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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柳府某个书房内，一个管事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桌边。
“回禀老爷，是走了，老奴亲眼看着他离开柳府的。”
窗口漏下清亮的光线，折射在卷面上，显得昏昏明明。
柳雁声手持一纸黄卷，抬头问道“怎么没拦着他”
“没有老爷的吩咐，老奴不敢拦，何况是他自己要走。”
“我不是说过要好好招待他吗怎么出了这样的事儿”柳雁声状若无意道。
“回禀老爷，老奴的确是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招呼他的，是托小娟姑娘送的新款青麻衣，虽是青麻制作，但胜在精细耐用，小荷姑娘送的菜屉里装的是咱家厨
房新出的菜式，都是按照您吩咐做的。”
“只是他好似不太领情。”老管事低着头，回道“老奴特意去看了，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青麻衣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边右边的鞋柜面上，鞋柜面上也被打扫地干干净净。”
“饭盒里的饭只动了一小口，筷子不沾汤汁，当时院里没留人，想必吃得极为小心，应该是怕我们下毒。”
“哦”柳雁声沉吟道“你倒观察得仔细。”
“依你所言，这孩子如此小心，恐怕不单是因为在府里不和恰，而是因为带了一丝习惯上的谨慎。”
“唉看来城外的生活不太好，居然把他磨出了这么个性子。”他忽然皱了皱眉，手里握着的书卷微微下沉“可他绝不是那种薄情寡恩之人，此次出走连个招呼都不打，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管事，管事的没有说话，他便收了回来，问道“有没有搞清楚他此次出走的具体原由”
听到问题，管事的这才徐徐说道“大的矛盾是没
有的，柳府上下对他还算上心，而且他接触的圈子有限，也就见过寥寥几人，这几个人经过我的叮嘱，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不敬的举动。”
柳雁声忽然离开自己的位置，就这么走了几步，缓缓走到管事的身前，然后，拍了拍他渐渐佝偻的身躯。
“有话直说，别遮遮掩掩的，这种事情我既然过问了，肯定是想要个结果，否则我只会认为你已经老了。”
管事脊梁骨弯下来，紧接着肩膀微微下耸，耷拉着下巴道“那老奴便坦言了，老爷若是归罪下来，老奴一并受着。”
“说吧，是送去的衣物不合他的心意，还是饭菜不合胃口那个少年狼非我岚州之人，吃不惯岚州的吃食也是寻常。”
“老爷英明，”
“不是”柳雁声眉毛一动，“你这是让我不好猜啊”
“这事原也不必说，但既然您问了，老奴便多嘴说两句，原是小主子房里那几个丫鬟太不像话，跟后院伺候姑奶奶一个女使闹腾起来了，恰恰这一刻被出门透风的少年人撞破，她们胆子也是颇大，被撞破后恼羞成怒，居然好一顿冷言冷语”
柳雁声哈哈一笑，然后走到窗前，面对着窗外风景，双手缓缓向两边伸直，然后小幅度地往外甩了甩手。
管事识趣地马上过来搀扶着他的胳膊，然后一只手掌握成小锤，一点一点地敲击其肩膀，待敲得差不多了，柳雁声舒服地伸了伸脖子，道
“那孩子定是被骂得不敢吱声，想必心里是委屈得紧，又觉得我救他非出好意，自身又有出府之意，如此一来，他便更加坚定了出府的决心”
管事捏指为拳，求情道“想来他们也是无意的”
柳雁声忽然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因为管事下锤重了些“这人都走了，有意无意的，都无关紧要了。”
管事闻言并未说话。
其实当他听到柳雁声说出这句话时心中便有些不妙。
既然无关紧要那是不是就说明这个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也不想掺和进去，他凝下神，认真和缓慢地帮柳雁声的颈部和肩部做着按摩。
柳雁声嘴角微动，唇线微微收缩，松垮在窗槛上的手掌悄然张开，管事看见后，很识趣地减轻了手上的力度。
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他的气息都微微一窒。
柳雁声的手微微一抬，话便从手里掉出来“这几个丫鬟是有些不安分平日里窝里斗便算了，还在外人面前现眼，这是生怕柳府不被别人注意到吗”
他手向下微微一压，似笑非笑道“但是你怎么着也这么多嘴了”
管事身形微微一震，“老爷”他声音有些发颤。
“后院起不起火我懒得管，但我决不允许这把火烧到前院”柳雁声脸色阴沉得可怕“你知道吗”
“老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柳雁声回身拾掇了一下书桌上的物件，一边收拾一边安慰道“好啦，人情世故嘛，该做的还是要去做，你也知道，到了一定年纪都会犯糊涂的我不怪你，是他们逼你做选择，你也不想这样的”
“老爷”管事似乎做了某个决定，道“下次一定不做蠢事”
“真是的，一个外人的事儿倒把我们说得这么僵行了，不说这个了，你跟我说说，县衙府衙那边都是个什么情况有什么最新消息”
他认真地摆弄着书册，管事想过来插手也被他拒绝，说到这儿，他忽然回过头，正色道“挑紧要的讲”
“是，老爷，现在大少爷手里牵了一条重要的线，坐衙的大多数人都在这条线上蹦哒，最近他们私底下来往都挺频繁的，似乎在酝酿一个大行动”
“又弄什么幺蛾子”柳雁声沉吟了一下。“大行动心急成这样看来是迫切想要点成绩了”
“这便不是老奴能知道的了。”管事垂头低眉道。
柳雁声沉声道“昨天火烧粮仓之事尚未平息，时局未稳，当下大家情绪都紧绷着，不敢有一丝放松，防守最是严格，此时若是下手，定然是困难重重。”
“叫他最近给我老实点儿，按照他弟弟给的方案去做，准不会出现什么差池去，叫他不要再节外生枝”
他刚想叮嘱几句，但转头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既然他弟弟把他安排在这儿，一定考虑到了他个人性格，我何苦去操这个心”
“罢了，随他去吧长大了的大雁总要飞的”
耳边听到计生鸟叫，他停下手中的伙计，看着窗外的一行黑点“不飞起来，又怎么能叫大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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