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经数日奔走，一身游侠装束的庄蹻终于在某日黄昏时分抵达郢都城外。
虽凯旋归来，庄蹻并未通告任何人，没有百官出城相迎，没有百姓夹道接风。在城门前翻身下马后，孤身立足眺望城头半晌，心中涌起万千感慨。而后，一人一马悄然进入城内，穿过几条僻静的巷道，来到屈府门前。
因屈原性情耿直，不结党谋私，不拉帮结派，朝中无人愿与他往来，屈府不像其他朝中大臣的府邸，人来人往踏破门槛，这座清贫的宅院府门紧闭，门口静得可落雀。院内那株老树已然变绿，嫩绿的枝叶伸出青石砖砌的围墙，显出几分生机。
庄蹻轻叩府门，屏气凝神细听，无人回应。
“庄蝶妹妹，庄蝶妹妹”庄蹻连叫数声，院内才传来脚步声。大门拉开那一瞬间，庄蝶惊讶道“哥，你咋回来了”眼角兴奋得涌出热泪。
“回来了，回来了。”庄蹻将庄蝶揽入怀中，“母亲可还安好，先生可还安好”
“众人都安好，只是田索夫人水土不适，常常犯病，先生很是忧虑。”
“走，先去拜见母亲。”庄蹻一边进屋一边道说，“再去拜望先生。”
张目四顾，院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如此亲切，仿佛梦回故乡。
庄蝶引着庄蹻来到东厢房门前，即将进门那一刻，庄蹻却停了下来。他心潮澎湃，需先整理好激动的情绪才能进屋见母亲。
当庄蹻轻脚轻手进入正堂后，见鬓发斑白的老母亲坐在榻上，正在缝补几件旧衣，针线活显得特别吃力。
“娘，孩儿归来了”庄蹻跪到母亲榻前，几欲哭出声来。
老母亲如梦初醒，缓缓放下手中针线，伸出颤抖的手掌轻抚着庄蹻的头顶“蹻儿荣归郢都，归来好啊
，归来好啊”老母亲情不自禁哽咽起来，将庄蹻揽入怀中，深沉感叹道“我儿有出息了，赎回自由之身，还当了楚国大司马，娘这脸上光彩啊。”
“娘，孩儿之功业全仰仗屈原先生。若不遇先生搭救与提拔，孩儿仍在奴隶市场上被贩卖。”
“蹻儿说得是，屈原先生是咱家救命恩人，你不在家这些时日，我母女俩又给先生添了不少麻烦。”老母亲泪眼朦胧问庄蹻，“你可见过先生了”
“孩儿先来见过母亲，再去拜望先生。”庄蹻不忍心转移话题，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孩儿此次回郢都，特意来迎接母亲与妹妹去会稽郡。一则，娘在身边，便于孩儿照应；二则，娘一直住在先生府上，长时间劳烦先生照看，孩儿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庄蹻说着，感伤的泪水已涌出眼眶。
“去就去也，何来感伤。”老母亲扶起庄蹻，“兵荒马乱流离失所都挺过来了，不就是去越国旧都会稽城么有何伤感。娘在异乡流亡多年，晚年若能回到故乡，死后也能埋入故土了，落叶归根啊，高兴还来
不及呢”
老母亲长长叹息一声，眼角滚出的泪水顺着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滑，渐渐沉浸到遥远的回忆中往事不堪回首，老母亲越回忆越伤感。尤其想到她背着庄蹻父亲的无字灵牌四处逃亡时，更是泪如雨注，根本停不下来。庄蝶想上前劝慰母亲，被庄蹻轻轻拽回来，低声对庄蝶道“让娘静一静，你赶紧去收拾行李吧。”
庄蝶转身去收拾行李了，庄蹻也离开正堂，来到紧邻东厢房的一间偏房门前，木门陈旧，门框没有上锁。庄蹻轻轻推开木门走进去，一片昏暗映入眼帘，屋内弥漫着树脂香味，青铜油灯后面的灵位上摆着一块无字灵牌。庄蹻走到灵位前，跪在地上开始叩拜。
