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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郁番外篇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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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郁知道, 他爱的不是“楚然”, 最起码,不是原来的楚然。

    原来的楚然眼中只有凌九卿,容不下任何人, 可这个楚然,眼里没有任何人。

    柳郁第一次见到楚然,是在王府中。

    彼时太师府尚还荣华,他与凌九卿也还没交恶, 白绵绵刚与凌九卿起了争执, 他收留了白,白要当面感谢他。

    那时,柳树下, 看见了那个眉目清丽的女子, 她的眼神总是淡淡的,唯有见到凌九卿的时候才会热切几分, 额角的疤鲜红,他对她的印象并不算好,可自身修养仍在,礼貌颔首道了一声“楚姑娘。”

    她也对他点点头,萍水相逢一场,再没见面。

    第二次见面, 仍旧是在王府里。

    他已是身子残缺的活死人,她是被凌九卿为了蓄意羞辱而嫁给他的妻。

    什么妻,那时,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她是凌九卿的棋子,本以为她被派到自己处,会折磨他。

    却没有。

    她闻到血腥味很平静,甚至还调侃说“往后,我便是你的娘子了”,朦朦胧胧间看着她,似乎和第一次不一样了。

    不过,她果然是来羞辱他的

    将他的衣裳脱尽,身上的伤口被看,他无所谓,可是那里,那个将他自尊彻底践踏的那个部位,她竟然也能心平气和的看着,眼底似乎还在评估着什么。

    想将她掐死,手却动不了。

    当晚,他一直昏昏沉沉,好几次险些陷入无边的黑暗里去,也是在这时,有人推了推他。

    他猛地便清醒了过来,意识到是她,却不愿理会,本以为她会无趣收手,未曾想她竟一巴掌拍在他胸口的伤势上,很痛,痛的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叫醒他,只是为了看那个歪歪扭扭丑陋至极的“囍”字。他满眼嘲讽,心中想着这样的女人,他永不会认她为妻

    本以为他将在折磨中慢慢等死,她却拿来了药。药并不名贵,洒在伤口上一阵阵的蛰痛,他却再无反应。

    然而,她竟敢竟敢对他大腿根敷药,甚至还面不改色的将误事的那个部位拨开。

    奇耻大辱,终有一日,他定会手刃了她,他想。

    她太不温柔了,喂药都是用灌的,掐着他的脸,直接将还有些烫的药灌进来。

    还有上药时,她还恬不知耻的说说“小柳郁比他乖多了”

    一个女子,竟能说出这种不知廉耻之言,他一时也分不清是对她的粗俗无礼生气还是被羞辱了自尊生气。

    可日复一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有了些许生机,手脚能动了,竟连那里都不怎么痛了。

    不过,他仍旧是恼怒她的,即便她救了他。

    这一日,她出门取食了,甚至还说要去勾搭别的男人,问他在不在意。

    他自然不在意,他恨不得手刃她,怎会在意

    可是她很久都没回来。他罕见的没有昏睡过去,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不知在等着什么。

    也是在这时,她回来了,似乎很生气,他匆忙闭上眼,不想被她看见,否则,她怕是又要得意了。

    很晚了,她仍旧给他熬了药,再进来时,她的心情似乎比刚刚好了些,走到病榻前,就要一如既往给他灌药,他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将药碗打翻了,伤口被牵扯到,火辣辣的疼。

    他怒视她,要她不要再碰她,话却说不下去了,她的额角有一道很长的伤,还流着血。

    她什么都没说,他却也能猜到,王府的下人,都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他不认她当妻子,可那些下人眼里,她就是他的妻子,他是废人,他的“妻子”自然也任由人欺辱。

    突然,心里有些异样。

    打翻了药碗,她很平静,就在他以为她再也不愿管他的时候,她却说“今天打碎了盘子和碗,往后我吃饱了你再吃。”

