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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鸣以前在漓江搓过澡。
下游水质混浊，洗不了澡，只能搓出一身泥污。所以他一般是在稍上游洗澡，那样需要出了棚户区溯游而上，沿着清幽幽的山岗，大概走一里左右，是能寻到一处干净的水域。
如今是腊月，寒风吹惯，不比刚刚过来那几天。那时天气还算晴朗，你要是跳进漓江，寒风也在，柔光也在，勉强能撑得住游一圈。可现在没有那个条件，他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洗澡了。
自从半个月前从漓江之上的小城过来，他们跟着逃难的人流来到了岚州北面群山。群山之下便是漓江，漓江之下还有他们的身影，是一个较暖的山泉，能找
到的这样的山泉极为不容易，大家便赶不及地下了水。
大家洗完冷水澡就冻红冻红的，岸上烤着一堆火，映在冻红的身上，似乎更红了，暖热摇曳着，一次又一次扑过来，晒干了脱下的衣物，晒暖了他们湿答答的灵魂。
时过境迁，一晃半个月过去了，他们已经不在一起，也不在岚州城外。
他现在躺在温暖的木盆中，热气从他的身周升起，白茫茫的，幻梦一般，他目光有些失神，感觉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神思了半晌，终于想清楚了一些，不需要说什么，附近也没有一个人，房子只有他一个人。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丝声响，他静静躺在水桶中，
怔怔地望着水中的自己，没有其他想法，内心享受着难得的安逸和轻松。
刘府的澡堂子很干净，和漓江肮脏的水流不可同日而语。对于身处尘埃的他来说，甚至可以说干净的过分，干净得让他没法认清所处的地方是梦境还是真实。
“为什么”他嘴巴动了动，很轻地说出这句话。
他怔怔地看着水中的自己，又看了看木盆旁边的衣物。
“怎么会呢”他自己犹不自信。
轻轻抬起胳膊，“哗啦啦”，盆中的水流从两边分开。
忽然，他眉头微挑，疑惑地瞥了一眼绫帐外面，靠近糊了门布的木门。
良久，他收回目光，喃喃道“想不出来那就不想了吧”
孙鸣洗完澡，肚子更饿了，但他没有回到房间，而是径直走向月亮门。
这时候他穿着一身青麻衣，脸上也好看一些，看起来干净。
方才听到响动，有些惊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按耐不住好奇，便急急洗完澡出来。他是乡下出身，本来就不太在乎一些皮相，洗澡也是简单速度为主，无须多花时间，要不是心思重，他也不会熬到现在。此时出了后房，倒也很快在月亮门和之前躺过的卧室之间做了选择。
他环顾了一眼，把四周的景色看了一遍，没什么以外的发现，晃了晃头，把这些胡乱的心思荡出脑外，然后踏步朝月亮门出去。
无聊想走走也好，找出那个可疑的声音也好，到了这里，除却睡了一个晚上，他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早上遇见了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可是到了关头，真要说认识什么，也是没有的。问的话都是废话，说的话也是废话，别人也没有因为这些废话而给他额外的回答。
一切的事物都是那样新鲜，窗边伸出枝桠的老树，叶子落得干净，光秃秃的，只剩下深色的枝干，其他也是一些石子路，从围墙根处截断，伸出两条道，一条朝房的道，一条朝月亮门的道，如今，他看向了月亮门，也走到了月亮门。
月亮门的景色依旧令人惊诧，惊艳或许更多一点。长廊接着长廊，延伸出去，像岚州城内的一些小巷子。看不清绯红色的长廊深处，两侧的假山泉水，盆栽绿植，扑人个琳琅满目。
他往前走了几步，听着前边似乎藏着隐约的人声，便顺着长廊下去，踩下了几个青色的石阶，便是长廊的转角。
站在转角处，风景又是不同，有片林子占了满眼，林子深处，和长廊的红色交接在一起，目光微微上挑，便能看到一个小亭，只露出一个屋檐，弯出的檐牙翘向了天空，天空下是长亭的牌额，上面似乎写着几个字。
多走几步，又停了下来，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此时听去，声音更加清晰了，他可以确定亭内必定有人。
继续认真倾听了一会儿，很快辨识了音色，是女子无虞。不只一个女声，有好几个，那就是好几个女子。
若是去了，大概会造成麻烦吧，于是，他有些情怯。
柳府客厅，柳主薄正在会客。
客人是一个持重的人，架子不小，宽大的体格压在了黄花梨木椅上。
他端起桌上摆的茶杯，抿了一口，盖上茶碗，有些好笑道
“大月氏这次的动作很大，派了使团北上，沿路打了不少野物你说，这好不好笑，呵呵怎么说都是在大温国的疆域里，林子是大温国的，野物也是大温
国的，他们打了野物，可是没有人敢吱一声 ，怎么想的，呵呵”
柳主薄笑笑，“他不是说来纳贡的怎么打上野物了”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这样嚣张的人都不去治治，那我们大温国的国祚不晓得还能摆持多久”赵县尉嗤笑一声。
“是有些不像话”柳主薄淡淡回了一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捏的玉诀，看起来，是有些漂亮得不像话。
“但下面的人得有下面的人的活法怎么说呢，幸好使团没到了这里，不然我相信我们这些人也跟他们差不了多少。”
柳主薄看着他笑而不语。
“不过啊，不来最好，否则来了不一定能回去呐，这现在的岚州乱哄哄的，城内城外都人心惶惶的，你不知道，就昨天”赵县尉面有得色道“好多黄巾军都出城了，那个场面，比城西的集市还热闹，人赶着人，等我弓弩一放，啧啧啧，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你说这些人是不是不怕死啊，平时我不给点颜色，不敲打敲打，他们还以为我这个县尉纸糊的呢啊”
柳主薄端起茶杯，随意地瞄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啊我能说什么，老弟，我不就是想敲打敲打他们吗”赵县尉眉间渐渐有了笑意，“你说这些人啊，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我，啊，
哈哈。”
柳主薄压了压茶杯，声音低沉道“赵大人你喝的是茶，不是酒”
“有些人喝的是茶水，可是他自己要醉便由不得不醉”赵县尉摇头晃脑。
“茶醉不了人”柳主薄面露不愉。
“哈哈，可是你已经醉了，不是吗”赵县尉眉头忽的一厉。“昨夜我派人抓人，可是你却派人救人”
柳主薄眉毛一挑，继续问那个问题“你想说什么”
赵县尉笑道“你要救几个人，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救便救了，我不会不给你面子，但你得清楚，这些人不是我要抓的，而是知府大人的意思，今日我来你
府上，代表的也是知府大人，所以我必须要警告你一次”
“岚州城很大，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柳主薄端起茶杯“喝茶。”
“啊”
“今日不谈公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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