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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启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能够一天看完二十万字并且记住内容的大脑这会儿已经快死机了。无奈之余看向柳研司，这人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表情。
杭启新纳闷地问“你现在是悲伤还是愤怒”
“都不是。”柳研司如常说道，“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这还不是大问题如果汤愿看到了笔记本里的内容，崩溃了怎么办”
柳研司闻言不解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研司的态度让他直皱眉头。在他看来，这样是不对的。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对与不对的问题憋在心里，难受的要命。
车门开了，郑敏仪上了车，惶急不安地问“
要不要报警啊”
柳研司回了头对郑敏仪说“如果你要报警也可以，我见过赵华彬后，会告诉你具体情况。”
报了警，就要在家里等着警方来勘察现场，郑敏仪想了想“算了，我还是跟你们去吧。”
话音落定，杭启新挂了挡，车子朝着与赵华彬约定的地点而去。
杭启新开车的时候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在倒车镜里观察郑敏仪的情况。见她眉宇间的不安越来越重，忍不住开口说“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汤愿暂时知道真相。我们能瞒她一次，也能瞒她第二次。”
郑敏仪一听这话，更加紧张了，她瞄了眼柳研司。他的样子似乎不想参与关于笔记本话题的讨论。不知道怎地，一股怨气从心里冒了出来。拍了拍柳研司的座椅靠背，问道“你觉得呢”
“什么”
“应不应该再瞒着她一次”
“这是你们的问题，我不方便参与。”
柳研司绅士版冷漠，再次上演。
郑敏仪咬了咬嘴唇，很不甘心地说“但是，从头至尾你都参与了。”
“不是我参与了，而是汤愿参与了。”
什么意思郑敏仪不懂，杭启新也不懂。
柳研司解释说“从脑模延伸出来的所有事件，乍一看除了她被动接受脑模之外，其他事都与她无关。但事实上，每个人，每件事，都跟她有了关系。”
“除了孙铭。“杭启新插言道。
“孙铭是谁”
柳研司看了眼发问的郑敏仪“你没听过这个人”
“没有。干嘛的”
“这是莫宁的烦恼了。”
郑敏仪“”
“算了，我劝你不要多想。”杭启新说。
温泉会所大厅装潢的简约奢华，赵华彬坐在咖啡区一张宽大的沙发上，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脸色很苍白，一向打理得很好的头发，看上去也不是那么整洁了。
服务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弯下腰轻声说“先生，您等的客人到了。”
赵华彬像是等待这个时候已经等了很久，极不耐烦地转回头，看到柳研司不疾不徐地朝着自己走来，很不客气地说“你太慢了。”
柳研司礼貌的打了招呼“早上好，赵先生。”
“我一点都不好，省去那些客套话吧。”
一旁的服务生问柳研司需要点些什么柳研司脱掉大衣“一杯咖啡，谢谢。”
服务生走后，柳研司坐在了赵华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神色淡然地说“找我什么事儿”
赵华彬一脸的不耐烦，说道“你知道她已经
失踪了。”
柳研司笑了笑“知道，所以呢”
他的态度让赵华彬感到非常疑惑，想起昨天姚美曦对这个人的剖析，猛然意识到，用普通的方式是无法跟眼前这个人打交道的。于是，换了一个策略。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很显然，赵华彬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柳研司明显微微一怔。
赵华彬紧跟着说“昨天晚上我的确是去见过她，进病房的时候也的确看到了梁慧慧，但事实上，我不知道她们俩去哪儿了。”
听完这番简短的讲述，柳研司沉默了片刻，随即解开毛开衫的扣子，摆出一副很放松的姿态“赵先生，你见我想要什么或者说你想达到什么目的”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要找到汤愿。这件事牵扯到梁慧慧，警方介入不合适。现在，只有你有
能力找到她。”
柳研司挑眉微微点头“看来，姚美曦把我的情况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是的。”赵华彬说，“她觉得你是个警察，洛杉矶的警察。”
