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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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年男人头发花白, 个子不高, 戴个眼镜,看上去很有威严,他看了一眼唐自立,说“小唐,你也在家呢”

    “是啊, 林院长这是去哪儿”唐自立笑的很和气。

    “我们去亲戚家, 顺便把丹妮送去团里, 晚上不是有演出吗他们初四就开始天天排练了,特别辛苦。”林院长道。

    谢白露上次已经知道林丹妮的爸爸就是冷金兰的同事,现在又听他们叫他院长, 估摸着这个人应该就是军区医院的院长了,看来林丹妮的家世背景确实不错。

    林丹妮看见唐自立,原本是很高兴的,但是走过来就看见了被几个小伙子挡住的谢白露, 当下就黑了脸。

    而且今天的谢白露没穿花棉袄, 看上去跟城里姑娘区别不大, 这也让林丹妮不太高兴。

    林院长也看到了谢白露, 他说“这小同志是谁家的亲戚之前怎么没见过啊”

    一个圆脸小伙子说“这是自立的对象, 林院长,这姑娘是不是特别好看自立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

    林院长一愣, “小唐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年前就说好这件事了,今天请常政委做介绍人,正式定下了。”唐自立笑的一脸幸福, 还跟谢白露对视了一下。

    “你妈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林院长脸一黑,“她今天不值班,就是为了给你介绍对象的事儿”

    “对啊。”唐自立像是看不见林家人脸色似的,还是笑的特别灿烂。

    林丹妮早就花容失色,眼眶都红了,林院长拉住女儿,冷笑一声,说“你妈在家”

    “林院长找我妈有事儿”唐自立明知故问。

    林院长哼了一声,直接拽着林丹妮朝小楼那边大步走去,其他三人也看了一眼唐自立,赶紧追了上去。

    “自立,这下麻烦了。”冯光荣说“林院长一直想把林丹妮嫁给你的,你妈好像也答应这件事了。”

    圆脸小伙子傻乎乎的说道“唐自立,你跟林家还有这种事儿”

    冯光荣说“你傻啊,这么多年了,看不出来林丹妮一直喜欢自立啊”

    “没看出来。”圆脸小伙子傻笑着挠挠后脑勺,“自立你咋这么有本事呢又有对象,又有人喜欢你。”

    唐自立严肃的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林同志可是女同志,你们都给记好了,我跟林同志没关系,我有对象”

    “知道了,你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吧,林院长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冯光荣说。

    唐自立笑了,“他去找我妈算账,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哎,光荣,你的钓鱼竿呢借我用用,我带小谢去河边转转。”

    冯光荣说“就放我家门口那个角落里,我要打球,你自己去找吧,我妈在家。”

    “谢了啊。”

    “哎,自立,都这样了,晚上你还去看演出啊”冯光荣忍不住问道。

    “去看啊,票那么难买,我为啥不去那演出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唐自立说着,就骑车带着谢白露走了。

    军区大院很大,除了首长们住的小楼外,还有好几栋筒子楼跟平房区,冯光荣家就住在平房区。

    这些平房盖的都不太大,上厕所也是公共厕所,但到底比筒子楼宽敞多了。

    而且平房区的前后都可以自己搭棚子,比如冯家就搭了好几间出来,孩子再多也住得下。

    唐自立熟门熟路的去了唐家,跟冯妈妈说了一声,借了一点点面团,又把钓鱼竿跟一个旧水桶拎走了。

    “这会儿有鱼吗”谢白露好奇的问道。

    现在的娱乐活动太少了,哪怕是这种老头子才喜欢的项目,她也不想错过。

    唐自立说“我昨天还看见几个老头在河边钓鱼呢,应该有。”

    从军区大院后门出去不过几百米远,就是一条河,河边种着很多垂柳,要是春天发了芽,风景一定很美。

    天气晴朗,所以很多中老年男子都在河边钓鱼,还有一些小孩子也在他们身边玩耍,笑声一阵阵的传过来,倒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唐自立找了个地方把自行车停好,这才一拍脑门,“我忘了带小凳子过来。”

    谢白露一指边上的石头,说“搬两个过来坐呗,没那么讲究。”

    唐自立笑了,“你咋这么好说话呢”

    “我好不好说话,是看心情的。”谢白露说“你看天气这么好,我心情也好,所以才好说话。”

    唐自立忽然靠近她一步,然后低头小声说“你心情好,难道不是因为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吗”

