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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十余日颠簸,黑神终于将瓯越王姒蹄秘密押解至郢都。
当日早朝议政,楚怀王在政事堂上面见群臣,高谈阔论道“太古之民,淳朴敦厚,上圣抚之,恬淡无为,体道履德,简刑薄威,不杀不诛,而民自化,此德之上也;德稍弊薄,邪心孳生,次圣继之,观民设教,坐为诛赏,以威劝之,既作五兵,又造宪令,以正厉之。以此观之,国未尝不以德昌而以兵强也”随即问屈原道,“左徒大人,寡人命你所造宪令进展如何了”
屈原慎言回道“大王存无忘倾,安无忘危,国之大幸也宪令之事,臣下正抓紧时间起草,过不了多少时日,第一批强国富民之宪令即可拟定,待大王过目定夺后便可颁布全国施行了。”
“如此甚好”楚怀王高兴道,“君臣同心
,何愁邦国不兴,寡人正等着这批新宪令来强国富民。”
“大王圣明”屈原道,“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国易治,民贫则国难治。何以如此耶民富则安乡重家,安乡重家则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则易治也。民贫则危乡轻家,危乡轻家则敢凌上犯禁,凌上犯禁则难治也。故治国常富,而乱国必贫。是以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国无常强,亦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自古皆然”
“寡人自知,法无常行,亦无常弛,君臣敬法则法行,君臣怠法则法弛,待新法问世后,寡人势必鼎力推行”历朝历代,每一次变法改革都会对既得利益集团造成残酷打击。楚怀王变法之决心,使得堂上诸臣静默,都在盘算应对之策。令尹子椒、太卜郑詹尹、上官大夫等老贵族阶层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咬牙切齿,对屈原充满了无限愤恨。可是,他们又不能明面
上反对屈原,反对屈原便是反对楚怀王,他们只能像委屈的毒蛇,面对即将降临的寒冬,悄悄缩回洞穴潜伏,等待一口致命的机会。
群臣正垂头丧气时,殿外侍卫进入政事堂禀道“大王,庄蹻将军生擒瓯越王,已派副将黑神押解至郢都,正在殿外求见”
楚怀王听后,高兴得拍案而起“庄蹻将军真神勇也,寡人命他潜伏越地收买民心,他竟给寡人擒回一个王来如此,楚之东境便无忧矣宣黑神,即刻将瓯越王带上殿来。”
侍卫转身出门通报,片刻后,黑神将绑着一身草绳的姒蹄押入政事堂,上前禀道“大王,庄蹻将军率军攻陷句章城,斩杀越军三万,将城内军粮尽数分给当地百姓后,百姓感恩戴德;而后又率军攻取会稽城,生擒瓯越王,将军特命黑神将瓯越王押回郢都,交由大王发落”
数日长途颠簸,姒蹄显得精神憔悴。见到楚怀王时,却突然起了精神,故作不卑不亢。
楚怀王伸手直指姒蹄道“好你个姒蹄,越国败亡时,先王赐你为欧余亭侯你不好好当,非得自建瓯越国。倘若你乖乖臣服于楚国,建国也就罢了,你却暗通秦王,欲与秦军从东西两侧犯大楚江山。大楚,乃寡人之江山,你却胆大妄为,妄想染指”
“亡国之耻,从未敢忘,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姒蹄理直气壮反驳道,“我已落入荆蛮之手,要杀要剐任由君便”
