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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楼内的混乱引起了门外衙役的注意，他们迅速派人介入进行疏导工作。
一根根水火棒的棒身如同渔网一般，撵着一群人从一边到另外一边，碰见实在不听劝的，便毫不留情地闷声打将过去。
领头的赵县尉似有所察，他回过头与姑无且的目光撞到一处，他很谄媚地笑了笑，欲言又止，可嘈杂的声音马上涌进来。
他只好撇过头，换成另外一张冰冷的面孔，冷冷道“别想着插队，都给我安分点要不然，就和你们的沈还拳一起进刑堂。”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几个穿着甲片的府兵押着沈还拳拔尖的身躯从人群中掠过，他高昂着头，面貌看得十分清楚。他很快被人带走进了一条宽巷，沿路留下一片又一片的安静。
这时，一个府兵骑着一匹马朝着这边飞掠过来
姑无且望着背后混乱的队伍，看着被带走的身影，沉默着没有说话。
孙鸣和刘二狗都愣住了，他们呆站在原地，看着黑子
和小童大眼瞪小眼。
黑子一脸黑线，他低下身，把头递到那个小童面前，瞪大眼睛道“坏蛋好你个瓜吖子，这么小年纪还学会骂人啦”
小童望着那只脚下踩着的一块酱红色糖泥，脸上摆出一丝极为肉痛的的表情，抬起头时看向黑子的表情则异常严肃。
他壮着胆子，大声回答道“弄脏了我的糖人，你就是坏蛋，坏蛋，大坏蛋”
“糖人”黑子皱着眉头。
“对，糖人”小童小脸气鼓鼓道“就是你脚下踩的东西”
顺着他的目光，黑子挪开脚，看见了地上的糖泥，他眼睛亮了亮。
这块糖泥泥面簿得像一页纸，通体晶莹剔透，似乎闪烁着星星点点。糖人尾端接了一根充当手柄的竹制细棍，方便购买者携带舔舐。
细棍上面用糖泥捏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小人模样与身前的小童相仿，只不过缩小了数百倍不止。
黑子喜道“你说的糖人就这小东西看起来好像卖相挺不错的样子，吃起来味道应该也不会差，比狼肉味道
肯定更好。”
黑子女子闻言快速暼了一眼，然后转向别处，手腕不自觉地握了握齐眉棍。
她好像对这个不感兴趣。
黑子小心地搓了搓手，他矮身把地上带着糖棍的糖人拾了起来，然后对着糖人轻轻吹了吹气，似乎想把糖人表面的灰尘吹掉，可这时小童忽然说话了“你吹它干嘛吹它它就能变干净吗”
“这是青石板路，冬日又没积灰，天气又寒，地上很干净的。”黑子闻言愣了愣神，随口就回道“吹一吹当然就能吃了”
这下轮到小童愣神了“真的假的”
他用身上唯一干净的布条擦了擦糖人的表面，然后目光依依不舍地将糖人递给小童，大大咧咧道“喏，给你，现在可以吃了。”
“我才不要呢。”小童没有伸手接过，而是脑袋撇向一边。
黑子张大嘴巴，惊呼道“糖人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说不要不要”
小童转过头，气呼呼道“你，你的脚刚刚踩过它，我让我怎么吃”
“俺都说了，这个天气掉地上不脏”不待他说完，小童强忍着不去看黑子手上的糖人，红着眼睛，咬紧牙关道“我娘说过，脏了的东西就是脏了，再吃下去非闹肚子不可。”
黑子跟他说得不耐烦了，他把糖人递到嘴边不远处，咧嘴坏笑道“闹什么肚子，你再这么啰啰嗦嗦俺就一口吞了它。”
小童望着快要进黑子嘴的糖人，硬是不松口“吞下去你保准闹肚子”
黑子斜眼瞧了瞧小童，看他脸上似有不舍，顿时心中大乐。他咽了口口水，再次问道“那我吞啦”眼睛在小童身上点来点去。
小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咬牙道“前几天我就是因为吃脏东西闹过肚子，我敢说，你要是吃下去肯定也会和我一样闹肚子。”
“闹肚子什么的我可管不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几天没进食了，好不容易能看见好吃的，让他闹一闹也无所谓了。”
黑子伸出舌头舔了舔糖人表面，眼神带着回忆，喃喃道“好久没吃了，记得好几年前好像吃过一次，当时吃的时候味道真的很不错，又甜又酸，这次终于可以吃第二
次了。”
眼看着糖人就要落入黑子的嘴巴，小童终于稳不住了，他赶忙扮作苦兮兮道“别，别，别吞，糖人不是这么吃的”
说着，趁着黑子没注意，他就伸出手想要抢回来。可是黑子却把糖人举得更高“不是这么吃的，小鬼头，你是怕我吃了它吧。”
“不给就不给嘛”小童刚一说完，立马变成一副哭相。
他小脸皱成包子脸，扁着嘴唇，苦兮兮道“哥哥，你就还给我吧，求求你了，这是我娘给我买的最后一根糖人了。吃完这根，以后我可能都吃不着了，你如果不还给我，我就只能哭了”
刘二狗双手抱胸，奚落道“黑子，我说你跟个孩子呕什么气，也不害臊。”
“就你话多。”黑子瞪了他一眼，“我这是跟他呕气吗”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很和气地把糖人还给小童。小童拿到糖人后立马喜笑颜开，把刚才的不快忘得干干净净“哟吼，有糖人吃咯。”
黑子见状，不禁揶揄道“你刚刚还不说糖人弄脏了就不能吃么”
“母亲大人说的是弄脏了的东西不能吃，可我又没说要吃对吧”小童眼睛眨了眨，朝众人作了鬼脸，笑嘻嘻道“不能吃，但我可以舔嘛，等我把外面那层糖衣舔掉，不就一样能吃吗”
“小鬼头不赖嘛，这都能想得到。”黑子道“不过呢有一点儿不对。换作是我，就算它滚了好几圈泥，我也会吃它的。”
小童停止了舔食，他举着糖人，放在黄昏下，倒映出美丽的霞光，他站在霞光里，小脸极为认真道“哥哥，吃脏东西真的会闹肚子”
“我也不骗你，糖人很好吃，再脏我都会吃下去的。”黑子目光变得复杂，他喃喃自语道“你还是个孩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不知道城外有多少饿死的百姓”
“但我知道。有吃的就很幸福了。无论是什么吃的，只有吃下去，我们才能活命”
“你方才说这是你娘给你买的最后一根糖人。”孙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他蹲下身子，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小童，温声道“你娘发生了什么事吗”
谈到他的母亲，小童的眼睛忽然有点泛红，他舔了一口糖衣，哽咽道“我娘前两天因为得罪了夫人，被赵员
外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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