    谢白露脸一红,赶紧朝后退了一步,“才不是呢你别偷懒,快点儿去搬石头。要是今天钓到鱼,我就给你做炖鱼吃。”

    “你害羞了。”唐自立可高兴了,“你脸红了。”

    “我不跟你说话了。”谢白露以前也没谈过恋爱,被这么一闹,倒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唐自立笑眯眯的去搬了石头过来让谢白露坐下,谢白露目光直视河面,就是不看他。

    唐自立也镇定自若的拿出钓鱼竿开始穿鱼饵,等鱼钩都甩进河里了,他才轻轻说“你脸红的样子特别好看白露。我能叫你白露吗”

    谢白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扭过头去,见唐自立正认真的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温柔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她忽然觉得胸口扑通一跳,嘴角不自觉的就翘起来了。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啊,好像还不赖,就是怎么忍不住不笑呢

    “当然可以啊,傻子,我们不是对象吗”

    唐自立嘴角轻扬,也笑了,“我爸说得尊重女同志,所以我得先问问你嘛,免得你不高兴。”

    从谢白露这个角度看过去,唐自立的面庞跟五官实在是很优越,加上年轻,自带一股飞扬灿烂的气质,很吸引人。

    她微微有些好奇,便道“连林丹妮都喜欢你了好些年,看样子你也挺受欢迎的。你之前就没跟什么女同学有点儿什么关系”

    唐自立想了想,说“还真没有,我以前就没考虑过这种事。毕竟我高中还没毕业呢,要不是遇到你,我也不会这么早就把这事儿给定了。”

    “那你以前都在考虑什么”

    “考虑将来的事儿。”唐自立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了,他说“夏天我就毕业了,之后要去市政府上班。可我跟你一样,要是有机会,我也想读大学。我觉得我们现在学的东西还是太少了,但工农兵大学也学不到东西,所以我干脆不去。”

    谢白露知道唐自立将来会考清大,便低声说“我觉得以后咱们都能考大学就是一种感觉。你看嘛,以前也能考大学的,将来肯定也会。”

    唐自立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就怕可以考大学的时候我年纪大了,已经学不动东西了。”

    谢白露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高考,但她不能说出来啊,只能道“不会的,就算你三十岁了,你也肯定是个学霸。”

    “学霸是什么”唐自立听不懂。

    “学霸就是指随随便便就可以学会知识、考出好成绩的人。”

    “没想到你这么看好我。”唐自立又高兴起来了。

    谢白露知道这个人特别容易满足,便说“那当然啊,你是我对象嘛,我不看好你,还能看好谁”

    这一句说的,把唐自立激动的站了起来,钓鱼竿差点滑进河里去了。

    “好了好了,快坐下好好钓鱼。”谢白露赶紧把钓鱼竿拉了回来。

    两个年轻人坐在河边钓鱼说话,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不过唐自立跟谢白露都很坦然,毕竟他们可是组织上介绍的,过了明路的,谁问都不怕。

    俩人一直在河边消磨到十一点多,虽然没钓到鱼,不过俩人聊了很多很多,谢白露发现唐自立的知识面非常丰富,天文地理几乎无一不通,还会英语跟俄语。

    俄语她听不懂,但唐自立的英语非常流利,应该是下过苦工的。

    “这些都是偷着学的,我爸能弄来教材,我还认识老师,他教了我很多。”唐自立说“这些事连我妈都不知道,她这个人不太拎的清,我爸也不敢告诉她。”

    谢白露说“你真了不起。”

    这是真心夸奖,在这个时代还能坚持大量学习的人,将来必定会有成就。

    “这也没什么,毕竟学校教的东西太简单了,总得自己多学一点儿。”唐自立居然微微有些腼腆起来了。

    两个人先去还了空水桶跟钓鱼竿,冯光荣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吃饭。

    “自立,你之前不在,你不知道,你们家可热闹了林院长跟你妈大吵了一架,多少人都去看热闹了。”冯光荣说“林院长这个人有点儿小气,小心你妈会被他报复。”

    唐自立说“他不敢的,有我爸在呢。”

    唐骏山跟冷金兰虽然不是那种恩爱夫妻,但她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唐骏山会一直护着她。

    “我就是想不明白,林院长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吵起架来怎么跟泼妇似的”冯光荣说“不过他们都没有你岳母厉害,你岳母一上阵,林院长就蔫了。”

