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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断飞流悟生死
送了三夫人一行渡了河,老白头望见云生远去的背影看起来真和云枫太像,心中念叨起云枫,便再无心思渡船,在河边系了筏子,找了块大石头靠在上边抽起了烟,不时还四处张望着,看看可有云枫那小崽子的身影。
这些年爷孙俩相依为命,日子虽不富裕,但也不至于难过,山里人只要不懒总不会饿死,爷孙俩守着这一条渡船,倒也悠闲自在,云枫成天与山河为伍与猛兽作伴,养成了无拘无束的散漫性子,个头是像春天的竹笋往上窜,少年俊俏,浓眉黑发,眼睛里的神采真是像极了他爹。一想到这,老白头便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至于老白头自己,头发已经全白了,再也不是十八年前的那个他了。
“有些事儿就一直让它藏着吧,一直藏到沽噜河的水断流吧”。
春日总有困意,老白头靠着大石头竟睡着了。
没一会,便被人喊醒了。“老头,喂,老头,你是渡船的老头吗。”声音是从对岸来的。
老白头睁了眼睛,发现河对岸有十来个人,为首的是个公子哥模样的。
既然要渡船老白头自然二话不说撑了筏子就过去了。
只见那群人围着中间的公子哥前簇后拥,公子哥穿得富贵,生的娇嫩,白村里是没见过,该是镇子上富人家的少爷,既是镇子上的少爷,到这山旮旯做什么。
老白头正疑着,那少爷道“老头,我问你,这附近可有一个深潭”
老白头是头一回被人直呼“老头”,心中略有不快,但见是个跟云枫差不多年纪的娃娃,也没往心里去,便道“是有,是有,渡过河往下游去,离此不足十里地。”
少年耍了耍手中的扇子,“潭里可是有一种极鲜极鲜的鱼”
老白头心想他说的可不就是潭里青吗,这潭里青养在深潭,味道极鲜,只是卧龙潭在深山大川之中,山高水远路难行,听的人多,真来捉的人少,即便是白村的人也不过是得闲才会有人去捉上几条尝鲜,毕竟那潭水深,鱼又长在深处,不容易捉的。
对了,除了这几日云枫捉了不少。
“喂喂喂,老头,我们家少爷问你话呢,发什么楞啊”边上一个家仆呼道。老白头忙点头,“是有,是有,那鱼又叫潭里青,是咱这特有的鱼,极鲜。”
少爷一拍扇子,“可是叫我寻到了,藏在这么个鬼地方,可
把小爷累坏了。走,捉鱼去。老头,渡河。”几个下人给那少爷撑着伞,前簇后拥着。
因为人多,老白头分着两次才把这些人都渡过河,且不说这帮人没给渡船的钱,还愣是把篮子里瓜果肉干吃了个尽光,老白头渡了一辈子船也没开口问人要过渡钱,这帮人没给老白头也自然不会要。
但是瞧见这些人拿着渔网,老白头多瞅了几眼,山里人从来都是捉个两条回家过个嘴馋的,云枫捉个十尾还被老白头骂了几句,这伙人竟带上渔网,难不成要把潭里的大鱼小鱼一次性捞光咯
老白头向来话多便多问了几句。
“去去去,我们家少爷捉鱼是孝敬我们家老爷的,捉多少是你管得着的说白了,别说一个水潭,就是这整条沽噜河的鱼我们家少爷也敢捞完。”家仆龇牙咧嘴一脸恶相。
“那是自然,潭里的也好,河里的也好,也不是我老汉家的,只是您这网眼实在太小,若是把小鱼苗也给捞走了,那明年潭里青岂不是要绝迹凡事总要留点余地。”老白头摇头。
“我家少爷爱捞大的就捞大的,爱捞小的就捞小的,你要是再多废话,看我把你个老骨头扔到河里喂鱼。”家仆说罢挥拳要打。那少爷倒拦住了,一把扇子狠狠敲在家仆的头上“蠢犊子,蠢犊子,你给他打残了,回头捉完了鱼谁给我们过河呢
叫你打,叫你打。”又在家仆的脑袋上狠狠敲了几下,疼的那人又不敢躲开,只得连声称是。
打了还不过瘾,那少爷狠狠一脚踹得那可怜的家仆没站稳跌倒了河里。
“让你碍事,不听本少爷的话,嘿嘿嘿,罚你下去清醒清醒你那猪脑子吧”。
初春的河水冰冷,水流又急,那家仆是个旱鸭子,在水里不停挣扎,那少爷非但不着急救人反倒是瞧着乐起来了,旁边的人也跟着一块起哄,那人越是挣扎,岸上的人越是乐呵。
老白头看不下去了,一个猛子下河,不愧是常在沽噜河边走的人,就跟抓小鸡一样便把那人救了上了。好在救得及时,人还活着。
那公子哥反倒不高兴了,还没看够乐子,人就被老白头救了上来,冲着老白头骂骂咧咧,才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往卧龙潭方向去了。
