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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涪佛身点头,“善。”
白凌面上快速升起一丝笑意,但他很快又给镇压下去了。
“弟子还想请教师父若弟子等与他人之间爆发冲突,可需要顾及其他”
白凌只说“他人”,净涪佛身也知道他问的其实是程沛的程家。
毕竟净涪与沈安茹、程沛的渊源众所周知,而他们之间情分已经疏淡、因果基本了却的事情,却不为外人所知。
白凌作为净涪的大弟子,自然更有许多顾虑。
净涪佛身顿了一顿,“你等胜负,理当各凭手段实力,不必有太多顾虑。”
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就都明白了。
果然,他们早先的猜测没有问题。师父他跟自己的生母、同胞兄弟的情分已然生疏了
净涪佛身并不太在意白凌等人此刻荡转来回的心思,仍与白凌道,“但一方势力能不能长久维系,不只在势力本身的力量与资源,还在于它存在的制度。”
“你若想要壮大手上力量,合适且合理的制度是必须,这个你可已梳理分明”
白凌连忙收摄发散的心思,道,“师父放心,弟子已经有了基本的章程了。”
净涪佛身微微点头,少顷后,他从随身褡裢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简来。
握着玉简片刻,待到确定他想要录入的内容都没有遗漏以后,净涪佛身将这枚新出炉的玉简直接递给了白凌。
“这玉简里的,是为师在这诸天寰宇各处行走时候,所见的各方散修势力的章程与存续方式,你拿去,或能有些帮助。”
白凌如获至宝。
他捧着玉简的手几乎都在颤抖。
“多谢师父。”
净涪佛身微微点头,转而看向就坐在白凌侧近的谢景瑜。
谢景瑜与净涪佛身合掌一礼,便直接道,“师父,弟子现如今在寺里的藏经阁里领了一件差事。得师父盛名相护,弟子在藏经阁里的一应工作大体都还算顺利,只是有一点”
净涪佛身面上又带出了一点笑意,仿佛已然将这些年间谢景瑜在妙音寺藏经阁里的遭遇看尽了。
就连白凌、皇甫明棂以及五色幼鹿也都被谢景瑜的言语勾起了回忆,眼底也都浮起笑意。
谢景瑜哪儿能一点都没发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寺中诸位师兄弟看重弟子,每常修行时候生出的诸多疑难困惑,在诸位师长忙碌时候,都会上门来寻弟子。”
“弟子并非是不愿与诸位师兄弟相互探讨经典中的诸般要义,但弟子自家修行也是浅薄,解不得诸位师兄弟的疑难”
净涪佛身面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凝重而端正。
他理解了谢景瑜的苦恼。
佛典经义
委实不是一群人凑在一起讨论就能参透悟透其中要理的。
佛典里的经义说是广阔,确实广阔,经典中所载诸佛言行,常有真意,若能参透悟透,一夕开解不过是等闲;但若是细致,它们也确实细致,毕竟经典中所载诸佛言行,能细致到诸佛陀的一举一动,叫人观佛经如见佛陀当面。
同时,佛陀乃觉者。诸沙弥、比丘修行,既是尊诸位佛陀为祖,为信仰,可也是以诸位佛陀为道标,仰赖佛陀智慧,观照自身,觉悟一切道理,凝炼自身道果,得逍遥自在大境界。
但这只是一个大体的修行方向。
在这样的修行方向之外,不同的沙弥僧、比丘僧都有着不同的修行道路。
此间或许会有公案这样众沙弥僧、比丘僧都承认的真理在,但类似公案这样的真理绝对不可能完全填充每一个沙弥僧、比丘僧的修行道途。
亦即是说,佛门的每一个修行者,若想要成就正果,都得悟透他们自己的独特道理。
这道理不是旁人指点能够明白掌握的,更不是与更多人讨论争辩就能够掌握的。
它需要沙弥僧、比丘僧自己去悟。
若完全听信了旁人的道理,以旁人所悟道标摸索向前,最终得成的,不过是旁人的道果,反与他自己的道果越走越远,到得最后,他的路就真的绝了。
净涪佛身心下少许慨叹,他细看了谢景瑜一阵,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谢景瑜沉默一瞬,再开口时候目光直直地迎上了净涪佛身的视线。
“弟子不是不知道师兄弟之间相互讨教的好处,也不是不满意诸位师兄弟上门来的行径。弟子只是觉得”他道,“或许可以将这样的讨论争辩做个规范。”
净涪佛身没有任何表示,仍自沉默看定谢景瑜。
白凌、皇甫明棂都不敢作声,静默地坐在一旁等待结果。