楚怀王越发生气“越王无疆逆天而行,乃自取败亡也。你却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时至今日,越国王室仍不知悔改,图谋复仇复国,寡人只好杀鸡儆猴了。来人,将姒蹄推出殿外,斩首以示天下”
令尹子椒随即附和道“大王英明也,刑赏以明善恶,姒蹄该杀,该杀”
顿时冲进来几个战甲鳞鳞的侍卫,架起姒蹄正要往外走,屈原立即上前劝阻“大王勿急,
臣下有言进谏”楚怀王伸手示意,侍卫暂时将姒蹄放下。
楚怀王疑惑问道“左徒大人,莫非瓯越王不该斩杀”
屈原拱手道“大王,庒蹻将军擒获瓯越王时并未就地斩杀,而是留着活口派人送回郢都给大王发落,必然另有所谋。臣闻忧在外者失疆,忧在内者失德。如今瓯越王已在大王手中,会稽城已被庄蹻占领,楚国东境之外忧已解除。大王只需将瓯越王扣留在郢都,待为宾客,终生不允其返回越地即可。若能如此,旧越王室也会念及大王不赶尽杀绝之恩,旧越百姓也能感受大王之宽厚仁慈。不杀瓯越王,对安定旧越王室及百姓有百利而无一害矣”
楚怀王思忖有顷,疑惑道“瓯越国失去一王,可另立一王与楚国交恶,若如此,寡人该当如何”
屈原回道“大王勿忧,庄蹻将军既已攻占
会稽城,且已生擒瓯越王,显然已控制住整个瓯越国局面了。为拉拢旧越王室之心,臣下倒有一计献与大王。”
“如此,左徒大人速速道来。”
“木已成舟,当顺水推舟。大王可拥立瓯越王之子欧阳伟,若他愿意臣服大王,不妨赐他君王之名,以观后效”
楚怀王听后暗自点头。靳尚上前进言道“大王,左徒大人之计不妥。我军刚擒获一个瓯越王,随即又立一个瓯越王,这擒与不擒有何区别况且,若那欧阳伟真有称王之心,即便大王不封赐他也会自立为王。”
“靳尚所言有理,左徒大人如何解答”
屈原思忖有顷,回道“大王,会稽城虽已掌控在庄蹻手中,然旧越军队攻城复仇之心未泯。若大王封欧阳伟为王,赐他一个君王之名,一则可稳住旧越军队,以越人治越,二则欧阳伟必念及大王之恩,定会率众诚服大王;如若不然,
一旦欧阳伟在旧越势力鼓动下自立为王,他必铭记大王之仇,家仇国恨加一起,越军必然拼死攻伐会稽城,庄蹻所率五千楚军驻城危矣”
“封赐一个傀儡当王左徒大人之计虽有些荒唐,想来也算一条妙计,寡人愿听之。”楚怀王笑道,“然则,寡人尚有一事不解,莫非要让庄蹻率军撤走,以便将会稽王城让与欧阳伟”
屈原道“回大王,庄蹻将军曾来信告知臣下,说那欧阳伟乃贪财好色之徒。此等贵族子弟,让他在何处当王并无关紧要,封赐王位后,大王当成人之美,再赐其财色,溺其心志即可;至于庄蹻将军,臣曾闻古者圣王尊贤尚能,不偏贵富,能者举而上之,富而贵之,以为官长。且出境为官者,爵位不高则民不敬也,俸禄不厚则民不信也。庄蹻此次平定瓯越国立下大功,大王可拜庄蹻为楚国大司马,再设欧越国全境为会稽郡,命庄蹻率兵驻扎会稽城,统领会稽郡,以播撒大王之恩德若如此,楚国东境之外在忧患与
内在忧患皆可解除,大王便可腾出手来全力对付秦国了。而后,再命庄蹻在会稽郡征练新兵,拓荒垦殖,为楚国输送粮草与兵马,岂不数全其美也”
听到此处,楚怀王高兴道“屈原之策甚好,寡人从之。即刻将瓯越王送入国宾馆,派人严加起来。”
侍卫再次架起瓯越王往外走,姒蹄高声直呼“时也命也,倘若我越国朝中有屈原这般良臣,又岂会落得国破家亡。楚王啊楚王,你能得屈原辅佐,实乃苍天赐福,望你重用屈原之策,好生优待旧越臣民。”
姒蹄被侍卫带走后,楚怀王命堂上主笔官吏“即刻代寡人修两道国书交与黑神带回,一道拜庄蹻为楚国大司马,统领会稽郡;一道封赐欧阳伟为瓯越王,使其臣服大楚。”
堂上众臣中,唯有屈原与昭阳率先道贺“大王圣明”子椒与靳尚等人见楚怀王又采纳了
屈原一策,早已气得闷不吭声。
议政毕,黑神背上两道国书匆匆从政事堂出来,正欲下台阶赶路,屈原从背后叫住了他“黑神稍等,我有话捎与庄蹻。”黑神止步,躬身施礼“左徒大人请吩咐”