    哭笑不得,却又让人松了一口气。

    她额角的伤已经上了药了,是白绵绵给她的药,他感叹了一声“绵绵还是这么善良”,她似乎有点生气。

    她说,自己的那个部位已经养好了,没有毁,他心中虽然恼怒她一个女子谈吐大胆,却还是冒出一丝喜色的,又看一眼她额角的伤口,突然便想活下去了。

    所以,自己喝药,自己吃饭。

    楚然却似乎更加生气了,她说,她不喜欢他想活下去是因为白绵绵。

    他心里却莫名有点高兴。

    这一晚,她给他上药的力道很大,疼的他和第一次上药似的。他紧皱着眉心,忍耐着。

    她却有些恼火了,将药扔了,便离开了。

    当时已是子时,一着急便问了出来“去哪儿”

    “找男人。”

    找男人。

    这么大胆的话,也只有她能说出来

    反正他从未将她当做妻子,她愿找谁找谁好了,却睡不着,始终睡不着。

    吃力的坐起身子,看着窗外,就这么生生熬了一整夜。

    清晨,她才终于回来,别的男人送她回来的。

    她好像真的有了别的男人,对他爱答不理的,虽然一如既往的熬药,做饭,却看也没看他。

    他自己可以吃药了,她便直接将碗往他身边一放。

    他心里有些惶恐,所以喝完药,她来拿碗的时候,抓住了她。

    甚至第一次吐露了心声“不只是因为绵绵,”突然想活下去,不只是因为绵绵,“还因为小柳郁”。

    她被他第二句话取悦了,很高兴,再进屋时,又像往常一样叫他“相公”。

    这一次,没有排斥。

    他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可以慢慢的下地走动了。

    楚然一直在一旁擦着那个古朴的青铜器,青铜器不名贵,他不懂她为什么那么宝贝它,却知道那是她唯一珍惜的东西。

    身子近乎康复时,他总是看着她,她是凌九卿的人,她知道他的秘密,以后若是想要复仇,不应该留她,应该兑现当初的承诺手刃了她。

    可下不去手。

    最终对自己说罢了,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她若是泄露给凌九卿,不外乎将这条命再舍了就是了。

    他心底,始终有个遗憾。

    白绵绵。

    这个善良美好的女子,自己如今低入尘埃,再无法拥有了,所以偷偷看了白绵绵,她仍旧天真烂漫,凌九卿将她保护的很好。

    轻叹一声,他不能将白绵绵拉入自己血腥仇恨的世界了。

    和他在一个世界的人是是

    呼吸滞了滞,突然便想念那个院落了。

    楚然正坐在桌子旁,没有用食。她看见他偷偷见白绵绵了。

    看着她的平静,他有些恐慌。

    她问他,白绵绵好看吗

    他没应。

    她问他,就这么喜欢她

    他依旧没应。

    她问他,有多喜欢

    他开口了,他想说“我会对楚姑娘负责”

    可这不是她想听的。

    所以她起身离开了。

    他一人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第一次想弄清楚,楚然于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可他想不通,他下不去手伤她,他不喜欢她找男人,他甚至害怕她弃了他,却想不通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也是在这时,她回来了。

    听见动静,他很高兴,匆忙跑到门口,却看见她带来了白绵绵。她甚至再不叫他“相公”,甚至给他和别的女人腾出空间。

    心里很慌乱,她终于厌烦了,她不要他了。

    白绵绵梨花带雨的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看着那张纯净如初的脸,却只觉得烦躁,他应“绵绵,你太单纯了。”