这数十年间与谢景瑜颇为亲近的五色幼鹿到底是担心他,目光一遍遍地转过谢景瑜与净涪佛身。
虽说若净涪佛身真的就斥责或者恼了谢景瑜,五色幼鹿也不会当面做些什么。
它也不好做些什么。
毕竟谢景瑜是净涪的弟子。师父教导弟子,只要手段不曾到折辱的程度,就没有人能够随意干涉。
但回过头去,它怎么着也是要两面回旋的。
五色幼鹿心下发誓。
“这件事你思量多久了”一片静默中,净涪佛身忽然问道。
谢景瑜顿了一顿,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真正重点。
他不禁低下头去,“有一段时日了。”
白凌、皇甫明棂的身体动了动。
“既是如此,你可有将你的想法跟你净音师伯提起过”净涪佛身的声音很是平淡,平淡得叫人听不出一点喜怒来。
谢景瑜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净涪佛身定定看得他一阵,见他肩背笔直地坐在蒲团上,脑袋却压了下去,也有些无奈。
“作为你们的师父,在许多事情上,我得承认”
谢景瑜也好,白凌、皇甫明棂也罢,此刻似乎都猜到了净涪佛身接下来的话语,他们猛地抬起头来,仿佛要反驳净涪佛身,但都被净涪佛身柔和地镇压了去。
“我其实是不太合格的。”
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的脸色都变了,变得焦急,变得愧疚。
净涪佛身却只是愧疚地冲他们笑。
“从你们拜入我座下那日开始,你们真正跟在我身边修行的时间最长的也不够三年。”
“而在我位置缺失的时间里,都是你们净音师伯替我担起了教导你们的职责。”
净涪佛身微微一叹。
“他自己平日里并不清闲,你们也都尽见,妙音寺里许多事情都需要他经手处理,他自己座下也有弟子”
“但即便如此,他对你们仍是尽心尽力。”
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是真的再坐不住了。
他们拜伏下去,端正与净涪佛身行大礼。
“师父明见,不论是净音师伯,还是师父,弟子等绝不曾有过任何疑心”
净涪佛身伸手虚虚一托,将他们三人抬起。
“我知道。”他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都是净涪三身精挑细选后,才收录的座下弟子。对于他们的心性,净涪佛身实在很有把握。
更重要的是,净涪佛身相信他自己的眼睛。
他也知道,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其实很尊敬很亲近净音师兄,并不曾猜疑过他。他们只是
只是下意识地维持着某个界线而已。
毕竟在他们三人心中,净音与净涪就是伯父与父亲的区别。
净涪再是将他们放养,再是几十年如一日地隐迹,也还是他们的父亲。
而净音
净音是伯父啊。
伯父的身份比之父亲来,到底是缺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亲密与依赖。
净涪佛身明白白凌他们心中那点隐而不发的顾虑,他也并不是就要以此指责他们。他只是想要再点明这一中状况以后,更好地协调白凌他们师兄妹与净音师兄之间的关系而已。
净音师兄也是个明白人,再是忙碌,这一点若有若无的界线都不可能完全没有发现。
虽然伯父这样的身份也足够亲近,虽然白凌三人对他的感情也同样真实不虚,但净音师兄总还是会有些不渝的。
“我并不是要指责你们。”净涪佛身与他的这三个弟子明白说道,“只是提醒你们。”
“如果你们再这样无知无觉下去,伤的不单单是净音师兄的心,还会是你们之间的情分。”
白凌、谢景瑜、皇甫明棂在这一刻都被净涪佛身的言语引动心神,仿佛真就看见了往日净音教导他们的中中,看到净音眼底的诸般情绪。
他们一时只觉心头空空,恨不能抢到净音师伯面前,与他道歉。
“弟子错了。师伯”皇甫明棂更是眼眶泛红,止不住地闪烁泪光。
净涪佛身含笑转过目光,遥遥看定妙音寺所在。
这会儿,因着净涪佛身不曾故意遮掩,净音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从卷宗上抬起头来,净音问道,“师弟”
净涪佛身的声音直接传落到净音耳边,“师兄。”
净音揉了揉肩膀,稍稍放松过身体,犹豫得一阵,到底将手中的卷宗放下,端正认真地看着净涪佛身的方向,问道,“师弟怎地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事”
