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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沈还拳你可知罪”
岚州县牢，天字号排房内。其中一间监牢的木门朝外“嘭”的一声被打开，赵县尉负手而立，宛如一堵肉墙堵在了门口。
此时他一改平日里弥勒佛般的笑脸，眉毛皱起，圆脸布满了严肃，目光冷厉如电，直直地看向牢房中一道高大的身影。
牢房中开了一个木窗，窗基开得很高，但窗户却窄得可怜，稀疏的、灰蒙蒙的光线从窗户的边缘泻入，落在那道身影的肩膀上。
闻言，那人转过身，肩膀上的光线略一闪烁，照亮了他半边古铜色的脸颊，不是沈还拳是谁“县尉大人，是在审问沈某么”
“若是提讯审问，牢房可不是审讯的地方”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赵县尉背后，那是一道道木制的栅栏，栅栏的一边是牢门，牢门的边缘微微开阖，上面套了一条铁链，铁链杯一把方锁锁住。栅栏后面站着一堆身披甲衣、训练有素的士兵。
就在赵县尉进来的那一刻，那道门“哐当”一声被关上
了。见沈还拳冲撞上官，关门的衙役挺身在门外大声叫嚷“沈还拳，你好大的胆子，你击伤衙役，放跑女犯，也敢如此嚣张”
沈还拳缓缓抬头，怒目而视，语气说不清的复杂和失望“你们听信贼人谗言，污蔑好人，私自将沈某下狱，又如何来说”
关门衙役没料到他会扯到这上面去，先是愣了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沈还拳这是在转移话题“你你你休要狡辩这明明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你打伤衙役，掩护女犯逃脱，众兄弟亲眼所见，乃是证据确凿的事实，你还敢在此强词夺理”
“你们若不污蔑我，我怎会沦落至此”沈还拳昂然站立，铮铮铁骨道“若非你们逼人太甚，沈某岂会举枪反抗”
“啪啪啪。”赵县尉双手上下拍打着踱步走近沈还拳，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阴阴笑道“难得啊难得，没想到沈捕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也有这等不凡的口才，真是让人意外啊”
“若与你辩论，本官也未必是你的对手。”赵县尉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黑暗，飞进沈还拳的眼眸深处“只可惜，本官不会去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你刚才说得很对牢房的确不是合适的审讯的地方。”他赞许地望了沈还拳一眼，然后缓缓踱步到沈还拳身前，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你作为一个新晋捕头，对县牢的规矩倒是蛮清楚的。”
“可是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忽然靠近沈还拳的耳朵，声音一下子寒冷下来“牢房是我的地盘”
“在这里，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县牢里，我就是天王老子，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人管得了我”他顿了顿，声音从缝隙中风发出来，隐约飘向了窗外“我，就是这里的天”
沈还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县牢，不是你一个人的后院”
“困兽之斗现在说这些有意思么”赵县尉甩了甩袖，径直踱步走向门外，然后转过身“好了，本官不愿与你作太多的口舌之争。”
他冲背后招了招手，牢门再度打开，有人端着笔墨印泥供纸进来，放到地上茅草铺就的干燥区域，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还拳瞥了一眼，望别处去了，赵县尉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冷笑一声，道“招了吧，沈捕头，你很清楚，接下
来要进行的流程是什么你是我的下属，我不想眼睁睁地看到你受皮肉之苦。”
他掸了掸铺着稀薄茅草的石床，毫不在意地坐在了上面，出神地望着窄窗流进来的灰蒙蒙的光，轻声道“天黑了，听说往日的这个时辰你是该睡觉了吧就在这上面签个字画个押，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这上面，晚上睡个好觉。”
“现在这个时候关进县牢，你算是幸运的，别看这里又脏又乱，但是不得不说，这里的条件可比城外那群灾民好多了。说不定，没过多久，这里就有人抢着来住了，你就住不上了。”
自始自终，沈还拳都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此时看到赵县尉在面前坐了下来，尘埃被他压在了底下，似乎到了他该说话的时候。
于是，矮身随手拣起地上的供纸和笔墨等具用，面对着赵县尉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安静地坐了下来“大人真是高看我了。”
“哦沈捕头这是想通了”赵县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沈某自幼受尽苦难，别的没落着，就是打熬了一身结实的筋骨。”沈还拳自顾自徐徐道“所以，最是不怕这
些皮肉之苦。”
赵县尉勃然变色“不识抬举。”他霍然站起，气得浑身颤抖。
双方都没有再说话，天字号的排房内一片安静，只剩下衙役士兵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身上甲衣敲打铁片的叮叮作响。
过了一会儿，赵县尉慢慢平复了思绪，向前走着几步，背对着沈还拳，他声音冷冷道“果然安静的地方是容易养疯子的”
“大人过奖了。”沈还拳淡淡笑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门口的衙役把赵县尉招了过去，两人耳语了片刻，不多时，赵县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回到牢房，阴测测道“你别得意得太早，别忘了，你家中还有一个老母在堂。”
沈还拳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手掌无意识地抓紧了床边的茅草，目光则若有若无地瞥向门口。门口那个衙役脖子一缩，不敢与他对视。
地面冰凉，可更冰凉的是人心。
“分别多日，老人忽然收到官府的消息，说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儿子身陷牢狱，不能自拔，啧啧啧，那该是多么令人伤心的一件事啊 ”
赵县尉相信，这一针扎下去，必然见血
果然，沈还拳闻之色变“你想干什么”这一句话，暴露了沈还拳的禁脔所在。
他忽然怪笑了一声，笑得有些得意，有些恶意“还以为你真的没有一丝破绽，但是很遗憾，你终究是个血肉之躯，逃不了七情六欲。”
“还是放不下老母亲吧，没办法，谁让你是个远近闻名的孝子呢”
“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不会放过你。”这是完全无力的威胁。
“我需要动她么你真是昏了头了，连我的话都听不明白了。”赵县尉摇头道“不过我有时候还是会发点善心的，你放心。”
“她死不了的。”
沈还拳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县尉走到了门边。
他已经很不耐烦了，而且刚刚接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他必须要离开。
“没有时间了，我要走了，你好好反省我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好好想明白，你接下来这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对了，这里我多问一句，我那匹马你骑过了，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沈还拳头也不抬道。
想起现在安放在马厮里那匹黑马的遭遇和牵回来时浑身浴血、精神奕奕的样子，走出牢门准备出去的赵县尉忽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偏过头，嘱咐身旁的衙役道“那好，人都送进来了，虽然是你们以前的同僚，但是也不能白送，坏了以往的规矩。”
“大人的意思是”
“这样，不能因为我在就让你们为难啊你们还是给他上刑吧，总要吃点苦头的。”他顿了顿，阴阴道“毕竟他觉得还不错，我和我的那匹马可都觉得不好受。”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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