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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田索病逝,屈原复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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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原首次出使齐国建立邦交时,齐宣王为了使齐楚盟约更加牢固,便忍痛割爱将义女嫁给了屈原,以结成政治联姻。齐宣王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是因为他被屈原的才华彻底折服,料定屈原会在楚国朝堂上立稳脚跟,并成为国之柱石,值得将义女的终生托付。未曾想,田索从临淄随着屈原到郢都后,水土不服,常年生病,又因屈原仕途遭遇坎坷,多年来陪着屈原过着清贫节俭的生活,从未过上一天好日子。常年被病魔折磨,田索的身体愈加虚弱,终究顶不住病魔吞噬,在今年初秋时节不治身亡,年纪轻轻就死在远离故土千里之外的郢都。

    正值中年的屈原,仕途遇阻,娇妻早亡,所有不幸的事情都发生在他身上。

    今日早晨,秋风习习,浓雾封锁郢都,天空淫雨霏霏。屈府内已经布置成灵堂,屋内外挂满了丧幡。田索的遗体装在一口黑漆棺椁里,棺椁停放在正堂内,

    棺椁前立着一块灵牌,灵牌上写着“爱妻田氏讳索之灵位”。棺椁两侧挂着一副挽联,上联寂寞寒窗空守寡,下联俊俏佳偶伴伶仃。屈原身披斩衰,头绑孝带,红肿着双眼跪在棺椁前焚烧香草祭拜。屈原身后跪着女媭、婵娟、宋玉、景差等人,人人皆穿戴丧服。

    满朝文武,唯有老柱国昭阳一人过来悼丧。见他头绑孝带,由一名家丁搀扶着步入院门,进入灵堂后,吃力地在屈原身旁跪下,叩头拜了三拜后,侧身抓住屈原的双手安慰他“夫人走了,还望先生节哀哪”

    屈原流泪回道“当年为了齐楚结盟,田索姑娘才远嫁楚国,如今,她是永远回不到故乡去了感谢老柱国前来吊唁亡妻,我这屈府,其他朝臣可是避尤不及啊。”

    昭阳已是老泪纵横“先生品行高洁,夫人善良贤淑,老夫并非攀权附贵之人,一直都想来,只是,未曾想是来吊唁亡人哪实话说,自老夫所率八万兵士

    阵亡后,这一年多来也是日日心痛如刀绞。你我皆为苦命之人哪,然逝者已逝,还望先生珍重,好生活着,才能不负亡者在天之灵。”

    屈原紧握昭阳的手,感激涕零“感谢昭阳大人宽慰,斯人已逝,幽思长存”

    此时,院门外传来侍女禀报声“南宫娘娘嫁到”

    昭阳一时疑惑,叮嘱屈原道“想不到娘娘也来了,看来,大王与娘娘心中仍记挂着先生,先生离复出之日不远了。”随即,向随行家丁招招手,“扶老夫起来吧,娘娘驾到,老臣得到门外迎接。”

    昭阳与屈原刚站起身,郑袖已进入院门来到灵堂内,身旁跟着子兰与几名侍女,唯有子兰头上戴着孝带。昭阳迎上前向郑袖施了礼,便退到一旁去了,屈原仍痴呆呆站在棺椁前,满面忧伤望着郑袖。

    郑袖瞟了灵堂一眼,便命身旁的子兰道“为何还愣着,赶紧去向师母行跪拜礼”

    子兰到棺椁前,跪地叩拜了三拜,也起身退到一旁

    去了。

    此时,屈原才缓步移至郑袖跟前,躬身施礼道“内人福薄寿短,被大司命召去了。多谢娘娘屈尊下驾寒舍,还带了子兰前来吊唁。”

    “子兰一直受教于先生,师母走了,自然该来拜别。”郑袖回道,盯着挽联看了片刻,唉声叹气道,“唉,才子配佳人,如今佳人走了,先生可不要太伤心哪”

    “谢娘娘关怀。”屈原哽咽道,“含情两相向,欲语气已绝。但凡有心,岂能不伤心”

    “但凡有心,岂能不伤心先生说得真好啊本宫深知先生乃是有情有义之人,但也要节哀哪,若田索姑娘泉下有知,也不想先生太过悲伤了。”