朝臣们纷纷从政事堂内出来,几位政敌面带怒色从二人身旁经过,屈原压低声音叮嘱了黑神几句,黑神连连点头“大人放心,黑神记下了。”而后,躬身拜别离去。
望着黑神远去的背影,屈原面露喜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星夜兼程,经三天三夜长途奔走,黑神又回到会稽城前。远远便能看见立于城头上的楚国大纛与主将帅旗,想到不久前这里还是瓯越王姒蹄的王城,如今却被庄蹻率军占领,黑神心中既感慨又欢欣,真是千年城池八百城主啊。抵达城门口处,城门虽未紧闭却防御森严,凡是进出百姓都要仔细盘查。守门侍卫认出了黑神,忙迎上来
打招呼。
黑神迫不及待问道“城内状况如何,庄蹻将军如何”
侍卫回道“越军主将已率驻城守军投诚于将军麾下,将军担心欧阳伟派兵潜入城内作乱,遂命我等在此严查过往行人。”
“越军主将投诚降了”黑神听后甚为惊喜,“定是被将军之人格道义征服了”快马一鞭,入城往宫殿奔去。
此时庄蹻正在书房内踱步思忖。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近些时日庄蹻都在苦苦思索该如何降服水师主将欧阳伟。因他曾与欧阳伟在姑苏城太湖酒庄交过手,还砍了欧阳伟几根手指,欧阳伟对他定然生出了仇恨,旧仇未解,断然不能增加新恨。况且,欧阳伟手中还握有数万水军,即便水军不善陆地之战,但也不可小觑,一旦水军弃船围攻会稽城,五千楚军未必是对手。虽然文昂所率之军已归降,但目下之局势,绝
不可派文昂所率之兵去攻打欧阳伟,一旦归降的越军反戈一击,楚军必败。即使庄蹻已经掌控会稽城,但欧阳伟之患未除,于心不安。庄蹻正在烦恼,门外传来黑神的声音“将军,黑神归来也”
转机已到,庄蹻忙将黑神迎入书房内,为他倒了一碗清水,急切问了一连串问题“瓯越王可安全押至郢都了大王有何旨意屈原先生有何嘱咐”
黑神端起碗来饮尽,给庄蹻递过一道国书,激动回道“瓯越王已安全押至郢都,被大王奉为宾客,软禁于国宾馆,终生不可归来。另外,大王采纳了左徒大人之策,将欧越国全境设为会稽郡,拜将军为大司马,统领会稽郡。”
“山以高落,谷以卑安,升官赐爵,并非吾之本愿也。”庄蹻慢慢展开封赐国书看了一遍,无非是些褒奖之辞,庄蹻并未表现出兴奋之情,“就这些”
“还有一道国书。”黑神说着又递给庄蹻一道国书,“大王旨意,为收服旧越王室贵族之心,倘若欧阳伟愿意归顺楚国,便赐封他为瓯越王,继任姒蹄之位,听命于大司马。并赐以财色,以溺其心志。”
“主动封赐欧阳伟为瓯越王”庄蹻思忖片刻,面露喜色,似乎找到了对付欧阳伟之策,“唯有如此了,那欧阳伟虽然飞扬跋扈,玩世不恭,对于名利财色却十足贪婪,明日我便去传达大王旨意。”
“将军,还有一事。”黑神顿了顿道,“左徒大人捎了话来。”
“先生可好”庄蹻急不可耐,“快快说来。”
“一切安好左徒大人嘱咐将军,其一亲人安好,不必挂怀,待安定越地后可回郢都接走家眷;其二君子入其职,则治其民,其道昭然如旭日之始出。为政一方,当以民为本,亲民爱
民,务必将会稽郡建成楚国之坚盾大后方;其三高官厚禄,不可忘本,决断大小事宜须思虑家国利益;其四行,以仁义为本,治,以道德为上。治国治民,不可图利,修学修身,不可图恶。”
庄蹻认真聆听着,牢牢记住每一句话。黑神说完,庄蹻已是双目噙泪,起身来到书房门口,面朝郢都方向跪地叩拜“先生之教诲,庄蹻铭感五内,先生之恩德,庄蹻生当陨首,死当结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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