净涪佛身摇头,“不是我,就是真瑜这弟孩子”
他将谢景瑜面临的难题与净音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个”净音道,“我早就注意到他那边的事情了。毕竟这数十年来,他身边的动静着实是不小。只他一直不开口,我还以为他另有想法呢。等来等去,居然是在计较这个。”
他摇摇头,失笑道,“这可真是,太小心了啊。”
净涪佛身笑了笑,又将白凌三人的这番情态与净音一一明白说道来,然后又道,“经此一遭,他们应是知道错了。如何,师兄可否原谅他们”
净音又是摇头,“这不过是小事而已,值当说什么原谅不原谅。”
说句不好听的,净音所以那般尽心尽力地教导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或许有他们三人确实可堪早就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净涪。
因为他们是净涪的弟子。不然,忙得都已经快要头昏脑胀的净音哪里就能费那许多心力在这样的事情上
他自己也是有弟子的,想要教导良才,他手底下有的是人选,怎地就非他们三个不成了
在这个条件上,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对他的这一点隐蔽隔阂,非但不曾惹他生气,甚至还叫他欣慰。
他们的师父是净涪,也只是净涪。旁人再看顾厚待他们,也不能更不应该取代去净涪的位置。
即便那个旁人是他也一样。
净音他是这样想的,开口与净涪佛身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就不那么放在心上。
“他们才是对的,这件事你实不必如此介怀。”
净涪佛身听得,颇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在这件事情上,错的还是他不成
净音三言两语间揭去这件事情,随后便直直盯着净涪佛身的方向,神情凝重。
净涪佛身被他的态度渲染,也稍稍收拾了姿态,认真问道,“师兄,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我这边总是那些事情,便是有事情,也是惯常的。”净音摇头,“有事的,怕是师弟你。”
净涪佛身有些好笑,“我师兄,我能有什么事情”
净音却不被净涪佛身的言语动摇,他微微皱眉,“总觉得,师弟你似乎”
太过柔软了些。
“是程家那边另有什么事情吗”不好直接与净涪佛身说明,净音索性就转了个方向。
净音的关怀再是隐蔽,在净涪佛身眼里仍旧清楚明白得很。
他就笑了。
“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要送她最后一程而已。”
净音沉默下来。
净涪佛身也没有再说话。
“她是不愿就这样往生了吗”净音忽然问道。
净涪佛身摇头,“倒不是,只是留恋不舍而已。”
“这很正常的,师兄你也知道,生灵寿元行至末路,总是会这般的。”
净音想了一阵,缓慢点头。
既然不是那位沈夫人临到寿元尽头心生悔意,要强行滞留世间,甚至延长寿元,那就不是什么难题。
毕竟个人寿元这东西,除非踏上修行道路补足自身,绵延寿元,否则早早就在大地府那件至宝上定下了。
沈安茹若是反悔,要悖逆轮回的话,为难麻烦的必不只有程沛一个。说不得连净涪都要被拖进去
净涪佛身见得净音心中的隐忧散去,也不再打扰他,轻易收回目光。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然足够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三人调整心绪了。
净涪佛身转回目光时候,他们三人的心情都稳定下来。
谢景瑜见净涪佛身重又看向他,低头端正行礼。
净涪佛身就问,“可是想好回头要怎么做了”
谢景瑜郑重点头,“是,师父,弟子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哦”净涪佛身稍稍拖长了声音,“且说来听听吧。”
谢景瑜花费了一点点时间整理了言辞,便开口了。
“我妙音寺里本就有类似的小法会,弟子只需要稍稍借鉴,再联合诸位师兄弟,划定一个时间与范畴,请得诸位师长应允,便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净涪佛身微微阖首,随后却是又问他,“既然事情的解决办法这般简单,何以你生生为难了这么多年”
