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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秦王驾崩,楚王乐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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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深锁郢都。人生也似烟云筑,难破迷津与此同。

    楚国政事堂上,众臣在列。楚怀王正坐在王位上阅览一封国书,尚未看到最后便愤然起身,将国书扔到地上大声叱责道“齐王小儿,竟然敢下国书来指责寡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龙颜大怒时,群臣吓得躬身颤抖。

    令尹子椒上前进言“请大王息怒。如今大王已同秦王结为姻亲之家,既已傍上强秦,便不再畏惧齐王了,齐楚之盟不结也罢。大王可回以国书,警示齐王勿要如此跋扈。”

    “寡人必然会回国书叱责齐王,灭其嚣张气焰”楚怀王指着满堂朝臣愤怒道,“只是,齐王如何知晓寡人放了张仪如何知晓寡人与秦王和亲这些消息都是何人传到齐王耳里你们必须去给寡人彻底查清楚”

    太卜郑詹尹上前禀道“大王,前几日臣下到兰台观天象时,发现紫微星黯淡,预示着诸国当中有一位君王即将驾崩。齐王年龄最长,此不祥之兆应该会落在齐王身上。当夜,臣下偶遇屈原在兰台甬道间漫步赏月,屈大夫对大王联秦之策颇有微辞,他当时便说了若大王执意与秦王缔结姻亲,必会引来齐王指责。臣下以为,这泄密一事,肯定是屈原给齐王写了密信。”楚怀王听后,暗自点头。

    上官大夫也上前进言“自从大王罢了屈原左徒之职,他便对大王怀恨在心。再次使齐归来后,再也没来上过朝,分明是在向大王耍脾气,使性子,普天之下岂有此等臣子。如今又向齐王泄密楚国外交国策,简直是吃里扒外,大王不可轻饶了他”

    其实,这些日子屈原为何不来上朝,楚怀王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这些朝臣们总是想抓住每一次机会打压屈原,非得将他置于死地。楚怀王听完几位大臣对屈原的弹劾后,并没有感觉到找出告密者的那种舒心与惊喜,反而隐隐觉到了同室操戈的难受,长袖一甩

    ,命众人道“楚国朝政,岂能容别人指指点点今日寡人心有不悦,先退朝吧”

    楚怀王离开王位后,大臣们个个唉声叹气,陆续走出大殿门。恰好碰到靳尚气喘吁吁爬上台阶来到大殿门前,满脸激动。靳尚拦住子椒便问“令尹大人,为何如此早就退朝了”

    子椒摇头道“齐王下国书来了,痛斥大王与秦王和亲结盟,这齐楚之盟啊,恐怕保不住了。大王还将我等老臣痛斥了一顿,实在是晦气。”

    靳尚听后,拍手叫好道“齐楚又要绝交了甚好,甚好啊”

    子椒疑惑道“靳大夫,大王不是禁你三月不得上朝么为何到这大殿门前来了不怕大王一怒之下将你投入天牢去”

    靳尚得意道“靳某今日送来一个消息,大王若听了,保准大宴群臣,狂欢十天十夜”

    “竟有如此好事你就别痴人说梦了”子椒摇摇头踏上台阶,其他大臣也摇着头一起离去了。

    见无人理睬自己,靳尚只好转身到殿门一侧去敲击鸣冤鼓。鸣冤鼓一响,众位大臣吓得纷纷停住脚步,有人愣在殿门口,有人愣在台阶上,像被雷电击中一般。密集的鼓点击响了好一阵子,但见楚怀王从政事堂内匆匆跨出来,满脸怒气立在大殿门口。顷刻间,跟随在楚怀王身旁的几名贴身侍卫冲到鸣冤鼓前将靳尚擒住,架到楚怀王面前跪下。

    楚怀王指着靳尚怒斥道“靳尚,你放走张仪,害得寡人遭齐王下国书来责骂,寡人暂且扰了你,只罚你禁足三月而已。今日为何到此击鼓鸣冤你是嫌寡人罚得不够重么”

    靳尚跪拜道“大王,苍天助我大楚来也,靳尚有三大喜事要告知大王臣下不是击鼓鸣冤,而是击鼓报喜啊”

    楚怀王依旧生气道“何事快说若欺骗寡人,即刻投入天牢”

    靳尚举起手,直指苍天道“其一,苍天眷顾,秦王驾崩啦”

    听了如此震惊的消息,楚怀王的脸色瞬间由愤怒变成惊喜“你说甚秦王驾崩了真是顺德者昌,逆德者亡,看来是秦国气数已尽,此乃喜从天降也”

    靳尚继续道“其二,太子嬴荡继位,大王已晋升为秦王国丈爷,从今往后整个天下都得看大王脸色行事了”

    楚怀王欣喜道“寡人能当秦王国丈爷,首功当归你靳大夫啊。”

    “其三,太子嬴荡继位后,任命甘茂为左丞相,樗里疾为右丞相。张仪这个大骗子历来就不讨太子喜欢,害怕被新君杀害,已经逃往魏国去啦”谈到张仪时,靳尚的内心充满着怨恨与喜悦。所怨者,因为张仪曾许诺靳尚只要将他救出天牢,便带他到秦国做官,并将自己的丞相之位让给他,张仪食言欺骗了他,岂有不怨;所喜者,坏人终于得到了恶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国丞相最后竟然沦落到连容身之地都没了,只得逃回老家去窝着,人生政途也就此终结了。

