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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州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不平静的,今日亦如是。
白天的事情让百姓心有余悸,越来越多的人想要从这座封闭的城池出去,有更多的人正希望从天寒地冻的城外偷摸进城,只是为了有一处温暖的安身之处。
危城之下,有人想出去;危墙之外,有人想进来。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生活在不同环境的百姓有不同的想法和看法,但总结起来,其实他们抱着的同样原始的追求,那就是平安踏实地活下去。
乱世将至,很多以前从未有思考过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很多以往不曾珍惜的东西都将变得奢侈昂贵,生命被迅速燃烧。
遥看城门外三尺之地,步步染血。东西二门皆遭袭,安定的岚州城隐约走向坠落的边缘,深渊巨口正以空腹以待,危机随处可能发生。
这个时候,没有睡觉的人,大多都掌了灯,或坐或站地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对着可能划过的流星诉说着自己可以听懂的话。
但,今夜一无朗月,更无繁星,很多人就此把遗憾留
到了天亮。
漆黑的夜空一直蔓延到天际,天际的尽头是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晕,光晕底下是一层微微泛红的火光。淡淡的白烟从火光处升起,然后顺着冬风,丝丝缕缕地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从前偌大的官房,如今变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火光。火光最亮的地方,明亮的火舌如同嗜血的猛虎,吞没了一片又一片房屋,东风刮得愈发厉害,火舌更见涨,更有席卷其他民房的趋势。
火光照亮了整片天际,照亮了底下的房屋和围墙,照亮了房前屋后惊惶的蚂蚁,照亮了一张张丑陋、凄惨、扭曲的人脸。
场间混乱得不成模样,到处都是人。
有领命前来灭火的官兵;有问讯出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亲属受难的百姓;有不断从火场奔跑出来、然后挣扎不休的火人;有拎着水桶水盆冲向火场的保丁衙役;有从燃烧的民房里逃出来的妇孺;有不管不顾要冲进民房抢救财帛地契的汉子。密密麻麻的,都纷纷聚集在这个库房外面,把整个街道挤的人满为患,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与经久不绝的火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火场外经久不绝的吵闹声。不仅是吵闹,巷尾的狗吠声,官兵
的呵斥声,伤者和亲者绝望无助的哭泣声,楼屋房梁坍塌传来的爆炸声,和着妇人的尖叫声,夹杂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这首火灾的哀曲。
更可怖的不是这场火灾本身,而是这场火灾给岚州城带来的影响。如果是普通的火灾,烧着的是普通的民房,到达现场的绝不会有那些不怒自威的官兵,而是普通的保丁或者衙役。
火源的尽头是一片烧得差不多的废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碳黑的房梁东倒西歪,压在破碎的瓦片和屋内的灰烬上。
岚州县的百姓都知道,那里是岚州县的义仓,也是今晚这场火灾的,里面储蓄着岚州县所有的救济粮和种子粮。但一夜之间,这些象征着生命和未来的东西尽数毁于一旦。
岚州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此时,义仓外一个小屋中,岚州城的领导班子几乎都聚集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正对着光亮最亮的区域,几乎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的乱况。
屋内装饰很简单,只有三四张凳子和一张烧得漆黑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八仙桌。凳子上差不多坐满了人,只有
一张椅子还空着。
众人提着小凳围坐在桌子旁,上首坐的是岚州城的知府占台雄,此时他手指不断扣击着桌面,一声不吭。坐在他左首第一位的是岚州县县令方知德,右首是岚州县县丞陆文心。
场间的气氛十分微妙,大家谁都没有说话,保持着这样安静的默契。
最终是占台雄打破了沉默“都说说吧这件事怎么办”
陆文心闻言身子一颤,他抿了抿嘴唇,忽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想抓个杯子喝水,却发现桌子上一个杯子也无。
他作为岚州县的县丞,主管全县文书档案、仓库、粮马、征税等,如今粮仓被烧,粮食烧毁大半,他责无旁贷,首当其冲。
