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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份的青阳市，虽然没有北方冷，不过气温还是很低。和北方的干冷不同，南方的冬天是那种又潮又冷。如果把北方的冷比喻为物理攻击，那南方的冷就是法术穿透
景腾佑为了悄悄地多卖点废铁，每天起得很早，浑身打着哆嗦，还是拎起黑色帆布袋往外面跑。卖过以后，一上午都是打着瞌睡，项目部的同事还以为是因为火葬场的原因，晚上吓得睡不着
十多天下来，景腾佑已经卖了三百多块钱，他心里清楚，做事得适可而止才行，一直这样卖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工地上凡是有丢失的钢筋，都会算在他的头上，见好就收才是明智的选择
接到项目部的通知后，知道12月月底就能回到项目部居住，因为工地上的废钢筋已经堆得很多，预计月底正好是s5车站封顶的时候，上级
领导肯定会下来检查索性就把废钢筋卖了吧，剩下的一些不多的，就在附近处理就好。
越到了年底，越需要稳定，因为农民工都急着回家。用项目部的话来说就是“维稳”，忙碌了一年的农民工此时也显得比以前更加躁动不安，希望早点拿到工资与家人团聚
与之相对应的那就是发工资的事情，都说“账不跨年”，貌似项目部采购的材料和租赁的机械又得拖着了，因为得先保证员工的工资。
卖钢筋就得在这个星期内处理掉，卖掉的这些钱倒是可以给项目部的同事发一点福利，缓解一下因为不发工资产生的矛盾，这在交班会上已经是提出来了的。
谁都知道这废钢材肯定是卖个李主管的熟人的，但是必要的审批流程还是要有的。
李主管坐在办公室从网上随便找了几家收废品的电话，简单问了一下价格后就开始做市场调查表了，不用猜也知道，熟人的废品收购价格肯定比其他几家的高，这只是走个流程罢了。不消一
会儿的功夫，这市场调查就算做完了，发电子版报给工程局进行审批
因为工地上没有安装地磅，拉废品的小货车进场前要称重，也叫“皮重”就是空车的重量，装满钢筋工再称重就是“毛重”车辆载货的重量，毛重皮重净重，所谓的“净重”就是这车钢筋的重量，按照每1650元吨的价格进行结算。
李主管带着两辆过完皮重的小货车，大摇大摆地进场了，面前的这堆钢筋足够装满5辆小货车。随车而来的还有4位衣衫褴褛的装卸工人，景腾佑负责照看装载过程，免得他们偷拿钢筋，正因为此时，也就亲眼目睹了这些可怜的工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还有穿得这么破破烂烂衣服的工人，裤子上面打了好多补丁，身上的外套因为工作都撕扯开了很多口子，不是油污满身就是衣不蔽体，风一吹那些小布条都会跟着飘动。
如果不是卖钢筋，景腾佑还真的没有见过穿得如此破烂的工人
李主管交代完以后，挺着大肚子就准备回项目部了，与他们相比，那李主管的身躯足够装下两个羸弱的工人。为了提高装载效率，大一点的废旧钢筋，会有汽车起重机辅助装载，小一点的废钢筋，只能是工人一手一手地往上装
和自己偷悄悄背着20斤废钢筋去卖相比，这些人着实太可怜从小货车上下来的他们，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干活了，从一开始就显得很沉默，只管低着头干活儿，也无心去观察周围的一起
景腾佑和老板打过招呼以后，就过去拍了几张照，说是要发给领导看正在收钢筋，其实是他自己想留着看。在这个被娱乐所导向的社会里，像这样受苦受累的照片，几乎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景腾佑看到这样的工人后，心里面也软了起来，想着给他们买些东西
虽然收废钢筋的老板是李主管所谓的熟人，作为商人，还是要和景腾佑搞好关系，废钢筋老板递上一支烟和景腾佑有说有笑地交谈着，这人也算干脆，直入主题，“景部长，能不能给兄弟我
多搞点废钢筋啊到时候我请兄弟你喝个茶打个牌什么的”
“李主管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让你收工地的废品，那还怎么搞啊”景腾佑不解地问道。
“办法总是有的，”废钢筋老板说道，“现在空车的皮重已经定了，没办法改；一伙儿过磅的时候，车轮不用全压在地榜上就行了”
“这事儿我不敢做，真的，”景腾佑摇着头笑着说道，“废钢筋的加上工程用量，如果合不上总数很麻烦的。”
废钢筋老板笑着说道“兄弟啊，你应该是刚毕业的吧不瞒你说，当然你也不能和别人说，我认识你们李主管有些年头了，他刚开始的时候和你一样”
“我还是不敢这样过磅，”景腾佑说道，“一会儿称重过磅的时候，财务部还要过来监督的，现钱都是直接拿给财务的。”景腾佑一边说话，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装废钢筋的工人。
“怎么会这样以前不就是你们物资部全权负
责吗”废钢筋老板有点像丈二和尚，“怎么现在又多出财务部了”
“多一个人监督，多一份儿分担。”景腾佑说道，“现在管理得已经很严了，一会儿去过磅的时候，财务部就会过来了。”
“难怪呢，你们李主管就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废钢筋老板抽着烟继续说道，“你们这工地连围墙都没有，肯定会有人偷钢筋，到最后总数还是归不回去的，很多事情都是活的，并不是112那样简单。”
一提到偷钢筋，景腾佑就有点心虚起来，每天起早贪黑地悄悄卖钢筋，也只有他了
站在面前的4位工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太多的言语，就像机器一样，弯腰捡钢筋，直起身子又把钢筋放在车里。站在旁边的废钢筋老板抽着烟，一直想着法子尽量让景腾佑多给搞点钢筋
“你是怎么给工人付钱的啊”景腾佑问道。
“他们不是工人，他们是流浪汉，我看他们可怜就给他们找点活干，挣点小钱，至少能吃顿干
净的饭菜。”废钢筋老板平和地说道。
“什么”景腾佑很是惊讶，“不是工人，原来是流浪汉那你给他们多少钱”
“和工人的工资一样，一天300元。”废钢筋老板继续说道，“你这小伙子还挺有意义的，我收了这么多年废钢筋，还第一次有人问我工人的事。”
景腾佑跟着笑着说道“你这老板也挺奇怪的，一会儿想办法多搞点废钢筋，一会儿又给流浪汉营生做，也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废钢筋老板接着说道“你这话就证明你还真是大学刚毕业的，还有皮肤都白白净净的没晒黑。在施工单位待几年，你就会能理解了，觉得这些事并不会有多少惊讶。社会和大学毕竟不一样，我儿子读得还是个好大学呢，就是我们市的青阳大学”
景腾佑看着那4位衣衫褴褛的工人，话锋一转说道“看着这些工人真可怜，也想着给他们买点东西，这样吧，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去搞钢筋，
反正我不参与，我也没看见，如果被发现了只能说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懂你意思了，我替这些工人谢谢你，”废钢筋老板笑着，伸出了手，犹豫了一下说道，“盗亦有道，有些人盗东西，是吃在自己肚子里了；有些人盗是花在了别人身上”
景腾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4位衣着破烂不堪的工人，估计这老板也只能把废钢筋悄悄地装在自己的私家车上了，轻轻地说道“我去个卫生间，半个小时后回来”
说罢，景腾佑便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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