    楚怀王听完三大喜事后,连连点头,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三大喜事,确实是三大喜事,真是天助大楚也”既而躬身将靳尚从地上扶起,“只是这些日子寡人错怪了靳大夫,委屈了靳大夫,靳大夫别往心里去矣。”

    “只要大王高兴,臣下这点委屈何足挂齿耶”靳尚起身后拱手谢礼,“臣闻盛阳不能荣枯朽之木,神明不能救没落之国,秦王驾崩,新君仓促继位,秦国朝中将出现大动荡,大换血,接下来这几年秦军定然不敢进犯楚国,新君也会设法讨好大王,以求邦交稳固。如此大好局势,大王可趁此机会收回失地,以图一统天下耳”

    楚怀王越听越激动,越听越高兴,长袖一甩,对立在大殿门前的朝臣们高声吩咐道“诸位大臣都听到了吧靳大夫送来三天喜事,寡人甚是高兴,甚是激动传寡人口谕,为庆祝秦王驾崩,举国上下庆贺三天三夜诸位立即回府准备,今日戌时寡人将在大殿内大宴群臣,以谢太一尊神眷顾大楚之心”言讫,

    众人躬身领命,楚怀王也手舞足蹈返回大殿内。

    一时间,僵持在殿门前的大臣们额手相庆,彼此交头接耳谈论着,欢声笑语散了。

    当此之时,在出城的主街上,屈原穿着一身平民服装,牵着一匹瘦马,瘦马拉着一辆破车,车上装满竹简书与一些简陋家什。女媭与婵娟一人挎着一个粗布行囊,彼此搀扶着跟随在马车旁。宋玉与景差还穿着一身大夫官服,这两名年轻人还不想辞官回乡,神色忧伤地走在屈原身旁。五人一行来到城门下,脚步匆匆出了城门。

    走出百步开外,屈原停下脚步,回首仰望城门,盯着城门上那“郢都”二字发愣,晨雾飘飘然,屈原脑海中闪现出初次抵达郢都时的一幕幕场景。遥想当年,他意气风发,内心充满希望,立誓要在大楚江山上实现美政理想,实现人生抱负,可经历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后,他的内心充满了绝望,对国家的前途、对百姓的命运不再存有任何幻想。眺望了好一阵子,才无奈地摇摇头,叹息着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子上路

    了。

    又走出百余丈外,突然从城门内奔出两骑快马,马背上的传令官一边敲打锣鼓,一边高声呼喊道“大喜事,大喜事,秦王驾崩,张仪逃亡传大王命令,举国上下庆贺三天三夜举国上下庆贺三天三夜”两骑快马从屈原身旁疾驰而过后,扬起几蹄尘埃,继续朝远方的官道奔去。

    屈原情不自禁停住脚步,一脸惊讶道“秦王驾崩了张仪逃亡了此事我为何不知”

    宋玉与景差望着远去的传令官,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宋玉向屈原回道“先生,大王既已下令通告全国百姓,此事应该属实”景差回道“先生,你都好些时日没去上朝了,这消息想必是今日刚传入城内,所以不知也。”

    屈原顿时喜出望外,拍手叫好道“甚好啊甚好秦王既已驾崩,秦国国运必然会由盛转衰,楚国必须抓住这次天赐良机,方能起死复生啊。所谓泰极而否,否极泰来也赶紧调头回城,不能回乡下了。”

    宋玉疑惑道“先生,真不回去了”

    屈原一边拉着瘦马调转车头一边激动道“不回了不回了,上苍想让楚国再次强大,我必须回去辅佐大王,方能不负天意矣”

    景差赞同道“先生,若能如此,真是太好了,没有强秦威胁,先生便可一心一意辅佐大王变法强国了”景差与宋玉争相去帮着牵马推车,准备返回城内。

    屈原激动道“这一切都是天意,若晚一日得知,我也不会回朝了。赶紧回府吧,我要沐浴更衣,赶去面见大王”

    女媭却一脸愁容,拉着婵娟站在原地不动。

    屈原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劝解女媭“姐,咱们还是回城吧我还有三闾大夫之职在身,还可为国家做贡献哪”

    女媭摇头反对道“平弟呀,不过是秦王驾崩而已,楚王依旧是秉性未改,你为何还对他心存幻想呢”

    屈原回道“姐,你也听到了,秦王驾崩,张仪逃亡,楚国没了这两大死对头,良机千载难逢哪。如此机遇,平弟一辈子也只能遇到一次,你还是随我回府吧,此次平弟定当为大王开创出一番惊世伟业”

    女媭依旧摇头反对“平弟呀,秦王虽死,可秦人尚在,秦人之精神尚在,强秦依旧是强秦,弱楚依旧是弱楚。你好不容易才想明白,难得起了退隐之心,咱们还是回乡下去生活吧,不要再蹚入朝堂这滩浑水了”

    屈原从女媭肩头接过行囊,拽住女媭的手哀求道“姐哪,日月还有所不能周照呢,朝中之事你不懂,你再相信平弟一次吧,这次绝不会让姐姐委屈失望了。”

    女媭纠结了半晌,实在没辙,只能摇头叹息“天意如此,又能如何若你非得回去,姐也只能陪着你去赴汤蹈火了。”

    “多谢姐姐成全”屈原欣喜而激动,牵着女媭与婵娟匆匆赶上马车,往城内奔去,往命中注定的刀山

    与火海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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