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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之间,有三姑道姑、尼姑、卦姑;六婆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
合并作三姑六婆。
她们凑在一起,时常惹出一些腌臜事。
所以日常生活中,虽说少不得要与她们打交道,然而即便有事相求,多数人家对她们还是十分戒备。
就像欧阳俊拣选来三个看起来谨慎本分的稳婆,却还是担心她们一不小心走漏风声,因此在给付高额酬金的同时,随便给他自己和独孤青绮编排了个身份。
于是稳婆便唤二人为“大人”和“夫人”。
此刻没人有闲心计较稳婆怎么称呼独孤青绮,欧阳俊只关心“什么两手准备”
稳婆抬手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珠子,吞咽了一口口水后,方才弱声回答“万一,婢子是说万一,夫人情况不见好转,届时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对于这种问题,欧阳俊是想都不必想,哪怕独孤
青绮肚子里怀得是他的骨肉,必定也是选“保大人”的,何况,那是轩辕洛的种
但,独孤辰正默默看着他们
欧阳俊眸光闪了闪,提声阴狠道“你敢赌上阖族性命,把这话再说一遍么”
这个稳婆有口碑,日常游走在高门大户之间,即便欧阳俊未曾亮明身份,可她凭借自己的见识,早就推测出欧阳俊绝非等闲之辈。
再看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的独孤辰,虽未置一词,却不怒而威,一看就是个尊贵不凡的主儿。
这年头,权贵想要伤寒门百姓性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当初既然接下这单高得离谱的买卖,便料到这一遭应当不容易。
只是没想到非但有可能折了自己的小命,恐怕还要带累阖族跟着灭顶,这可就是大罪过了。
两股战战的稳婆,到底撑不住,噗通一下跪下来“求大人宽恕则个,婢子定当竭尽全力,保夫人和贵子平安。”
其实对于欧阳俊来说,倘若独孤青绮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是从他内心出发,还是独孤辰那边,他都难逃一死。
毕竟对于像欧阳俊这种偏执的人来说,信仰崩塌,生不如死,苟活只余煎熬,莫不如给自己个痛快;
而在独孤辰眼里,独孤青绮摔倒是欧阳俊造成的,稳婆也是欧阳俊找来的,当初下了军令状,必将独孤青绮完好接回南岳,结果才出楚宫没两天,人就出了事,岂能轻饶始作俑者
不管各自揣了怎样的算计,但此刻狼狈为奸的君臣二人组,隔着门板,全都无比虔诚的为寝屋内正闯鬼门关的独孤青绮祈祷着。
却说大楚皇宫那边,独孤青绮离开的第二日一早,荣海便发现她失踪了。
楚宫谁人不知,即便独孤青绮丢了后位,可她仍是轩辕洛的心肝儿肉,再掌凤印那是早晚的事。
可好好的一个焦点人物,竟在防卫得牢不可破的宫里没了影
奉旨守护独孤青绮的荣海,率众将宫里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也只是在轩辕洛那张搬到寝殿中,临时用作批阅奏折的书案上,白玉雕桃花的镇纸下觅得一封手书。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荣海,顾不得那么许多,斗胆展开来看。
一眼扫过,心惊肉跳,手忙脚乱重新叠好,趁人不注意收进袖子里。
拍拍胸口,深吸几口气,感觉思绪稍稍平缓后,荣海撤了声势浩大的搜人令。
思考再三后,还是觉得应该将此事上报给轩辕洛知道,荣海秘密找来宫中最好的流星报马。
但他又怕乱了君心,便只让流行报马传递一卷简单说明情况的字条,至于那封压在镇纸下的手书,荣海擅自瞒下来了。
不想流星报马快马加鞭赶上赈灾车队,将字条呈交给轩辕洛。
轩辕洛看过之后,顿觉热血直冲脑际,再也坐不
住了。
前方是灾区,背后是失踪的妻儿,该何去何从
这个疑问只在轩辕洛脑子里打个转儿便过去,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折返回去。
对于轩辕洛这个决定,非但是此次同行的朝中大员们尽忠职守地絮絮劝谏,就连他身边素来只管奉命行事的御林军副都统林跃都觉得不妥。
可惜林跃是个笨嘴拙舌的武官,纵使心中生出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吞吞吐吐,最后只挤出一句“皇上,灾区百姓正恭候着圣驾。”
品阶不够,连谏言的资格都没有,林跃只是勇于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不想,沉默良久的轩辕洛,竟给出回复。
“可是,朕的妻儿也在等着朕。”
林跃一怔,继而心下五味杂陈,时不时便会听到,做臣子的念叨忠孝不能两全,却从没听说做天子的强调遭遇两难之境。
说到底,就算是九五之尊,可毕竟还没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他们也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
欲,也有家事和国事不能两全的时候
林跃消声退后。
随后荣禄又迎难而上凑过来,斟酌又斟酌,到底开了口,主要内容不外乎就是眼前那些事。
古往今来老规矩,后宫和宦官不得干政,是以许多不成文的规定中,太监大多不识字,不然整天盯着皇帝批奏折,又很容易接触到机密要务,遇到一个歪心,该要滋生多少事端
不过轩辕洛足够自信,跟在他身边伺候着的太监里,认字的并不少,像荣禄和荣海这样的,甚至还能写出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
但荣禄和荣海都是有分寸的人,秉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教条,从不逾越。
只是今次,轩辕洛的决定,有点像热血冲脑的愣头小子,作为轩辕洛身边备受信赖的老人,荣禄觉得有必要站出来说几句。
安静听完荣禄苦口婆心地劝谏后,半晌,轩辕洛低哑道“自我懂事起,便被一遍又一遍告知,我是
大楚储君。”
“为君者,上能懂天,下能知地,方能为天下主我须知礼数,渡众生,唯恐有负天恩。”
“这些年一直严于律己,到什么年纪做什么事。”
“说我到了知人事的年纪,我便纳了三妃入宫;”
“说我应该尽天命,我便登基为帝。”
“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就像一直牵线木偶,直到遇见青儿”
“我已经为国事克己复礼这么多年,这一回,就让我像个寻常男子一般,为自己的妻儿,行一次血气之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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