他忍着笑意，继续保持着平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来说说吧，从昨晚九点开始，你都经历了什么。”
昨天晚上
走廊里的安静落针可闻，病房里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笔直的线，鞋尖儿与光线无缝相接，赵华彬推开病房门的一瞬间，首先听到的是打雷一样的鼾声，他还在想应该为汤愿换一间安静一点的病房，就看到汤愿坐在左手边第一张病床上，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这一身装扮他曾经看过。
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汤愿吸引了过去，
汤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继而又低下头去看什么东西，那东西正在发亮，是手机。
汤愿抬起头来看着闯进来的男人，试探性地问“赵华彬”
“你记得我”赵华彬下意识的向前走了过去。
他的靠近让汤愿紧张起来，缩紧了身体往后就靠了靠。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已经站了起来，转回身，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站住，别过来。”
赵华彬的目光从汤愿的脸上收回来，落在眼前这个人的脸上，愠怒道“梁慧慧，你怎么在这儿”
梁慧慧并不畏惧赵华彬，上前两步站在他的面前，说“你不该来的。”
赵华彬用余光确认了汤愿并无异常，只是她头上包扎的那些纱布有些碍眼。目前来看，她只是有点紧张而已。确定了这一点，赵华彬才对跟自
己嚣张的梁慧慧说“出去说，不要打扰她休息。”
梁慧慧根本不理会他的提议，而是转回头看向汤愿“你想好了吗”
汤愿紧张地点了点头“想好了，我同意。”
“同意什么”赵华彬急了，“你不要听她胡言乱语。”
汤愿避开了赵华彬急切的目光，磨蹭着从床上下来，拿起一件并不是她的衣服，一边穿一边问道“现在怎么办”
赵华彬意识到，这句话不是说给自己的。
梁慧慧压了压帽檐儿，直言“我要带走汤愿。”
“不可能”赵华斌一脸怒气地说，“有我在绝对不可能。”
梁慧慧丝毫没有退让，继续说道“如果你想知道2017年究竟是谁泄露了数据，就必须让她跟我走。”
病房里仍旧是昏昏暗暗，另一个病人仍旧鼾声如雷。
赵华彬完全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梁慧慧居然用这个来要挟自己。
“不，你不可能知道。”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攻击科研所的电脑系统”
这一次，梁慧慧打开天窗说亮话，打了赵华彬一个措手不及。好在，他很快稳住了情绪。
“是柳老让你这么做的吗”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线索。”
这一次，赵华彬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这已经表明，梁慧慧打出来的牌，并没有得到他的认可。
梁慧慧有些急了，将声音压的更低些“我手里不只掌握着2017年泄露数据的线索，我还有第二次启动脑模的密码。”
下一秒，赵华彬紧紧抓住了梁慧慧的肩膀“
还有第二个密码”
这时候，汤愿已经穿好了外衣，站在梁慧慧身后，怯怯地对赵华彬说“你能让我们走吗拜托拜托。”
她看向他，眼神中的渴望就像那一晚在路灯下，她说会等着他的脑模上市时一样。
黑咖啡的味道还不错，柳研司放下杯子，定睛看着赵华彬“所以，你就让她们走了”
赵华彬说得有些口渴，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对，我让她们走了。”
“既然这样，你找我干什么”
赵华彬困扰地短叹了一声“我后悔了。找你来，第一件事是让你找到汤愿，第二件事是脑模真的有第二个密码吗”
哦，来求证的。
柳研司毫不避讳地说“根据杭启新的分析，的确有第二个密码。所以，我们才急着找到梁慧
慧。”
赵华彬不耐烦地说”我不管她跟警方有什么瓜葛，我甚至可以不追究她攻击科研所的行为，我只要求她把汤愿送回来，并且交出第二个密码。”
很爽快也是很直接的要求，听起来似乎没什问题，或者说，听起来赵华彬不但紧张汤愿，还是个非常大度的人。
柳研司并没有及时回答他的问题，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稳稳的将杯子放下，杯子与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一顺水儿的动作不急不躁，倒是对面的赵华彬，有些沉不住气了。听到他的咂舌声，柳研司才说“赵先生，你似乎并不在意2017年的一些事情。”