    “多谢娘娘开导。夫人已逝,这世间已无甚可令屈原留恋了。只是,还有大王一直让屈原放心不下,近一年不见了,大王可还安好”

    “好,好极了”郑袖冷笑道,“大王一时动怒,罢黜了先生官职,疏远了先生,本宫在此替大王向先

    生赔罪了。其实,你这位大诗人诗才横溢,名满天下,岂止本宫敬重你,大王也同样敬重你。自去年秦楚大战惨败后,楚国朝中气象越发衰微了,近些日子大王也时常提起先生,有意让先生重返朝堂参政。待先生安葬了夫人,本宫便劝大王召先生入朝吧。”

    屈原躬身拜谢道“若能如此,屈原肝脑涂地,也要效忠娘娘”

    郑袖却显得不高兴,缓缓贴近屈原耳畔嘱咐道“本宫不需你效忠,只要你念情,投得意趣,实得灵犀。别整日似根呆木头,只想着家国百姓,显得比大王还着急。”

    屈原连连点头“屈原谨记娘娘教诲”

    “你能明白就好。这人哪,年轻不懂情趣味,老来方知春水流。孤坟一座无觅处,几缕荒草薄凉收。”郑袖说着,甩起长袖从屈原眼前拂过,“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你就尽早让夫人入土为安吧,本宫先回去了”言讫,含情脉脉转过身,领着子兰与侍女们离去了。屈原一直躬身目送郑袖走出府门,内

    心揣测着她留下的话语。

    先秦时期儒家思想奉行“厚葬久丧”,主张兼爱的墨子严厉批判过这种行为“足以丧天下”。墨子描述了当时厚葬的情况王公大人遇丧事时,棺木一定要多层,埋葬必须深厚,死者必须穿多件衣服,随葬的文绣必须繁复,坟墓必须垒砌高大。匹夫贱民遇丧事时,竭尽家产也要这样做;诸侯死了,会将昂贵的金玉珠宝装饰在死者身上,用丝絮组带束住,并将车马埋藏在坟墓中,且会将人世认为贵重的所有东西拿去陪葬,如此府库必然为之一空。至于殉葬,天子、诸侯死后所杀的殉葬者,多则数百,少则数十;将军、士大夫死后所杀的殉葬者,多则数十,少则数人。

    当时长期居丧的情况也令墨子不愿接受丧期中哀毁瘦损都有制度规定,居丧者必须使自己面目干瘦,颜色黝黑,耳朵不聪敏,眼睛不明亮,手足不强健。上层人士守丧,必须搀扶才能站起,拄着拐杖才能行走,须按此方式生活三年。如此一来,无论哪一等级的人在居丧期间都做不了其他事情王公大人必定不

    能上早朝;士大夫必定不能治理五官六府,开辟草木荒地并使仓库粮食充实;农夫必定不能早出晚归,耕作种植;工匠必定不能修造车船,制作器皿;妇女必定不能早起晚睡,纺纱绩麻织布。因此,厚葬要埋掉大量钱财,久丧使国家贫困,人口也不能增多,刑事政务也不能治理,国与国之间的攻伐也无可避免。

    所以,墨子倡导节葬棺椁只需厚三寸,衣衾只需三件,足以使死者骨肉在里面朽烂即可。掘地深浅以下面没有湿漏、尸体气味不泄出地面为度,坟堆大小只需让后人辨识就行。居丧者哭着送去,哭着回来即可,让逝者入土为安后即可继续从事其他事情。

    屈原也认可墨子关于节葬的主张,认为节丧不失死生之利,即便是至亲至爱之人离世,悲痛隐藏在内心深处即可,不做形式上的铺张浪费。

    出殡当日,田索的棺椁装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由一匹枯瘦的老马拉出城外,没有男女巫祝相送,只有宋玉、景差、女媭、婵娟四人举着丧幡陪棺而行。秋风阵阵袭来,黄叶漫天飘飞,屈原身穿丧服,披头散

    发,将自己打扮成巫师模样,独自一人在棺椁前施着巫术为亡灵开路,边跳祭祀舞边吟唱,其情悲恸,其声苍凉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夫人噢,化作鬼魂你已自由了,

    思念故乡你且归去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夫人兮徒离愁。

    偶遇百姓路过,知是屈原送妻出殡,便会主动跪在道旁叩拜,掩襟以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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