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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愿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柳研司将捆着信的带子解开,拿起第一封,撕开信口。
“等等”汤愿按住了他的手,“你不会是要我一起看吧”
“当然。”
“不不不不。”她一口气说了四个不,摆着手站起身来,“这些都是柳伯伯写给你们的家书,我一个外人不能看。”
柳研司笑了“我是这些信的主人,我可以做主。”看着汤愿还是不肯的样子,从信封里拿出信纸来,“你不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吗”
“当然想知道啊。”说完,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柳研司忍着笑“一起看吧,我没把你看成是外人。”说着,起身要去抓她过来。
汤愿叫了一声“不看不看。”一溜烟儿跑进了卧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倚着房门,心都要跳出来
了。
既然汤愿真的不想看,也不能强迫她。柳研司想了想,打开台灯,将明亮的室灯关掉。坐在桌前,面对着二十封家书深深地吸了口气。
父亲,会在信中写什么呢
三十岁的大男人,好像只好奇的猫,谨慎而又郑重地展开第一封信。
「挚爱吾妻,你好。一年前的今天,你和小司离开了我。现在,我在家里给你写信。你还好吗小司还好吗」
柳研司只看了第一行,就忍不住回想起久远的日子,在心中回应父亲来自信中的问候我们一点都不好。因为你的不信任,母亲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好几次想要自杀。我不敢出门,不敢上学,不敢离开她半步。我们虽然生活在华人区,但是我没有朋友,没有亲戚,除了母亲,我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一切已经过去了。
「你是我遇到过最聪明最温柔的女性,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笨拙的,愚蠢的。你教会了我很多,从你
那里我学会了维系家庭的不止有感情,而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父亲。在家庭与工作之间,我选择了工作。我亏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落款「爱你们的阔文」
信中没有一个字提及那场火,他只能够从字里行间看出父亲的牵挂和孤独,却没有看到父亲的悔意。
沉淀了一会儿,拆开第二封信。
「挚爱吾妻,你好。你们已经走了两年,想念你,想念小司。我还在大学任教,平时很少回家,大多住在学校分配给我的宿舍里。小区里那棵海棠树开花了,今年开的早,你要是在一定喜欢。半年前,我遇到你大学同学,她问起你,说我是个混蛋。她说得很对。小司该上五年级了吧惹你生气吗不听话要好好教育,男孩子皮实点好。我想吃你做的甜汤,自己试了几次都不行。最近总是做梦,梦到小司喊我爸爸。」
甜汤,母亲在世的时候,会经常做。白色瓷砖的厨房,厨具被擦得闪闪亮亮。蓝边小碗里盛满了一颗颗饱满的红豆,浸泡在汤汁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柳研司舔舔嘴唇,撕开第三封信的信口。
薄薄的信纸,蓝色的字「我亲爱的儿子,你好。」
看到问候语,柳研司的心咯噔一下。这是写给他的。
「你是不是长高了很多还喜欢看福尔摩斯吗性格有没有开朗一些你妈妈总说你不喜欢说话,爸爸倒是觉得你这样很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独一无二的,爸爸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经常被人说是笨蛋。可能是因为我也不喜欢说话吧。其实,爸爸真的很笨,没有照顾好你和妈妈。爸爸知道,你生爸爸的气,儿子,爸爸对不起你。你长大之后一定不要像爸爸这样辜负了自己心爱的人。儿子,如果你妈妈遇到一个爱她的人,请你祝福她。爸爸也祝福你,不管你在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爸爸都希望你能快乐幸福。爸爸会永远爱你。」
信很短,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少遍。他想不通,父亲明明还爱着母亲和自己,为什么当初要选择离婚为什么不试着寻找他们的下落一年一封信,二十年了,难道没试着邮寄一封吗哪怕是一封也好。
他几乎是破坏性的撕开了第二十封信的信口。
「亲爱的老伴儿,你好。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20年了。儿子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是孙女还是孙子长的随谁你身体好不好咱们家周围的楼盘全部都重新建了,只有我们这个小区没动,家也还是那个家,你们的东西,我都原封不动的保存着,前些年还会来打扫打扫,最近这两年很少回来了。人不服老不行,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前。记忆力也差,经常丢三落四的。你说怪不怪,对以前的事儿,我反倒是记得越来越清楚,咱俩刚结婚那几年,你经常念叨等老了就去环游世界,结果我这辈子都没出过国。上一次旅行还是带着你和小司去我老家乡下。你说我这辈子亏不亏」