“亡者有灵，殁而不朽。父亲大人在上，孩儿不孝，让亲人受尽苦难，孩儿蒙屈原先生搭救，如今功业初成，在旧越之地谋得一席生地，今日特来迎接母亲与妹妹，迎接父亲之灵位回会稽郡。那里山清水秀，那里可亘古长眠。阴阳隔层纱，祈求父亲在天之灵庇
佑家人平安，庇佑屈原先生诸事顺意”昔日的血脉亲情如今只剩下一块无字灵牌，剩下一番对着空气诉也诉不完的苦楚。话未说完，庄蹻已是泣不成声。
见了家母，叩拜完父亲的灵位，天色已黑，庄蹻才动身去拜望屈原。
叩门几声，开门出来的是女媭。女媭一脸惊讶“是庄蹻你这堂堂大司马，何时归来也不通告一声，好让我们去城门外迎接啊。”
庄蹻躬身施礼“回师姑，庄蹻今日傍晚刚至郢都，拜见完母亲，便过来看望先生了。先生可在家”女媭伸手指着正堂后一道侧门，门上挂着一道帘子，缝隙间透露出微微灯光“在书房，你那先生整日埋首书房造宪令，连命都不想要了。”
庄蹻走至门帘前，轻轻掀起帘子，探身入内。见屈原俯首在案，心神专注，正借着豆点大的灯光边查阅典籍边撰写竹简。庄蹻未出声，轻步走至案前，屏气凝神跪坐在屈原对面，屈原半晌也没察觉出。“先生，庄蹻归来了，先生”庄蹻连叫两声，屈原才回过
神来。当他缓缓起抬头，透过微弱的灯光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如做梦一般。“庄蹻怎会是你”屈原吃惊道，“为何归来了”
庄蹻惭愧道“回先生，庄蹻思念母亲，思念先生，实在耐不住了，趁会稽郡暂时无事便擅自回郢都来了。未提前告知先生，庄蹻深感歉意。”
“你回郢都，大王可知”
“庄蹻只身前来，未告知任何人，朝中无人知晓。”
“前些日子我派人送去那五百石粮种，你可收到”
“回先生，粮种已收到，我已尽数分与百姓，春耕大典后，百姓们正忙着播种。”
“你初领会稽，便开创如此功业，让我颇感欣慰。”屈原点点头，手扶案台起身，由于蹲坐时间太久，腿脚酸软，连打几个趔趄，差点摔倒。庄蹻忙起身，快速跨过去扶住他。屈原站稳身子继续道“然则，山河易主，战事稍息，百姓初次分到土地领到粮种，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距百姓足食丰衣尚有千里之遥，你身为会稽郡大司马，切不可擅离职守，一旦某一环节出现差错，将前功尽弃，大王必唯你是问。”
“先生之言，庄蹻谨记。庄蹻此次来郢，只为将家母接至会稽城。一则，家母在郢都，劳烦先生照看，给先生添了诸多麻烦；二则，家母年迈，如能去会稽城，庄蹻在她身边也好多尽孝道，多些照应；三则，家母原属会稽山人氏，流亡异地多年，若能在晚年带家母回归故土，也算圆了家母一个心愿”
“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故君子之行，莫大于孝也。自我走出乐平里，已是多年未归，如此说来，也该回家乡去看看了”屈原感慨着，情不自禁吟诵道，“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穀，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穀，我独不卒”
“是啊，先生虽肩负国之重任，也该腾些时间回乐平里看望父老乡亲，衣胞之地，怎可久离耶”庄蹻正说着，女媭挑帘道“我这傻弟弟一有空就钻入书房，满脑子想着国家大事，比大王还操劳，哪有心思回乐平里”
屈原笑道“姐姐又来责难我了，当心我到大王面前告你御状。”
“去去去，我一不当官二不当臣，平头百姓一个，才不怕你们大王呢。”女媭不甘示弱，“庄蹻远道而来，我已略备薄酒，两位大人赶快入席用膳吧。”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