“那是另外一回事，我要见你的目的是要找到汤愿和密码。至于2017年的事，我会找机会跟梁慧慧解决。”
“好。”柳研司爽快地答应下来，“我会尽全力找到汤愿，也会说服梁慧慧交出第二个密码。”
“需要什么你可以随时开口。”
说道需要这种事，柳研司只是多问了一件事“莫宁找你了吗”
赵华彬苦恼地皱起眉头“他这两天找我找得频繁，你指什么事儿”
“关于杭乐平丢失的那些数据。”
赵华彬点头承下“我已经在让王斐在整理了，大概今天下午就能给莫宁送过去。”
提到了王斐，柳研司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于是，站起身来“我们都不要浪费时间了，有消息会尽快联系你的。”
柳研司走得很匆忙，赵华彬也没有想送的意思，本来就是两看两相厌，迫于相同的目的才会面对面坐下来谈一件事情。故而，客套大家都免了。
柳研司离开了温泉会所拿出手机联系莫宁。
估计莫宁正在忙，电话打了两遍都没有接听。正准备在微信上留言的时候，莫宁的号码打了进来。
打来电话的是小郑，他估摸着柳研司可能有急事“什么事柳哥。队长这会儿不方便接电话。”
柳研司说道“我之前让莫宁帮忙化验的那几张纸出结果了吗”
“什么纸”小郑问道。
“汤愿做记忆提取的那天，我在我父亲的办公室找到的那几张纸。”
“哦，那个啊，我知道。好像是有结果了。上面有柳老先生的指纹，还有另外一组指纹，没有对比样本所以不能确定身份。”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柳研司继续说道“麻烦你再辛苦辛苦，跟之前在马正午那儿找到的英文档做一下对比，重点是纸张。”
小郑有些纳闷“对比纸张为什么”
这时候，柳研司距离杭启新的车大约有一百米，能看到车里的两个人正眼巴巴地望过来。他停下脚步，对电话那边的小郑解释“我主要是想知道，两份资料是不是同一个打印机里打出来的。”
“这样啊。”“可能要稍微慢一点了，我们需要化验两份证物的墨水，调查柳老先生的打印机，可能还要调查他助手使用的打印机。”
柳研司知道这很麻烦，但两份资料是不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出来的，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辛苦你了。”
“不辛苦，等我消息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柳研司切换到微信页面，把黑色商务车的照片发了过去，“帮忙查一下这辆车，跟汤愿的下落有关。”
小郑二话没说，答应的相当爽快。
挂断了跟小郑的通话，柳研司朝着杭启新的车
走过去。宽敞的马路上车流湍急，行人来去匆匆，一如往常的一天，对他而言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的改变。
是好是坏，亦或无得无失，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要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杭启新和郑敏仪看到他朝车这方向走过来，都坐不住了，打开车门迎上前去。郑敏仪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汤愿”
“赵华彬并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柳研司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坐下来说吧。”
郑敏仪哪有心思吃饭，连声询问关于汤愿的下落。柳研司微微一笑“我饿肚子的时候，思维会非常混乱。所以，先让我把肚子填饱，可以吗”
郑敏仪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让柳研司饿着肚子。一旁的杭启新也劝她“我们需要一个方便说
话的地方，边吃边说，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
于是，三个人在附近找到一家茶餐厅，坐下来细说。
餐点陆续上了桌，郑敏仪连着给杭启新夹了三个小笼包，自己也没闲着。
柳研司说“郑医生，麻烦你帮我拿一碗粥。”
粥品区的客人很多，一眼看过去大多都是女人，想来柳研司是不好意思过去跟一群女人挤。郑敏仪起身，问杭启新想喝什么粥。
“随便，你喝什么粥帮我多要一碗就行。”
柳研司低头吃了个虾饺，余光看到郑敏仪已经走远，才放下筷子，低声问道“启新，如果脑模被启动了，汤愿也愿意接受数据监控，这件事对于赵华彬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杭启新想了想“这个不好说。如果我们的数据监控程序和科研所的程序连接在一起，他会得到脑模所有的数据。也就是说”