    范云霞的战斗力那可不是吹的,整个红星公社都能排上名号,林院长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再说他这种人自诩是医生,还是院长,肯定没法说脏话,所以上场就输了几成功力了。

    唐自立说“我岳母这么厉害啊早知道我就去看一眼了。”

    “你还笑呢,有这么厉害的岳母,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呢。”冯光荣偷瞄了一眼谢白露,怕她听了不高兴。

    “不会的,我岳母可喜欢我了。你没听过一句话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唐自立说“我就不跟你说了,晚上在剧场见啊。”

    “知道了。”冯光荣摆摆手,看着唐自立跟谢白露骑车离开的背影,还挺羡慕的。

    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已经有对象了,但他还跟个小屁孩似的,整天就知道玩儿。

    唐自立跟谢白露回到李家,大家都很淡定的欢迎他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照顾小石头的马婶也会做饭,不过她比较擅长面食,所以做了一大锅炖菜,炒了一盘咸菜,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闻着就特别香。

    “来来来,都来吃饭,今天是好日子,开一瓶酒一起喝。”李广益让勤务兵进屋拿了一瓶茅台出来。

    唐骏山高兴了,“我就喜欢这一口,来,儿子,你也喝一盅。”

    唐自立摇摇头,说“我不喝,一会儿下午我要陪白露去办事儿,晚上还要看演出呢。”

    唐骏山眨眨眼睛,他这个小儿子怎么不太像他啊,他当年对冷金兰可是没有这么上心的。

    “办什么事啊白露,要爷爷派车送你吗”李广益很关心的问道。

    谢白露赶快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公社的崔书记托我去医院给一个知青送点儿东西。我让自立骑车子带我过去就可以了,军区医院离这里也不远。”

    李广益说“是上次跟车子送过来的小知青吧怎么到现在还没出院啊”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崔书记也没说。”谢白露说“吃了饭,我就去看看,那个知青我也认识的。”

    “我们白露就是热心肠。”李广益笑着说“之前都不认识呢,她就给小石头做饭吃。”

    范云霞自豪的说道“那可不我们家白露心肠最好了,谁都比不上”

    大家都笑了起来,勤务兵趁机把白酒打开,给喝酒的人全都倒了一杯,其他人不是喝茶就是喝麦乳精。

    李广益跟唐骏山他们还要了一些生蒜瓣,就着饺子一边吃一边慢慢聊。

    马婶的饺子做的特别好,面揉的特别软,比谢白露他们自家包的还好吃。

    范云霞说“乖女,妈已经跟马婶学了一手了,等你下回学校放假回家,妈包给你吃,肯定不比这个差。”

    “好,谢谢妈妈。”谢白露乖巧一笑,又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真香啊。

    所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只有冷金兰一个人食不知味。

    不过在场众人都在高高兴兴的聊天,也没人理会她的情绪。

    倒是范云霞给她夹了两次菜,还说“冷医生,你快吃,再不吃就给他们抢光了。”

    冷金兰叹口气,勉强吃了几口,又停了筷子。

    之后就没人劝她吃饭了,众人把午饭一扫而光,又喝了几杯茶,才各自散去。

    范云霞他们跟着范宝木回药厂,李广益派人把常政委送回家,又叮嘱唐自立好好照顾谢白露,晚上看完演出早点儿回去。

    “李爷爷放心吧,天冷,看完演出我就送她回去。”唐自立做了保证。

    谢白露跟着唐自立走出来,她听见前面的唐骏山对冷金兰说“医院的事儿你可以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的。”

    冷金兰点点头,情绪还是不高,她说“我倒不是怕这个,我是外科的一把手,只要我能做手术,就没人能动我。我是觉得,毕竟之前答应过他们家”

    唐骏山笑了,“那你以后就别冒冒失失的答应别人了,又不是你自己的事儿,你怎么能做主呢”

    冷金兰回头看了一眼谢白露,想说点什么又忍了回去。

    谢白露就喜欢冷金兰这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她笑眯眯的跟着唐自立去了楼上的房间,看着他郑重其事的从衣柜里面拿出一件崭新的呢大衣。

    “你穿上试试,大小应该是合适的。”唐自立笑了笑,又说“你在这里试衣服,我去给你倒杯水。”