「老伴儿,我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机会给你写信了,如果这是最后一封,我想,我应该为二十年前的错误正式向你道歉。亲爱的,我对不起你,那场大火不是你的错。错的人是我。而我没有办法去责备那个真正的纵火犯。我想你也一定原谅了那个人,因为你是那么善良,那么宽厚。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无神论者
,但是我希望有神有来生,来生还让我再遇见你,给我一个机会偿还这一世对你的亏欠
最后一封信的的结尾就是没有结尾,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或许,这是一封没有写完的信,又或许,父亲不愿意把它写完。
书信中的称呼从挚爱吾妻到亲爱的再到老伴儿,二十年,二十封信,承载了父亲一生的爱情。
柳研司放下手里薄薄的信纸,却放不下心头沉甸甸的亲情。岁月将那个风趣又无所不能的父亲变成了孤独的老人。只有在纸笔间才能流露真情。
父亲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不会知道世人如何评价他。更不知道,母亲先他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许在父亲的心里,认定了母亲离开他之后会找到幸福。
夜深,外面一丝风也没有。只有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着。
第二天早上,汤愿醒来,下了床走出卧室,蹑手蹑脚地到了客厅。
“你醒了。”柳研司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语气
很平常地打着招呼。
汤愿朝他走过去“你一直没睡吗”
“睡了一会儿。”柳研司坐了起来,“你睡得怎么样”
“还行。”其实一点都不行,昨晚因为牵挂太多,辗转反侧,熬到快天亮才睡着。
柳研司笑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不用在意这点小事,你看完信了”
“看完了。”柳研司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衣,说“我去买早点,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好吧,我多买点。”
汤愿愣愣地看着柳研司走出家门
她打量了一下客厅,在桌上看到了一封信,她不仅有些纳闷,剩下的十九封信去哪儿了
这封放在桌面上,已经被拆开的信口像万有引力一样吸引着她,她心里说着不能看,不能看,手却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手指碰到信封的一瞬间,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汤愿转身疾步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那封信放在桌面上
卧室的门突然打开,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出来,一路走到了客厅桌前,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信,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亲爱的老伴儿,你好」
她的手有些发抖,理智上知道不能继续看下去了,但是眼睛死死盯着信上的每个字,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慢慢的,扶着桌子瘫坐在地上。
原来柳伯伯什么都知道,他没有责备过自己,甚至没有提起过那件事。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封信,是柳研司,他把这封信留给自己。
汤愿一遍又一遍读着这封信,冥冥中有一把烧红的烙铁,把每个字都烙印在她的心里。
她高高地昂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心里太多情感聚在一起,痴、念、怨、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回来,没有早一点遇到柳伯伯,没有更好的照顾他。到了最后,还是柳伯伯救了我的
命,把原本要留给柳研司的脑模给了我。
那些说他们不像的人都瞎了眼睛吗父亲和儿子,都是这么温柔的人。
手机提示音打扰了汤愿的满腹情怀,顾不上去卧室看手机,只想着柳研司快回来了,先把信收起来。手还在抖,信纸飘飘落在了地上,她这才看到在信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爸爸,我和妈妈都非常幸福,谢谢您。」
这一瞬间眼泪再也无法遏制,呜呜地哭了出来。
柳研司刻意在外面停留了半个多小时,当他拎着买好的早餐回到郑敏仪家,看到汤愿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深深的埋在里面。手里拿着那封信。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她手里的信折好放回信封。汤愿忽然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放声哭,使劲哭。
