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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北归,草木萌动,会盟之日就在立春之后雨水这天。
前一日,五国国君已陆续抵挡郢都,屈原领着庄蹻、宋玉与景差在城门外列阵迎接。道路两侧插满各色旌旗,排着长长的仪仗队。
率先抵达郢都城外的是扬着红色大纛而来的魏王魏罃。这些年魏国虽吃了秦国几次大败仗,失去了战国初期的霸主地位,但从魏王那雄伟的王车与两匹肥壮的汗血宝马能看出,魏国雄厚的国力尚存。隆隆的王车在城门外停下,随行骑兵披盔戴甲,披清一色红色战袍,立于高头大马之上。一阵礼鼓擂响后,公孙衍携着气势威严的魏王走出王车。屈原深知公孙衍在魏国朝廷的地位,今日见他与魏王君臣同车,更是由衷钦佩。
屈原忙迎上去躬身施礼“六国会盟特使屈原,代楚王恭迎魏王大驾,魏王万岁”
“特使免礼”魏王一边回礼一边问身旁的公孙衍,“此人便是楚国大才屈原”
“回大王,正是此人。”公孙衍回完魏王问话,大步走向屈原,“金以刚折,水以柔全,左徒大人别来无恙乎”或许,公孙衍已经听闻屈原大骂朝堂了,对他刚烈的秉性表示担忧。
“守清护节,便无伤身之祸也。”屈原会心一笑回道,“承蒙公孙大人挂念,屈原一向安好。”
公孙衍靠近屈原,低声告知一事“有一个好消息,衍已派秘史策反了义渠国,只待六国大军进攻函谷关,义渠国君便会率军攻秦侧背”
屈原拱手施礼“公孙大人又立奇功一件”
魏王见二人低声交谈,疑惑而道“二位刚见面便交头接耳,又在密天下之大谋”
公孙衍笑答“回大王,臣下正欲将屈原先生谋到魏国去,去大王麾下建功立业也”
屈原回以微笑“待他日天下息兵了,屈原定当追随公孙衍大人周游天下,定然去拜见魏王。”
“天下息兵何其遥远也看来屈原先生给寡人许了一个不能兑现之承诺啊”
“不远不远,列国君王正赶赴郢都,正为天下息兵而来。请魏王先入城休息”
谈笑间,屈原已将魏王与公孙衍送入城内。
第二位抵达郢都城外的是齐宣王田辟强,这位年轻有为的君主,在屈原出使齐国时,因嫌弃楚国反复无常而对他避而不见,幸亏屈原在稷下学宫舌战群儒,获得众人高度赞誉,才出面接见了屈原。这位爱人才如性命的君王,又是挽留屈原做齐国丞相,又是将自己的义女许配给他,费了好大一番工夫仍留屈原不住,才勉强同意齐楚结盟。楚国满朝文武皆知,如果当初楚王不派屈原出使齐国,朝中其他大臣便无法完成这次使命。齐国乃三强之一,如果齐国不加入这次六国会盟,对秦国便没有威慑力,山东诸国要想攻伐秦国也无多大胜算,屈原能拉来齐宣王,无疑是为楚王拉来一个强大的帮手。屈原立下如此大功,才导致朝中那些无才无能的庸碌之臣满心嫉妒。对于这位重量
级盟友的到来,屈原尤其重视。
前方探马来报“左徒大人,齐王率两千精兵已到十里长亭,正往城门赶来。”
屈原忙领着庄蹻、宋玉与景差徒步迎出百丈以外,翘首等候。
约莫等了一刻时辰,远远现出一面紫色大纛,上书“齐”字国号,齐宣王来也高大的王车比魏国王车还要雄伟豪华,从临淄奔驰千里之遥抵达郢都却不见仆仆风尘。这便是大国风范,车架内的两匹红色宝马也未显出疲惫,随行将士们一路谈笑风生。
王车临近时,屈原忙迎上去躬身施礼“楚臣屈原,代楚王恭迎齐王大驾齐王千里迢迢赴约,垂范天下也”施礼毕,亲自走到王车前为齐宣王牵马坠蹬。
齐宣王挑帘而出,一见到屈原便开口指责“寡人千里迢迢而来,一路车马劳顿,都是拜你这如簧巧舌所赐你不出使齐国寡人不就没今日之劳顿啦你若留在齐国做丞相寡人不就没今日之劳顿啦然则,寡
人既然答应你同楚国结盟,别说奔赴千里,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来,天下并非只有你们这些文人士子才会誓守诺言”
屈原一脸无奈,只得恭敬致礼“义父大人训得是,屈原受教了”
“亏你还有点良知,还记得叫寡人一声义父我那宝贝女儿随你来郢都后,是否安好”
“回义父大人,田索小姐一切安好,只是水土稍有不适,并无大碍。”
“水土不适寡人早就说过,楚国郢都瘴气弥漫,水土自然不适了待寡人替你打败秦军,你一定要领着小姐回临淄去入赘王室。那孟尝君一心只想逍遥,还等着你去接替丞相之位呢”
“好说好说只要义父大人出兵将暴秦打下去,天下太平了,屈原定来稷下学宫陪大王治学论道,畅谈余生。”
“都畅谈余生了,寡人还要你来作甚”
“回大王,国家与国家之战争尚有休止,然思想与
思想之交锋却永生不能停息。唯有如此,家国方能进步,人类方能进步啊”
“寡人不与你这大诗人争论了,你只需谨记有事考功,有言考用,动则考行,静则考守。待会盟仪式结束后,你得将田索领来让寡人瞧瞧,寡人甚为思念她”
“屈原谨记义父大人教诲,一定携夫人来给义父大人请安”屈原躬身做请,“一路车马劳顿,先请义父大人率众入国宾馆歇息。”