占台雄叩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忽然长身而起,站在窗户边,望着成为废墟的义仓,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这件事情发生在你们岚州县,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义仓失火,损失惨重,我作为县令,难辞其咎”
方知德率先发言。
陆文心一愣,身体都坐不住了,就想破口大骂,心想方知德这个老家伙居然如此无耻。他这么摆一着,把自己的身份亮了出来,却把作为县丞的他硬生生给绑着架到戏台上了。
摸了一把汗,他看了看窗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硬着头皮道“中堂大人,下官赶到义仓之时,仓内火势已成,遇东风而涨,不可抑制,下官也虽奋力抢救,却也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只听叽嘎一声,怒气冲冲的赵县尉推开门进来,似乎在门外听到了声音,一进来便冷笑一声,讥讽道“陆大人,义仓失火,你是无能为力,还是办事不力、做事不能呢”
“大胆,占台大人在此,哪容得你赵丘八放肆”陆文心本就憋着一口气,如今见他一进门就对他冷嘲热讽的,遂破口大骂道。
“你一个二十年不第的落魄秀才,也配与我说这样的话,真是不知廉耻”赵县尉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骂。
这家伙一口一个赵丘八,明显是看不起他当兵的出身。
草,不就是个老秀才么神气什么,臭屁什么,牛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考了十多年的院试,还不是个千年不第老秀才还不是要和他站在这里做个县令佐官,岚州县丞,做底层的文书秘书工作。
骂完这句,他才看见这屋子里的其他人,除了一脸猪肝色的陆文心外,还有他的顶头上司岚州县令方知德。
他看向后者,后者则带着怪异的笑容看着他,那种目光,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正在街上耍杂耍的毛猴子。
心中略有些不安,眼角的余光瞥见占台雄依着窗户眺望外面的背影,不禁愣了愣,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拢了拢袖,他站在原地,冲着占台雄遥遥一揖道“下官见过大人。”
“你来啦”窗户旁传来占台雄淡漠得让人背后生寒的声音。
他只说了一句便不在说话,继续沉默地着看着窗外的废墟。
阵阵的热浪从推开的房门扑进来,带着淡淡的油焦味。赵县尉望着占台雄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
,回过身把房门关上。
关好门闩,他便不敢再说话,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低着头揣摩那道背影话中的其他涵义。
这次他的行为的确太过放肆,未必没有触怒到那个人。
若房中只有知县方知德还好,他圆滑世故,脾气好得很,不至于把大家的事情弄得那么僵,顶多就是做个和事佬,把两边都训一遍,然后给条两边都能接受的台阶下,到头来讨得两头好。
可现在最不妙的是占台雄也在这里,这个上面空降的知府,他了解得不多,但他能突然做了这岚州的父母官,背后的力量必然不可小觑。
而另他更为抓瞎的是,他虽然与这个知府共事了几天,但真正见面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判断占台雄的秉性和爱好,以往对付上官的法子全都不管用,一时间他竟有些无处下手的感觉。
而且这个知府大人上任没几天,居然好巧不巧地在自己的辖区内接连发生了叛党作乱的事情,这不是给他出难题么。
此时看着那道背影,若说没有一点儿担心,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己的官职不大,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要捏死自己也不会费太多事。
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把握的,不为其他,就为自己这次迟到的主要原因。毕竟是为了他的事,虽然没有办得特别成功,但毕竟是为了他的事他耽误时间的,他怎么着都不能过河拆桥吧
可是想到这儿,他又不免有些心焦气燥。占台家的公子现今还是没有找到,虽然他机智地找到了一个待罪羊可以把自己的大多数责任推脱掉,可占台雄交代的任务他算是搞砸了,不知道之后会承受什么样的责难,但现在肯定不能说出实情
正在他思索这些东西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也在暗中观察着,但后者观察的却不是占台礼,而是他赵县尉的反应。
赵县尉这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放到陆文心眼里却是另外一种风景了。
他心中窃喜不已,痛快至极,就差把心里话吼出来“让你嚣张跋扈,这次不给你吃点苦头,你就记不得得我陆文心和占台大人,也是个金榜题名的秀才,也是个彻彻底底的文人。”
但接下来出现在窗口的那句话却让他惊掉下巴。
只听房内再次响起占台雄淡淡的声音“既然来了那就落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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