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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家属
护士第一次见亲人见了手术室还能这么淡定的家属，可时间压根不容她多思考。
孙成嘴巴张合数次，声音低哑地不像话，其中还混合酒气“是，我是她丈夫。她和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护士重复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可出于职业道德，她转瞬过了惊讶那一瞬，公事公办回应道“孩子就别乞求能保住了，现在主要是救大人，快签字。”
签字这一环节的时间容不得多耽搁，护士催了好几次孙成才提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抽回了协议书，匆匆往禁闭着门的手术室走，边走边嘀咕着“这年头怎么还有这么不上心的家属。”
孙成签完协议书以后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再次怔然地跌坐在地上，眼角不自觉泛了红。
手术室里辅助护士正替主治医师擦着额间的汗，见带着协议书让家属签字的护士终于折返，才开始继续下一步手术。
手术室明晃晃的灯打在何玲苍白的脸上，治疗期间她面上毫无血色可言。
等到手术结束，手术室的灯也终于由红转绿，主治医师从手术室里走出的时候频频摇头，一直候在室外的孙成呼吸一滞，走到医生跟前第一句就下意识地问“医生，她和孩子怎么样了”
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惋惜地摇了摇头，摘下一边的口罩，神色莫辨“可惜了，本来孩子状况很好，都快熬到头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好在大人是保住了。”
孙成一如遭了晴天霹雳似的滞在原地，医生则苦口婆心地叮嘱道“孕期情绪波动再大，加上孩子都快足月了，以后若是还想怀上恐怕有些难度，等麻醉过了你好好劝劝她，千万别置气。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
，一不小心就会有并发症，明白吗”
医生的嘱咐如雷贯耳，孙成如牵线木偶似的点点头，医生离开以后，护士将刚做完手术的何玲从手术室里头推了出来，孙成连忙迎了上去。
何玲面色苍白地躺在白色病床上，丝毫没有生机，就连嘴唇都是干涸的，孙成脸上流露着痛苦，随行护士提示了句“先生，你太太现在需要休息，烦请你让一让，我们要把人送入病房了。”
孙成挪开了一寸让护士通过，等入了病房以后护士盯住了些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孙成拿起柜子上的棉棒沾湿了轻轻涂在何玲唇上。
何玲没有任何要醒转的迹象。
昨日因为何玲未挂断的电话，何母听清了事情来龙去脉，一下警觉何玲是出了事，电话任她怎么打也打不通。
寻了一夜才寻出些蛛丝马迹，何父何母匆忙赶到何玲就诊的医院，问清了病房号以后，急忙赶到了病房
。
待看到何玲了无生趣地躺在病床上，小腹已然一片平坦的时候，何母没忍住失声痛哭。
大致状况何父来之前已然了解过，这会见孙成悲痛交加地倚在病床边照顾何玲，心里的气血上涌，忍不住厉声斥责道“玲玲有身孕了，你同她吵些什么她情绪不稳你不能让着点么，你真是枉为人父，我当初瞎眼了。”
“玲玲现在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为你，你别指望着能好过。我告诉你孙成，你就等着负全部责任。”
孙成倚坐在原地没动，伸手抹了把脸，一夜疲倦加身，孙成眼底的青黑有些吓人，他微微侧头对何父说“叔叔，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玲玲好起来，其他的我们再议，行么”
就算当初有青梅竹马的缘分在，可感情一旦沾染了利息就不可能像起初那般纯粹，何家是看中孙成本身
，所以之前怎么都得让何玲攀上一枝，而孙成需要倚仗何家的部分财力，才能维持他家小企业生存发展。
当初两者是互利共赢，可在商言商，每每出了事故自然有人逃避推脱，现在也是这么个状况。
听孙成话语里没有推卸责任的意味，何父的心才勉强安定下来，何母则坐在床边拖着何玲的手，断断续续不知说着什么，最后竟昏了过去。
何父将何母扶到一旁歇息，孙成则时刻关注着点滴瓶内不断输入静脉的药水，一瓶输完他就立刻按铃通知护士换下一瓶。
何父见了他的良苦用心也难得放下心来，何玲从手术麻醉中醒转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忍着刺痛感睁开了双眼，强烈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又重新闭上了眼，这一动作全落入孙成眼底，他连忙起身走到窗旁将窗帘拉了起来。
等光线暗下来以后，孙成重新坐回何玲身旁，声音温润地说“玲玲，可以睁眼了。”
完全没有了几日前争吵的气势，何玲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孩子居然没了，何玲使劲咬唇，原本就无血色的唇因此而泛白，直到一阵血腥味从嘴里蔓延开来，何玲才松开的唇。
见孙成牵着自己的手不断询问身体状况，何玲闭了闭眼，厌恶地甩开了他的手，别开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看他。
孙成说得多了，她不爱听却怎么也挡不住，就会低低呢喃一句“我的孩子没了没了。”
每每到这时候，孙成的愧疚就涌上心头，毕竟这孩子也有他的一份，就这样骤然消失在世上，他也很难接受。
若不是医生三番四次叮嘱他不能在孕妇面前表露出负面情绪，他可能早就濒临宣泄边缘了。
何玲别过头，孙成就绕到病床另一侧坐下，替她理顺挂在额间的碎发，耐心询问道“要喝水吗或者
要不要带你出去逛一逛，外面的阳光正好。”
何玲只像死气沉沉的娃娃似的躺在床上，对孙成所说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连续五六天一句话都未开口说，就连护士来换药水问她身体的感觉，她也只点头或摇头，偶尔点头或摇头解决不了的，她就开口说几个字。
就在第七天，所有人都以为何玲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以后，事情倏地发生了巨大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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