齐宣王君登上王车,回头望一眼屈原,暗自点头道“后生可畏,越来越能堪当重任了。”
屈原亲自为齐宣王牵马,将王车送入城内。
第三位抵达郢都城外的是赵王赵雍,赵雍与屈原同庚,年少有为,十五岁便登基为王。赵雍的父王赵肃侯生前英雄一世,曾与魏、楚、秦、燕、齐等国连年恶战而不败下风,赵国俨然高居北方新霸主。魏惠王后期,赵肃侯连续发动合纵攻势,连续多次攻打魏国,使魏国百年霸业受到严重削弱。赵肃侯驾崩后,魏
惠王便立即联合楚、秦、燕、齐四国以会葬为名,各派精兵,趁赵国新君年幼之际伺机图赵。对于十五岁的赵雍而言,父王的葬礼危机四伏,稍不留神赵国便会被五国联军灭掉。在托孤重臣肥义的帮助下,赵雍采取针锋相对、鱼死网破的强硬之策应对,最终智退五国联军,一时在列国间传为佳话。
前方探马来报“左徒大人,赵王率精兵一千,正往城门赶来”
对于这位年轻的赵王,屈原心中暗自敬佩赵雍虽与自己同庚,人家却能实实在在统领数十万雄兵,能治理数百万臣民,自己作为一名诗人,一切美好理想都还停留在幻想之中,必须借助一位明君圣主来实现,这便是人与人之差别了。若自己托付终生的这位君王不圣明呢又将遭遇怎样的命运所有可能,屈原不是没想过。还是那句老话忠臣不事二主。既然选择了楚怀王,就应用尽毕生精力去辅佐他,谁让他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呢屈原正漫无边际想着,红蓝相间的赵国大纛已经抵达眼前。
屈原忙迎上前去恭请道“六国会盟特使屈原,代楚王恭迎赵王驾到,赵王万岁”
赵王从王车上跳下,满面笑意,拱手朝屈原走来“赵雍不求万岁,能活百岁足以久闻屈原先生诗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真是风流倜傥。作为年轻人,诗词歌赋何人不向往之只恨赵雍国事在身,今生是没机会拜在先生门下了。”
屈原回礼道“赵王之言差矣。大王初登王位便智退五国联军,聪慧之名天下皆知。你我同庚,若论成就,赵王已让屈原望尘莫及了今日楚国主讨秦国能得赵王相助,实乃如虎添翼也”
“左徒大人客气了,如今强秦对我赵国之威胁远不亚于楚国,我等能在楚王盟约下共伐秦国,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不快哉”
屈原回道“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快哉快哉恭请赵王先入国宾馆休憩,待他日共上战场,你我再论他几天几夜。”相互恭维间,已将赵王送入城内。
庄蹻望着赵王入城的背影,感叹道“为人当为赵王,赵王乃真英雄也”
屈原点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楷模就在眼前,你我当有奋斗目标了。”
第四位抵达郢都的是燕王姬哙,姬哙崇信儒家禅让学说,一直想找一位贤臣禅让王位。飘着蓝色大纛的燕国王车抵达城门外时,日已黄昏,屈原迎上去施礼“六国会盟特使屈原,代楚王恭迎燕王驾到。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燕王辛苦”屈原将燕王扶下王车时,燕王兴奋道“我大燕国虽距秦遥远,料他秦国之兵也犯不到燕国境内。寡人本不打算来会盟,不料这双千里耳听闻了先生在稷下学宫大论当今秦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能危山东六国者唯强秦耳,寡人顿生寒意与敬意,不得不奔赴千里来加入这攻秦之大盟也”
屈原疑惑道“寒意与敬意,燕王何意”
燕王大笑道“寒意者,秦对燕国之远危也;敬意者,寡人对屈原先生之近慕也若屈子在燕国朝中,
寡人定禅让先生当大燕王啦”屈原更是听得一头雾水,恭恭敬敬将这位老牌诸侯国国君请入城内。
最后一位抵达郢都城外的是韩王韩康,虽然与赵、魏、齐、燕四国相比韩国距离郢都最近,但韩康却迟迟不愿出发,他一直在观察其他四国君王的动向,由于韩国事微国小,一直是七雄之末,又处在列国争霸必图之战略要地,韩国的每一次军事行动,首先要考虑的都是自身之安危。对于此次六国会盟,韩威侯不敢贸然反抗秦国,对强秦,韩国一直采取的国策是依附,韩王必须确认其他五国都决意攻打秦国了才出面参与会盟。韩王并不像其他君王那样威风凛凛扬着绿色大纛而来,而是乘了一辆轻便轺车,带了五百名精锐,趁着天黑偷偷溜进郢都城内。
屈原之才,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国之栋梁也。忙碌完一整天,屈原一行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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