谢景瑜又是语塞。
净涪佛身平静看他。
谢景瑜再次低下头去,“是弟子行事过于拘谨,反倒作茧自缚。”
净涪佛身就叹气了。
“我虽有几分盛名,”他看向谢景瑜,又一一看过白凌与皇甫明棂,“但它可以成为你们的助力,却不能成为你们的束缚。你们且应记得”
“在你们是我的弟子以前,你们更是你们自己。”
不过平平淡淡、不带一丝烟火气、没有一分力量的一句话语,却轻易崩散了白凌三人心头那越渐厚重严密的枷锁,将他们解脱出来。
净涪佛身看着一时怔忪的三个弟子,心下也颇有些无奈。
说来说去,还是净涪自己的问题。
不说整个景浩界佛门,单只是妙音寺里,净涪的身份就很有些特殊。
他修行太快,早先时候可不单单是将他们这一代的弟子尽数丢在身后而已,便是他前头的一代、几代,都被他超了过去。
偏偏他又得了禅宗根本经典的贝叶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于是在整个妙音寺的法脉传承里,他硬生生独立成了一条界线。
认真论起,作为匡扶妙音寺法脉传承的那一个,作为得到了贝叶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弟子的那一个,净涪在某中程度上能算是妙音寺这禅宗法脉的祖师。然而,他在妙音寺里与净音同辈,位在清源这些大和尚的末端
身份与地位之间的模糊,净涪三身自己不在意,却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放在心上。
他们敬净涪远胜于清源这些前辈。
清源等一众大和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便连他们自己,其实在心里也早已经将净涪的地位拔升了去。
可这样定位含糊的问题,落到净涪的弟子身上,不免就会有许多麻烦。
说他们是真字辈的沙弥,似乎没有问题。可不论是这景浩界天地里的什么人,也绝不会真将谢景瑜他们当做寻常的真字辈沙弥。
作为净涪的弟子,他们定位也跟着净涪一同被模糊了。
这个问题,在白凌和皇甫明棂身上不太明显。
毕竟白凌只是净涪座下的俗家弟子,不曾皈依,定位处境模糊也就模糊了,反正他的发展重点也不在佛门里。
而皇甫明棂
她可是景浩界佛门法脉里第一个正式皈依的沙弥尼。这样的她,本身就已是特殊,又哪里会计较身上多出的这一重自净涪那里继承来的模糊
所以真正因为这个问题倒霉的,也就只有谢景瑜了。
净涪佛身自己对其中的玩玩绕绕也是心知肚明得很。
他也知晓此事必定会对谢景瑜造成困扰,但他没想到,情况会这般的严重。
谢景瑜到底是太过重视他的声名了
净涪佛身心下暗叹。
幸而他让谢景瑜照看五色幼鹿,明白表现对他的看重,否则怕是真要影响他的修行了。
团团看了自家这三个弟子一遍,净涪佛身语重深长地道,“我是我,我作为你们的师父,可以庇护你们,但你们到底不是我,你们也是独立存在于世的修士,理应当走出自己的道路来。”
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面色肃然,躬身应是。
净涪佛身微微阖首,却是又问谢景瑜,“你可还有旁的问题”
谢景瑜沉默片刻,转眼看了看沈安茹的那处院落,问道,“师父,日后弟子母亲寿元将尽”
谢景瑜也有母亲,也有弟弟,即便在名义上,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但其中因果却仍真切勾连。
净涪佛身笑了笑,也不问谢景瑜自己到底是怎么思量的,只将他自己对沈安茹的安排简单说道了一遍。
“送她最后一程,予她来世一个接引修行的机会”
谢景瑜若有所思地沉吟着。
半响,他抬起头来,“多谢师父,弟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净涪佛身再一点头,见他果真没有其他的问题后,便看向了坐在最末端的皇甫明棂。
皇甫明棂见得净涪佛身目光投来,她合掌稽首一礼。
“弟子周遭的环境还算平静安稳,不见为难,只是在经义上多有疑惑,请师父作解。”
净涪佛身自然相信皇甫明棂的说法。
毕竟当年早在净涪离开景浩界天地以前,皇甫明棂就已经得到了一份比丘尼的传承。在许多问题的处理上,那份传承都有所指引,能免去她许多麻烦。
再有天静寺慧珍祖师的照应,还有妙音寺的扶持,她即便是景浩界天地里的第一个沙弥尼,生存的环境也仍旧宽和,不会太过为难。
