他一句话又不曾在皇帝耳边说，只是默默地跟在皇帝。
皇帝在御花园里一直走一直走，看似像在兜圈子，但实则他是有目的地走。这一切，內侍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伺候了皇帝多年，怎么会不了解皇帝心中所想所思。
果不其然，皇帝穿过御花园在一座宫殿门口门前停下了脚步，那宫殿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无忧宫。
没错，这就是先皇后，高无忧的生前的住所。高无忧入宫三年，就住在这无忧宫三年，这也是太子越出生的地方，也就是无忧皇后薨世之处。
自无忧皇后多年前为生下太子薨世之后，皇帝就命人将这无忧宫封闭起来，除了有定期的宫人前来打扫，就是皇帝会时不时的过来，缅怀无忧皇后。
他命人在无忧的正殿墙上放了一幅无忧皇后的画像，每当他处理政务或是遇到烦心事时，他都会来无忧宫，对着墙上的画像喃喃自语几句。
有时，无事的时候，他也会来这无忧宫待上个小半天。
皇帝来时就算是多怒气冲冲，在无忧宫待个一会，与画像中的人呢喃几句，走时，怒气也就都平息了。
此次，因为沈宗文方才所做之事，皇帝心里又是烦闷，所以，他又来到了无忧宫。
皇帝走到宫门前便让身后的人停住了脚步“你们留下，朕一个人进去便可。”
此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无忧宫内却没有掌灯，內侍生怕出事，便请求跟着一同进去，可被皇帝厉声阻止了，见皇帝态度强硬，內侍也只要好放弃，听命在宫外等候。
这午后的地上的石板都快被皇帝的鞋磨亮了，就算是没有灯光，皇帝凭借着直觉也顺利走到了画像的面前。
随时初冬的日子，但月亮却异常的明亮。皇帝借着月光看向墙上的画像，心神里泛着少有的泪光。
他缓缓地向画像靠近，不由地伸出手探向那墙上的画像，嘴里还呢喃自语“忧儿，我们的儿子长大了，越来越不停话，他竟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忤逆我，当众给我难堪。”
皇帝在无忧皇后面前的自称，向来都是我，不是朕，不难猜想无忧皇后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可见一斑。
“我真的好累，在外人面前，这个皇位是我费尽心思才从前太子手中夺下来了的，可是却没人知晓，这并不是我本意，我要的不过是保你我的平安，是前太子欺人太甚，逼得我走头无路，我才会起兵夺位。
“在世人的眼里，我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是无所不能的天子，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心中的苦涩，若是我真的是无所不能的，我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让你回到我身边，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哪怕是这至高无上的皇权我也可以弃之不顾。”
月光下，清晰可见皇帝的脸颊上留下一行清泪。
皇帝恨不得将所有的心事都说给无忧皇后听，可是他清楚知道，就算他说了再多也只是对着画像自言自语罢了，无忧皇后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良久，皇帝才踏着稳健的步伐往宫门外走。
夜间里突然起了大雾，大雾将整个皇宫笼罩得严严实实的，就算是人对面对站着，若不开口说话，很难辩清面前是何人。
守在宫门外的宫人们，只听得见“哒哒哒”地脚步声，众人看不清人脸，也不敢贸然上前。
內侍思量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迎上去“陛下”
第一声没有人回应，他提高了音量，
“陛下是您吗”
第二声还是无人回应。
正当內侍想喊第三声时，不远处传来了皇帝的声音“陈內侍，回御书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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