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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俺不卖了”
黑子这声高喝把高兴得昏头的老郎中和糊里糊涂的伙计给惊醒。
老郎中闻言正要说话，忽然猛地被突如其来的外力一震，看着身前晃过的黑影，他有些愣神，等到缓过神来，手中空落落的没有一丝重量，这才发现装盛药材的布袋已易他手。
黑子的整个抢夺行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世上竟有如此可恶之人他抬头一看，瞬间有种骂娘的冲动，此时的布袋，可不是回到那卖药男子手中，他强忍着怒气，他有些愠怒道“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只见那卖药的男子正瞪着硕大的眼睛望向老郎中，目光不善，粗声粗气道“这是俺们的药材，你要想拿走，须得先过秤支钱”
老郎中听他说这样的话，不怒反笑，道“好好好，过秤就过秤，我们是百年的字号，上好的招牌，准不会少了你的银钱。”
黑子脸色稍缓，但却不忿于老郎中的最后一句话“本来就不能少”
老郎中不禁哑然失笑道“哈哈哈，好一个本来就不能少，小兄弟说的有理，有理，倒是是老夫的不是。我怎的如此糊涂，你们是来卖药的，老夫就算是再着急高兴，怎可不告而取”
“冒犯冒犯，老夫在此给兄弟赔个不是。这样，宗林啊，你快把秤砣取来，给这个小兄弟
过过秤。对了，各类药材的价钱你都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那个伙计一听霎时伸直了脖子，自信满满道“我的记性好的很，上次我和闻人和王波师兄比竞谁先在一柱香之内背完本草纲目第三章第一十二页，他们可都比不过我。”
“比不过”老郎中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那是你师兄看你年纪小都让着你，要用真本事比起来，你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还没来药房之前，他们便早已经学习了那本书的前五个章节，妄说背诵，就是按照原文默写也不差毫厘。他们是为了你好，不想杀了你的锐气，没成想倒把你的娇气养起来了。”
老郎中忽然伸手在那伙计的脑袋上敲了一记，见伙计缩了缩脖子，他便停下手，将伙计手中的秤砣取过来，没好气道“你瞧瞧你现在啊，志得意满，啊，连你大师兄二师兄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伙计摸了摸头，大着胆子退后一步，讪讪道“哪有，师傅尽说胡话，宗林平时敬重两位师兄还来不及呢”
他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照这般下去，你要何日才能出师啊”
伙计作了个鬼脸，道“宗林才舍不得出师呢，出了师，哪里再碰得上一个待宗林这般好的师傅。”
“你这孩子，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当徒弟的哪有不出师的”
老郎中怒极反笑，他提起老拳又无力地落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摆了摆手，无奈道“
好啦，别在我这贫嘴浪费时间，快去把人家的药材称量好，待会儿跟着我拜谒祝府。”
他的目光望向门外，悠悠道“我年纪大了，但多少还能活几年，可祝家那个孩子可捱不了那么久”
伙计试探道“祝小姐落下的真是那个病”
老郎中叹了口气，道“称药吧。”
见老郎中不再说话，这个名叫宗林的伙计便默默提起药格子里的一杆红木秤出来。红木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知道什么材质。
秤头压了一个银制的小钵盂，他一边用细长的毛刷子把药材表面的杂质和土壤去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要说我刻意踩压你们这份药材的价钱，实在是品相差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用小钳子把药材运到钵盂内，然后一只手搭在了秤砣一边的秤杆上，一点点地把拉秤砣的那根金线，调到两边重量相同的位置。
“药材本身是不错的，可惜处理得不得当，有些本该留根茎去叶，你们却反其道而行之，造成一些药效大减，要么就是直接废弃了不能用。”
称完一个，他便取过一杆毛笔，细细地记在账簿上，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一点一点儿，把孙鸣布袋里的药材给摊到柜台上干净的地方，然后继续上秤计重。孙鸣俯身上前瞧了瞧，见上面前头写的好像是药材名称，后面则跟着几斤几两。
为了防止伙计使诈，他还装模作样地看看起了秤杆上面的点数。
他从小生活在刘家庄中，倒是参与过一些低级农产品的售卖，比如番薯稻米等等的，但是
很多时候都是用竹筒或者竹笼作为容器，直接放里面随意掂掂重量，装满了一笼差不多就三十来文钱。
可是说实话，到现在为止，他还未能学会如何看秤的点数，只知道在一斤以下，秤砣拉得越远，点数越大，货物越重。当然，这只是那些阿婆的经验之谈，不知道放到这里准不准确。
以前村里的秤杆也大多是松木的，而且杆长顶他一个胳膊，如今看到这般小巧玲珑的秤砣和秤杆，约莫以前推定的很多常识都会被推翻。
“称量完毕，计重如下青蒿三十株二百钱，细地生三两一百六十钱钱，长青子三百五十钱，紫薇一百四十五钱，紫甘花一两七十钱，甘露草十八钱合计五两三十钱。”
看着被伙计用细刷刮在纸片上的土壤和湿泥，再看看已经验重、整齐排列在药盒子里的药材，黑子目光有些呆滞，他一脸狐疑地提起秤杆瞧了瞧，朝着伙计看过去“怎么就这么点儿银两你确定没有下错秤嗯，你要不要再看看就像这个杆草，我刚才明明看到不是这样的重量，你怎么写”
“没瞎琢磨了，看不懂就看不懂呗。”伙计悠哉悠哉道“你放心，我们的秤杆绝没有问题。而且我们是百年老店，肯定不会坑你们那一斤半两的。甭瞪我，卖到其他药店也是一样的价钱。”
“黑子。”孙鸣喊住了黑子，他摇了摇头，不管黑子是否愿意，他认真对伙计道“我相信你们的信誉，货给你们了，付钱吧”
宗林抽出一个抽屉，取出几两白花花的银子，道“收好了，六两整银，不用谢。”见到
孙鸣欲言又止，他展颜一笑，道“我师傅说了，你们送药过来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而且这个年头洪灾频发，你们送过来属实不容易，便给你们俩凑个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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