老白头望着那些人,摇了摇头,乌烟瘴气,叹道这世道变了,小小年纪就这样作孽,好在眼不见为净,大山里瞧不见这种人,云枫那娃子说得也不错,守着青天白云没什么不好。
老白头一时兴起,居然握着长长的竹篙舞了起来,别说,转、合、出、挑、刺,还有点耍枪弄棒的模样,要是打到人身上,不伤也痛啊,怪不得云枫那么害怕老白头的竹篙。
转眼又是数日。
和尚已经开始传云枫身形步法,招式变化。
白云枫谨遵和尚之言,每回往返沽噜湖都要带上数十条新鲜的潭里青,说也奇怪,和尚从未让云枫在崖顶过夜,每次教习之后便要云枫回去,次日再上来。
云枫虽不解,却也照做。上崖用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
踏雪莲花不愧是武林第一轻功,先前要一天一夜才能到崖顶,现在半日足矣。
云枫学了神通,更是勤加练习不敢懈怠,为感师恩,云枫下卧龙潭捉鱼,都是潜到最深的地方挑最大最肥的鱼捉上十条来孝敬和尚,和尚倒也从不推辞,只在白云枫睡着后吃个精光,连骨头都不剩下。
说也奇怪,云枫每每上到崖顶,便觉得异常疲倦,总是要倒头睡几个时辰才醒。
这一日,天气晴好,白云枫一大早便捉好了鱼,不消三个时辰便至崖下,与往日不同,今日和尚已经在崖下飞云瀑边上的一块巨石上立着,飞流直下,溅起水雾在阳光下闪烁如仙境,和尚立如松柏,纹丝不动,更奇的是身边的锡杖凭空竖立在石块上,杖底却并未入石,却能屹立不倒,当真是佛门神功深不可测。
云枫见了低头便拜,心里却好奇平常都是在崖顶的和尚今儿如何下崖来了。
就在这时,那和尚突然一个身形,迅雷不及掩耳已至云枫面前,轻巧地便夺下了云枫手里的鱼篓子,二话没说,踏起莲花步,踩着飞云瀑的流水上了崖顶。和尚大师好高深的内功,原来正如和尚所说,这踏雪莲花,唯有以浑厚内功做底,才能完全施展开来。和尚神仙一般人物,内力自丹田如流水源源不断,故而片刻便至崖顶,若换做云枫,难有如此速度。
“和尚是要考我呢”,云枫心道,岂能叫人小看,纵身一跃,踏起莲花步,学那和尚,蹭蹭踩着瀑布的水流上窜。踏至半空中,却听见一声吼,应是那和尚所发,云枫尚在半空中瞧不清楚。
快至崖顶时,瀑水越来越急,云枫已有些力不从心,步子也小了许多,身形歪歪扭扭,白云枫正准备用尽最后一口气息一鼓作气上崖而去,却正好瞧见和尚立在崖边,望着云枫不怀好意的笑了,只见他手持锡杖,气沉丹田,聚力于臂,青筋暴起,僧袍被他浑厚内功撑得鼓起来,和尚面朝飞瀑,锡杖朝着飞云瀑大力一挥,风声遂起,再看那飞瀑,竟在瞬间断流,要知那飞云瀑宽有数丈,水流剧急,声如奔雷,如千军万马拍浪而过,却被那和尚一根锡杖断流,如此神功,惊为天人。
云枫已是看呆,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和尚干的好事。
瀑布断流之后,云枫哪有可借力之物,即便是再高明的轻功也不能凭空而起,和尚也说过,人是不会飞的,会飞的只有天上的鸟儿。
云枫没了瀑水借力,只能胡乱蹬腿,垂直落了下去。
崖高数十丈,下坠的过程中,白云枫觉得自己死定了,只是他不解,和尚怎会如此害我可这也怪不得大师,都怨我学艺不精,自己害了自己,我死不足惜,倒是老白头可怎么办,还有云生,还有沽噜河里的鱼虾,云白山中的鸟兔,还有,还有那个女孩小云
白云枫一眼瞥见了臂膀上的手绢,想起了小云百灵鸟一样的笑声。早知如此我就不学这神功了,那样我就不会来此地,不来此地我便至于命丧于此了,起码我还能看到小云。
虽只是片刻功夫,白云枫的脑子里却想了许多许多事情,连自己爹娘都未曾见过,只有老白头一个亲人,这一死再也见不到他老人家了,白云枫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之人,从小到大只能与老白头相依为命,到现在连镇子上都没去过几次,更别说老白头常念叨的云州城
只听得巨大一声响,云枫落在了崖底的深水里,水花高溅。
落在水面的那一瞬间,云枫闭上了双眼,死亡仿佛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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