    而他,已历经沧桑。

    安慰了白绵绵一番,白绵绵执意给了他消疤的药膏,涂在了伤口上。

    白绵绵的手很柔软,可他却宁愿要那个生了层薄茧的手,用力折磨自己的伤口。

    痛着也好。

    所以,飞快送走白绵绵,他有话想对她说,却看见了伏在凌九卿腿上的楚然,在吻着凌九卿。

    心里像被人紧紧攥住一般,又疼又酸。

    可看着她唇角的伤,他还是不忍伤她,替她将血珠拭去,她却看也不看他走进了屋里。

    他太慌了,尤其听见她要和离书的时候所以,强吻了她。

    他没有吻过别人,可她却让他着迷。

    她却说“将我当做退而求其次选择的人,更令我厌恶”。

    他想告诉她,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却说不出口,心里火辣辣的疼。

    楚然走出去了,而他,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想通了心里的疼叫什么。

    爱。

    现在的他,什么都没办法给她。但是

    “喜欢,抢过来就是了”,总有一天,他能将一切捧到她面前。

    当晚,将打地铺的她抱到床上,他走了。

    找到了小皇帝和父亲当年的旧部,说服了手握京城重兵的将军,一步一步照着计划进行着。

    终于,凌九卿倒了。

    而她,也成了他的妻。

    可是

    她不该救他,那一剑,本该刺向他的,她不该救他。

    她更不该,在她死后,要他好好的活下去。

    凌九卿可以自尽,为何他连自尽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仍旧照着她嘱咐的,“活下去”。

    他很正常的活下去,一日复一日,平步青云,早生华发。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他撑不了太久了,油尽灯枯。

    那日,太傅府上设了官宴,他去了,太傅的千金派人亲自送他回来的,对他情真意切的告白。

    他愣了好久,因为这个千金的眉眼,太像楚然了。

    像到他的平静都熬不住了。

    去了楚然的房中,摸着她最爱的那个青铜器,怨她为何要让他独自活下去,一转身,便看到站在门口的她的魂魄。眉眼似乎有些变化,可他却依旧认出是她。

    她似乎也愣住了,扭头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他“你能看见我”她问。

    他没言语,上前,轻轻抚摸着她,却从她的身体里穿透过去了,果然是梦,他想。

    可第二日醒来,她仍旧飘在他床前,见他醒了,在他眼前挥挥手“小棺材说,只有你能看见我,你能看见吗”

    他盯了她很久,久到她都有些不耐烦了,才问“我可否不活下去”

    她怒了“我用命换来的,你敢不珍惜”

    他笑了出来“那我珍惜,但你也不准离开,否则我立刻自尽。”

    她低咒一声,却没有回绝。

    她似乎不能离丞相府太远,所以他也鲜少出府了。

    平日早朝都告病,圣上亲自来探了几回,当然也探不出个所以然。

    他要辞官,圣上也不同意,直说柳爱卿栋梁之才,不能轻易放人。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开始频繁出入朝堂,手握兵符,勾结权臣,坊间传言,当今丞相颇有当年秦王摄政的架势。

    小皇帝看他也越来越谨慎。

    直到一日,柳郁拿着兵符和丞相官印去见了小皇帝,说了辞官,这一次,小皇帝应得很爽快。

    他还找小皇帝要了几箱珠宝。

    他抱着小棺材去了江南一处山林,楚然也跟着飘了过来。

    一人一魂在这里,他碰不到她,她也碰不到他,不过他已经很知足了,能看见她便好。

    只是她有时会望着他的下半身咬牙切齿用都没用,白白受了惩罚。

    柳郁虽不解,耳根却有些红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十年。

    他已垂垂暮老,她的鬼魂却仍旧年轻如昨。

    他很困扰。

    直到有一日,他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行了,对她说“楚然,你飘过来,让我摸摸你。”

    楚然没飘过来,她望着他,转身飘了出去。

    不知多久,屋子里走进来个妙龄少女,那少女眼神滴溜溜的,只一眼便看出是她了。

    她抓着他的手,放在她脸上“瞧,老头,你艳福不浅。”她这般说。

    柳郁笑了出来“你啊,总是知道如何惹我生气,罢了,被你气死也算值了。”

    说完,便咽了气。

    却是笑着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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