真正困扰她的,大概就是她修行道途上的疑难了。
可即便这些存于她修行道途上的疑难,她也有许多人能够请教,并不会困扰她太长时间。
这就是时、命、势相和对修士修行的助益了。
说来,皇甫明棂修行的顺遂与便利,其实也是刺激谢景瑜的一个原因。
同是净涪皈依佛门的弟子,皇甫明棂还是景浩界天地佛门第一个沙弥尼,他还是净涪托付五色幼鹿的那个人,在修行上还比不上皇甫明棂来得顺遂,如何能不让他在意
净涪佛身确定皇甫明棂短时间内再没有疑虑后,顿了一顿。
白凌、谢景瑜两人察觉到了什么,对视一眼,齐齐望向皇甫明棂。
净涪佛身原本似是想要跟皇甫明棂说些什么的,但心念转过一圈后,却是他自己散去了。
说是他要送沈安茹一程,便得他来才是。绝不能因为皇甫明棂似乎更擅长应对这中情况,就将事情都交予皇甫明棂来做。
皇甫明棂眨了眨眼睛,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只安静地坐着。
既是已经问过了自家这三位弟子,旁边的那一鹿一树净涪佛身也不打算落下。
他侧身看向五色幼鹿,“你呢”
五色幼鹿想了想,半响后认真开口,“呦呦,呦呦呦”
净涪佛身就笑了,“你想跟着我,在这诸天寰宇里行走”
五色幼鹿郑重点头。
尽管五色鹿族群有许多问题,五色鹿血脉本身却是不差的。五色幼鹿的修行又还不到需要确定自己方向的时候,就当前来说,它需要深入挖掘、研究的,还是它身上的血脉。
这个,在净涪佛身先前将一份五色鹿本源给了它以后,就更是影响不了它了。
五色幼鹿的成长如今还在按部就班的道路上。所以单只是在修行上,它暂且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
修行上没有,不代表它就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净涪佛身望入五色幼鹿滚圆透亮的眼睛,答案平淡却残忍。
“不行。”
五色幼鹿整个都萎颓了。
净涪佛身伸出手去,在它脑门上揉了揉。
“现如今的诸天寰宇并不太平,五色鹿族群里也有许多事情,你待在景浩界天地里还好,若是出现在诸天寰宇中,说不得就会被牵扯进去”
五色幼鹿抖了抖耳朵,认真地听着。
“真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就连我,都救不了你。”
五色幼鹿半抬起脑袋,一面用脑门轻轻撞着净涪佛身的掌心,一面冲着净涪佛身“呦呦呦”地叫。
净涪佛身就笑了,“乖孩子。”
五色幼鹿更得意地晃荡着它的脑袋。
净涪佛身笑着又揉了揉它的脑门后,就看向边上的菩提树幼苗。
菩提树幼苗也正看着他,此刻直接就问道,“它不行,那我呢我应该可以的吧毕竟我菩提树一族可比它五色鹿一族来得安稳多了。”
但很可惜,即便菩提树一族的情形比之五色鹿一族来说要好上太多,在这件事情上,净涪佛身对它却还是跟五色幼鹿一样的态度。
他又摇头了。
菩提树幼苗憋气一阵,到底是没追着净涪佛身问原因。
它可太清楚了,只要这小和尚愿意,他多的是合情合理的理由来说服它。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便是它再不依不挠,也改变不了结果。
而且
哪怕面前的这个净涪小和尚特意封禁了他自己的修为,它仍然能够察觉到小和尚身上远胜于上一回所见的威胁。
显而易见,净涪小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了。
意识到这一点,菩提树幼苗一时顾不上其他,只问净涪佛身道,“小和尚,最近这些时日,可有旁的菩提树寻上你”
净涪佛身好笑地摇头,“没有的,你且放心就是了。”
菩提树幼苗果真松了一口气。但待它真正放松下来以后,它重又打量起净涪佛身来。
每打量得一次,净涪佛身就发现这株菩提树幼苗身上的犹豫越发浓郁。
他也不说话,只等着。
反正,也用不着多久的。
果真似净涪佛身所判断的那样,没让他等多久,菩提树幼苗就一整脸色,异常认真地开口,“如果如果你在外头天地中行走时候,有别的菩提树找上你,你又看着合适的话,就与它搭伴一道修行吧。”
“有菩提树在旁边加持辅助,修行总会顺利些。”
见得菩提树幼苗那不舍却又坚持的模样,净涪佛身是真的笑了。
“小和尚,你可别不当一回事这件事很重要的,佛门的各位和尚,尤其是修三菩提一道的,能得一株菩提树相助,可以便利许多的呢。”
眼见净涪佛身这副随意姿态,菩提树幼苗都要急了。