汤愿的把二十年来的林林种种都哭了出来,把他流不出的悲伤都哭了出来,把两代人的阴差阳错都哭了出来。连同他那些年少时的想象一并哭了出来。
他也曾想过,站在云来山巅,挽着父母看日出月落
,也曾想过一纸机票飞回来,与父亲抱头痛哭。他想过太多太多重逢的画面。而想过也只是想过。
离别是苦,思念是痛,终了成了遗憾。
如果能够勇敢那么一点点,命运会发生很多改变。
勇敢是什么
勇敢就是,生活永远不会如你期盼那样的美好,当你发现了它的残酷和磨难,仍然可以笑着面对。
柳研司的手机响了很久,汤愿放在卧室的手机也响了很久。他搂着她,纵容她哭到尽兴。
汤愿似乎有流不完的眼泪,要不是门被打开,郑敏仪和杭启新急匆匆进来,她不知道会哭到什么时候。
杭启新拿着安装了监控程序的平板电脑,顾不上换鞋,进屋子找人“怎么了怎么了汤愿怎么了”
郑敏仪站在玄关没看到汤愿,也没看到柳研司,也有点慌了“人呢”
从沙发后面伸出来一只手。
“这呢。”柳研司说。
俩人急急忙忙往里走,乍一看汤愿像只树袋熊一样
扒着柳研司,呜呜地哭着,着实一愣。
郑敏仪都不敢大声说话,光张嘴不出声地问柳研司“怎么了”
柳研司说“不用担心,哭过之后就好了。”
看柳研司也不像紧张的样子,郑敏仪放心了。蹲下去轻轻拉着汤愿的手臂“汤圆儿,别在地上坐着。”说着,扶着汤愿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去卧室。
卧室的门一关,柳研司瞥了眼杭启新手里的平板电脑,问道“报警了”
“对。打电话你俩谁都不接,我们才过来看看。”杭启新朝着卧室看了一眼,“你怎么着她了”
柳研司把那封信递给了杭启新。
有些事,柳研司没想过瞒着身边人,或者说,他希望身边的人都能知道,父亲早已原谅了汤愿。
杭启新将看完的信还给柳研司,一时间感慨万千“这是好事,汤圆也算解脱了,不必再为二十年前的事耿耿于怀。”
柳研司叹了口气,说道“一言难尽。”
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郑敏仪神色凝重地走到柳
研司面前,说“你跟我来,我给你看点东西。”
郑敏仪带着他去了客房,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递给柳研司。
柳研司从白色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来展开好丑的字
「小司哥哥,你好。前几天,我去zhao柳伯伯玩,我xi欢的那个小 zhu,在书ang边。我点了 zhu,老师说过,小朋友不neng玩火。对不起,我cuo了。」
“她写得”柳研司问道。
郑敏仪点点头“当年,她是想把这封信交给你。可惜,那时候你已经跟柳伯母离开了。”
这封信,她留了二十年。
柳研司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问道“我可以留着吗”
“你去问她吧,毕竟是她写给你的。”
柳研司把信放进口袋里,面带微笑“谢谢。”
“不用客气。你留下陪着她吧,我跟杭启新回花园小区。”
“不,你留下来。”柳研司说,“我在这里,会给她压力的。”
郑敏仪蹙蹙眉,不解“事情都说开了,还有什么压力”
柳研司沉默了片刻,说“我担心,她会觉得对不起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启新给你说了吗”
郑敏仪略有些尴尬地回答“你别怪他,是我逼着他说的。”
“我没怪他的意思。我是说,汤愿已经知道了,那个脑模是父亲准备留给我的,因为她当时的情况危急,所以转送给她她会认为脑膜应该是属于我的。 ”
听过柳研司的这番分析,郑敏仪也担心起来。她定睛望着柳研司,非常严肃地问“你怎么想”
“当然是不能让她胡来。”
郑敏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柳研司哭笑不得,继而说道“所以,现在我不适合留在这里。你陪着她吧,让她冷静冷静。过几天,
我再跟她好好谈谈。”
“行,正好今天我轮休。”
为了让汤愿好好休息,柳研司和杭启新离开了郑敏仪的家。
路上,杭启新问他“对了,你担心汤愿什么”
柳研司把对郑敏仪说过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杭启新啧啧舍,说道“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的确得好好想一想,就算我们把手头上的这几件事全部都结束了,你还是需要脑模。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事实上,杭启新说得这个问题,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解决。
杭启新又说“最快的办法就是跟赵华彬合作,如果我们不跟他合作,那就要另想办法。我觉得,你之前的计划可以再仔细考虑考虑。”
柳研司曾经想过找合适的对象研发脑膜技术。但是因为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个计划暂时搁浅了。
柳研司坦言“我对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找个时间跟莫宁商量商量吧。”
话音刚落,杭启新一脚踩死了刹车,幸亏柳研司系了安全带,否则一定会撞到挡风玻璃上。他诧异地看着杭启新“你怎么了”
杭启新说“差一点把正事耽误了,今天下午莫宁让你和汤愿去见马正午。”
难怪莫宁说他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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