“他们制作出来一个完整的，可进入临床试验的脑模。对吗”柳研司紧跟着他的分析，说出结果来。
杭启新点点头“前提是，我这边的监控程序和那边的相互连接。”
“那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会答应赵华彬将两个监控程序链接呢”
“不可能。”杭启新毫不犹豫地回答，“老师在遗嘱上再三声明，这个脑模跟科研所无关，他不愿意做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就是这么耿直
柳研司笑了。
杭启新一脸纳闷地问他“你把郑医生支开，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你居然看出来我有意支开她。”
“一边去，我又不傻。”
柳研司夹起最后一个虾饺放在他的盘子里，低声笑道“你只是少根筋而已。”
“滚。”
杭启新当然知道自己不傻，也知道在某些方面的确是少根筋，。所以方才那个问题，被柳研司插科打诨的，他也忘了追问出个真相来。
等着两个人几乎把东西都吃没了，郑敏仪才端着托盘往回来，她抱怨着“人太多了，到我这儿差点不够三碗。”
杭启新摸摸肚子“吃不下了。”
郑敏仪闻言一记眼刀子飞了过去
“我说错什么了你瞪我干什么”
柳研司笑着把属于自己的那一碗粥端到面前来，说“喝粥，喝粥。”
看着杭启新拿起勺子，郑敏仪的脸色才缓了下来，坐在他身边。看到其他东西都见了底，招呼服务生有点了几样东西。
“柳研司，吃完饭我们要去哪”郑敏仪问道。
柳研司放下勺子，神色和善地说“不是我们
。”
郑敏仪听这话急了“什么”
“我需要启新去见姚美熙。”他看向杭启新，“昨天在网咖，姚美曦也去了。我发现梁慧慧有意在躲着她。我让你去见她，向她提两个问题。第一，你要问她，是否认识onesef；第二，问她是不是知道汤愿失踪这件事。”
杭启新一脸的纠结“她骗我怎么办那女人一句话仨心眼儿。”
“你不需要考虑这些，我需要你做的是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回来之后向我重复。”
“你自己去不是更方便吗”
柳研司笑着摇了摇头“我去反而不方便。”
一个个都猴精儿猴精儿的
“那行，我去见见她。”
郑敏仪喝完了粥，像是决定要大干一场似地挽起了袖子“说吧，咱俩干什么去”
“等会儿，先让启新送你回去上班。
“为什么啊”
柳研司拿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语气平和地说“我知道你担心汤愿的安危，放心，她不会有任何危险。”
“你怎么能确定她没有危险”
“因为我父亲。梁慧慧跟我父亲的关系显然非常好，我父亲曾经拜托过梁慧慧照顾汤愿。所以，她是不会伤害汤愿的。我和启新的时间很自由，但你是个医生，你的工作很重要。”
一番话把话说的很清楚，郑敏仪也有些犹豫了，她看向杭启新，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杭启新说“你回去上班吧，这边有什么进展，我随时告诉你。”
“但是”
“听话，回去上班。”
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郑敏仪听过之后，脸腾的一下红了。杭启新还无知无觉地继续喝粥。
郑敏仪虽然被说服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可她明白，跟着柳研司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再给他添了麻烦反而不好。呐呐地说“我去结账。”
两个男人同时起身说“我去吧。”
“坐下”郑敏仪冷着脸，“不能帮忙，总得让我请你们俩吃顿饭吧。”
杭启新还想再争取一下，被柳研司按住了。
趁着郑敏仪去结账的功夫，杭启新多问了几句“你准备去哪”
柳研司老神在在地回答“首先，我要搞清楚，梁慧慧为什么带走汤愿。”
“大哥，你这一杆子是不是支的有点远”
柳研司笑了“远吗通常的绑架案，绑匪会在十二小时内联系人质家属，提出要求。但是你看，我们并没有接到梁慧慧的联络。也就是说，她在所做的这件事当中，是没有诉求的。所以，我必须知道，她为什么带走汤愿，换句话说，知道了她的行为背后的动机，也就知道了她的目的
。”
事实上，梁慧慧的这一步举动，柳研司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如果说，是为了要回被自己抢走的手机，那么，这一招显然是亡羊补牢。梁慧慧应该不会傻到以为他会把手机从警方手里拿回来，去交换汤愿。而且在网咖事件之前，梁慧慧假扮成快递员去见过汤愿，这说明，她一早就已经制定好了一系列的计划。所以，梁慧慧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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