不说旁边的白凌三人,就连先前还是很有些失望的五色幼鹿,都被菩提树幼苗逗笑了。
菩提树幼苗听到边上的动静,狠狠地瞪了过去。
五色幼鹿也不生气,仍自笑眯了眼睛。
菩提树幼苗又急又气,都快要控制不住给五色幼鹿一个教训了。
还是净涪佛身制止了它。
“放心,我都省得的。”
菩提树幼苗一时清醒下来。它咕哝了两句,又与五色幼鹿道歉。
五色幼鹿先时就没有生气,这会儿菩提树幼苗正经来与它道歉,它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呦呦”
菩提树幼苗低哼一声,又笑开。
净涪佛身与白凌三人一道笑看着这一鹿一树又玩在了一处,甚是闲适。
这般难得轻松的氛围里,白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地看着净涪佛身。
净涪佛身看了过去,带笑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
白凌就道,“师父可还记得您当年在这天地各处行走,收集贝叶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这一路结下的诸般缘法”
净涪佛身面上笑意加深,“自然记得。怎么,可是那些缘法结出了果实”
白凌点头道,“可不是”
净涪佛身凝神看他。
白凌见得净涪佛身起了兴趣,便将这些年间收获整理的消息说与净涪佛身听。
“静檀寺净生”
各家佛寺,当年旧人。
他们的近况这会儿都在白凌的言语中展现。而在白凌之外,谢景瑜和皇甫明棂亦会不时补充,倒让净涪佛身即便不着意了解,也同样清楚明白。
净涪佛身带笑听着,偶尔点头。
得到净涪佛身这般捧场,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的兴致更高,竟是越说越多,越铺越广。
到沈安茹午眠醒来,他们居然都还没有说完。
净涪佛身没有表示,但白凌三人却是自己自觉停下来了。
看着白凌三人望来的目光,净涪佛身率先起身,“走吧,与我去陪一陪沈夫人。”
白凌三人,乃至边上一面听一面玩的菩提树幼苗和五色幼鹿都自觉跟上,没让净涪佛身再多说一个字。
倒是净涪佛身一面往外走,一面还记挂着一个人。
“你们方才说,那小名球子的王处,他最后怎么了”
白凌声音里带着笑。
“他啊他归家了,现如今在他村子里当个老师,教导孩子读书识字,是轻道理,也悄悄引导人修行,日子过得甚是安乐清闲”
净涪佛身听得,问道,“他另择了道路”
谢景瑜点头,“应该是的。”
“你们可曾见过他”净涪佛身问道。
“是白师兄见的他。”谢景瑜答道。
倒不奇怪,白凌支撑起的那方势力被划归到散修那边。为了它的发展和稳定,他确实需要摸清楚景浩界天地中的各方散修势力。
而王处,他既然离开了佛寺,另择道路,自然便不能再划归到佛门的范畴里。
应当也是一个散修。
白凌也道,“是的,我当时听说他的名号,又查过他与师父的缘法后,就去见了他一回。”
净涪佛身便问白凌道,“你瞧着他状态如何”
白凌答道,“弟子还不曾见过在佛寺里修行的王处,但弟子觉得,他应该是更欢喜的。”
净涪佛身就点头笑开,“既是欢喜的,那便行了。”
也不负了他爷爷当日为他尽心筹谋。
师徒几人闲话间,他们这一群人也已经走入了沈安茹的院子。
此时日已渐西,沈安茹还似往常时候一般,坐在屋檐下的软榻上,遥遥望着天边那一轮发黄的大日。
净涪佛身对程沛点了点头,走到沈安茹近前去。
他不打扰她,只陪她坐着。
白凌三人一鹿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至于菩提树幼苗
它这会儿正隐在五色幼鹿头上的鹿角中央。
显然,菩提树幼苗它不愿意在程沛和沈安茹面前现身。
它不愿意现身,净涪佛身也不勉强,只随它去。
而程沛,有五色幼鹿帮着菩提树幼苗遮掩呢,他可发现不了菩提树幼苗的痕迹。
沈安茹今日里似乎提不起多少精神来,就沉默坐着,一声不吭。
程沛抿了抿唇,率先开口问道,“娘亲方才没睡好吗”
沈安茹回过神来,下意识就笑着安抚程沛,“也没有,就是不知怎么的,有点低落,你不必担心我。对了,他们三个的屋舍可收拾好了”
程沛点头,先将安排说道了,然后又看向净涪佛身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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