    谢白露笑了笑,没想到唐自立还挺有绅士风度的。

    等唐自立出去了,谢白露就脱下棉袄跟外套,穿上了大衣,果然非常合身,而且很暖和。

    这是一件浅灰色的大衣,长度到膝盖,中等大小的翻领,黑色的一排扣子,穿在身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白露对着衣柜上的全身镜照了照,表示非常满意,不过她这两根大辫子就显得不太协调了。

    她想了想,自己动手把两根辫子盘在脑后,做了一个很漂亮的发髻,这样一来,发型跟大衣就很相称了。

    唐自立端了一杯水跑上来,一看谢白露的新模样,眼睛立刻就亮了,“真好看”

    谢白露冲他甜甜一笑,“唐自立,谢谢你。”

    “谢啥嘛我可是你对象,都是应该的。”唐自立又绕着她看了一圈,说“还有一件藏青色的,我觉得颜色太深了,就选了这一件,看来没选错。”

    “你眼光确实好。”谢白露夸道。

    要不然,他也不会看上她嘛。

    谢白露把自己的外套跟棉袄叠好,放进唐自立给她找来的一个布袋子里面,俩人才走下楼。

    冷金兰正在客厅听收音机,一看谢白露身上的浅灰色大衣,登时一愣,随即就觉得有些心酸。

    她的小儿子也是大人了,但却只想着给对象买好看的大衣,完全不会想到她。

    大儿子就更过分了,去部队这么久了,没给她这个做妈妈的写过一封信,家书从来只给唐骏山跟唐自立寄,好像家里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唐自立才不知道他妈在伤春悲秋呢,打了招呼就带着谢白露出门了。

    谢白露还跟冷金兰挥挥手,笑的特别甜,“冷阿姨,我们出门了,下回见啊。”

    对着这么热情的笑脸,冷金兰就算再不满意这个乡下姑娘,也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好,下回再来玩。”

    等俩孩子出了门,唐骏山说“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冷金兰心里不痛快,便说“反正这个家,我说了又不算,你高兴就成。”

    说完,她就转身上楼了。

    唐骏山摇摇头,觉得冷金兰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谢白露跟唐自立去了军区医院,先把车子停好,唐自立就去打听黄荔枝的病房,问完回来,他的表情有些尴尬。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谢白露不解。

    唐自立用很小的声音说“护士说是在妇产科,可你不是说那个小知青没结婚吗”

    谢白露也是一愣,便道“那一会儿你别进去了,在走廊等我吧,我怕她尴尬。”

    “行。走吧,妇产科在那边。”唐自立带着谢白露上了二楼。

    黄荔枝住的是一个大病房,一共住了八个人,基本都是产妇,有个婴儿一直在哭,病房里闹哄哄的。

    黄荔枝在最里面的一张床,拉了帘子,也不知道人是不是在里面。

    “小黄同志你在吗我是红星公社的人,崔书记托我过来的。”谢白露在帘子外头低声问道。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才有一个虚弱的声音传出来,“我在,你过来吧。”

    谢白露赶紧走到帘子后头,只见黄荔枝穿着一件旧袄子靠坐在病床上,头发蓬乱,面色蜡黄,眼神痴直,好像丢了魂魄似的。

    “小黄同志,你好,之前我们见过,我是柳树村的人。”谢白露从口袋里面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崔书记叫我交给你的。”

    黄荔枝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的转了一下眼珠子,看了看那一叠零钞,低声问道“崔书记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帮他转交这些钱。”谢白露说“你数一下吧,一共二十元。”

    黄荔枝把钱拿过去直接塞到枕头底下,说“谢谢你了。”

    谢白露看她嘴巴都干裂了,床头柜上的茶缸子也是空的,便说“你喝水吗我给你倒点水吧。”

    黄荔枝没说话,但谢白露还是拿了茶缸子,去走廊尽头的水房给她接了一杯水。

    她端着茶缸子走到病房门口,一个老太太忽然拉住她,神色古怪的问道“小姑娘,你认得八号床的那个人啊”

    “认得,怎么了”

    老太太说“喔唷,那就麻烦你,好好劝一劝她,别整晚整晚的哭,吓得我的孙子也跟着一起哭,我儿媳妇都睡不着觉的她小小年纪做了那么丢人的事,哭有什么用可做点好事吧,别再吵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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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东风公社有二乔,大乔矮小结巴,天生炮灰命,小乔貌美如花,人生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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