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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背靠着门槛酣睡的黑子一下子失去支撑，向后倒了下来，脊背重重摔在地上，把黑子摔了一个机灵。
他摸摸后脑勺，有些恼怒地睁开眼“哎呦，谁打搅俺睡觉”
“爹，您忘了，门口还睡着一个憨货呢”清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声音带着青春俏皮，带着独属于少女的那种朝气。它传到黑子的耳朵里。
尽管她似乎是在说着他的坏话，但他还是觉得来人的声音很好听。
随后只听里面传来惊咦一声，正步走出来一个长髯青须的中年人“胡说，我柳家又不是小气的人，他怎么会在此睡觉我来看看”
黑子匆忙抬起头，只见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中年人，而不是声音的主人。
他撇了撇嘴，不免有些失望。
正要起身，却发现那个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还
真是这孩子，快起来，不是叫你去柴房歇着吗怎么会出现于此”
那个人的面目很严厉，说话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可是刚刚他明明在房间里面和那个女子说得很随意平和，甚至有点怪异。
刚才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想了解一下孙鸣的情况，可是没想到他们父女的对话如此乏味无聊，他本来就犯困，被他们这么一说，更是薰薰欲睡，没多时便找周公拾荒要饭去了。
可是现在，他的确总结出一个错误“偷听真的不好，睡觉也真的不好。”
尤其是因为睡觉而造成现在的局面。
因为他现在是躺卧在地上的缘故，所以他只能看到中年人长长的胡须和不太明显的下巴。
见黑子没有反应，那个少女也掩着嘴唇，好笑道“嘿，那啥大个儿，别愣着啊，我爹正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在这儿”
听到这句话，黑子忽然有些懊悔。
他应该认真听他们聊天的，不然就不会睡觉，不会睡觉就不用回答后者这个令人难堪的问题，更不会面临这么难堪的局面。
忽然，他还注意到一点儿，那就是他头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唔，形状很奇怪，像是谁的一只脚。
“还不起来”中年人皱着眉，沉声道，“难道要我踹你，你才肯起来”
声音不大，但听到声音的黑子立刻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支起一个胳膊，把脑袋从后者的脚上移开，然后迅速地起身，站在了中年人的面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俺不是故意的，要不，俺给你拍拍”
他慌不择路，目光偷觑了中年人背后一眼，这一眼却让他移不开了。
“秀儿”
他看见了中年人背后那名名叫秀儿的少女。
听了那么久，他就只记得这个名字。
但对他来说，能从庞大的信息中记住这一个名字就很不容易了。
只见那少女面如嫩笋，白皙无瑕，五官精致地像是粉雕玉砌出来，身穿一身鹅黄色的收腰裙，又像是画里跑出来的仙子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叫秀儿”
此时少女正张大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狡黠的笑意，眉目灵动如水，嘴角咧出一排银牙，真像是沙滩上摆放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贝壳。
“我听见了，”他嘴巴张开，眼睛痴痴地盯着那个少女“他管你叫秀儿”
“耳朵倒挺机灵的嘛。”少女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跳着步子看向那个中年人看去，“爹，这傻个儿刚才在门口偷听我们两个讲话呢”
“你怎么这样”
“难道不是吗”
望着中年男子渐渐崩紧的脸庞，黑子脸庞霎时通红不知所措地摆着手，“不是，我”
“那不就是了”
中年男子面色不快，脚步逼近，咄咄逼人道“我再问一遍，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俺困了，就想躺床上歇会脚，没曾想躺着躺着就睡着了。”黑子挠了挠头，眼睛望着那个女子，不好意思道“这不是一睁眼就看到你们，俺也纳闷呢，俺明明在房间的，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这里。”他顿了顿，脸红道“俺知道俺睡觉有这毛病，也爱打呼是不是俺呼噜声大，吵
到你们了”
少女笑道“嘻嘻，可不是嘛，你那呼噜声响得，我爹还以为是下雨打雷呢。”
“哈哈”
“呼噜声哼”柳雁声心中好笑不已，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负手而立“你此时出现在此地未免太过失礼，理由过于牵强，但念你初犯，我便不与你计较，你要是下次再这样做，我定然将你们逐出门去”
“好，你说的都对”黑子漫不经心答道。
忽然，柳雁声注意到黑子的目光，他面色一板，“听清楚了没有”
“啊”黑子愣了愣。
“还看”
“嘿，大傻冒，我爹说不让你看他，你还可能。”少女旁边插口道。
“秀儿。”柳雁声回头瞪了她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不为所动。
“俺又没看你爹”黑子嘀咕道。
“你”柳雁声无奈转过脸，此时他的脸庞变得严肃，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黑子的名字，但很快说话了“你可知错”
黑子愣了愣，心中颇为不解，“这一会儿功夫，我怎么就忽然犯错了难道是偷听被发现了还是因为摔倒的时候压了他的腿怀恨在心”
柳雁声沉吟了一会儿，道“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你既已成年，难道没听说过这句话吗”
“啥”黑子懵了，“黑李不吃，黑坏的李子当然不能吃，吃了会拉肚子的。”
“你快住口，我方才说的是仁者四非”柳雁声感动一阵无力感“知道么和你口中所说黑李吃不吃什么的并无半点关联”
旁边的少女秀儿紧抿嘴唇，憋得脸都红了，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黑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心道，黑李本来就不能吃嘛，吃了拉肚子怎么办
柳雁声沉声道“好，就算比没听过这句话，但这能影响你对它的认识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家长都没教过你么”
黑子摇摇头，一脸老实道“这个真没有”
柳雁声平了平气，然后缓缓开口道“那你叫什么总该知道吧”
“这个俺肯定知道，俺名儿叫黑子”黑子仔细想了想，答道。
这样的态度才行嘛。柳雁声终于缓了缓脸色，刚要说话。
可是黑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有些犯呛，只听他认真道“哦，对了，你要问姓的话着俺就不知道了，俺只知道俺的名字，不知道俺姓啥。”
“姓名之事，关系祖辈宗名，岂能如何儿戏”柳雁声面色沉了下来。
“真的，没骗你。”似乎是怕柳雁声不信，黑子加了一句，“俺黑子天生地养，没有爹妈父母，全靠自己乞讨为生。”
“十岁才碰上了鸣哥，这才在刘家庄住下，俺更没有上过学堂读过书，就连名字还是乞丐大哥取的。您现在跟俺说这些，俺真的不懂。”
“您也别怪俺，俺是真的不知道。俺也知道俺嘴笨，俺不会说话。可是俺说得都是实话，这些鸣哥都可以做证的，他都知道。”
柳雁声噎了一下，内心似乎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开始渲染，原来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如今你既为成年男子，却如此
面目张胆地目视一个女儿家成何体统”他顿了顿，“你让人如何自处”
黑子还是摇头。
少女赶忙出口道“我爹是说你为什么说话的时候老看着我”
“啊”
柳雁声脸色挂不住了，这孩子心太大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想到这儿，他立马低喝一声，免得她继续说下去“秀儿”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黑子赶忙收回目光，慌慌张张道“不好意思啊，俺不知道不能随便看，俺不是故意的，俺”
“你看我爹都快被你气死了。”
“啊。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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