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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儿，你昨日去了城外吧”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冷风中，再由冷风的另一面送到其他人耳朵里。松树的针细叶子“刺啦啦”地迎着寒风，终于承担不住白雪的重量，啪嗒一声飘落在池子的石子路上。
祝管家弯着腰恭敬地站在一旁，没有答话，这里也不是他答话的档口。
同样是听到这句话的祝青绫则心中不免有些泄气，他这句话头明显是丢给她的，但她似乎恍然不知，并不答话。
只见她眼袋微垂，双手不自在地放到背后，捏合到一块儿，却是同样沉默着，不言不语。
祝平生手拿着木铲子，若无其事地走到篱笆面前，蹲下身，取出一条海蓝色的绑腿绕着裤腿来回缠了几匝，又拧了拧，拧严实了，再打了个活结。做完这些，他伸出手，慢慢推开竹篾拱就的小门，旁边的祝
管家想帮手，他眼神示意不用，于是他自己徐徐推开了小门。竹篾小门被推开了，他一只脚刚要踏进去，忽的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祝青绫，语气淡淡道“城外情形如何”
祝青绫闻言沉默了片刻，眸光微抬，偷偷望了一眼祝平生，见他目光沉静，她再抬了回来，不直面祝平生，而是注视着眼前的竹篾门，小心道“约莫午饭时候，官府的运粥车刚出了城门，搭了棚子，正准备施粥，忽然一股黄巾军出现了，粥车被烧，烟尘滚滚，现场混乱不堪，于是负责押运的官兵在城外和黄巾军打了一仗”
“嗯。”
祝平生闻言点了点头，另一只脚也踏进了菜地，继而低下头，认真地察看着裹着枯草、被耖割分成一条儿一条儿的菜地。
地里的胡椒冻得惨，如今叶子羞羞答答地找不到头尾，那边灰褐色的土壤中，几抹淡淡的嫩绿色隐没其中，但仍能看见。
瞧见祝平生的目光依然平静，她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藏在背后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放下，搭在了裙边，轻启朱唇，继续说道“官府似乎早有准备，提前设了埋伏，打了那些黄巾军一个措手不及，不过由于现场混乱不堪，按例应该派发的粮食被一些民众哄抢一通，现在已经抢没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深深吸了口气，悲声道“还死了不少人，衙役也死了几个，但不多，其中大多数是从旁的地方过来的灾民。”
“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啊，该是张全告诉你的吧”祝平生弯下腰，搂了一把杂草，铺在不均匀的菜面上，看似随意道。
祝青绫心中一动，小嘴微张，故作惊讶道“爹，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些消息，正是她从之前护送他出城的张全口中得到的。张全是个忠厚汉子，待人真诚。既然祝青绫问了，他便将他所能了解的事实都说给了祝青绫听。
祝青绫这才串联起了整件事情的始终。如今娓娓道来，不免有些唏嘘意味。
“他向来敦厚老实，尊师重道，他是我的半个学生。”祝平生挑了挑眉，手里的小木铲轻轻丢在一旁，将祝管家递过来的水桶接住，他取出水桶里的木瓢，舀了一瓢水，细心而缓慢地浇灌着每一棵幼苗，一边语气不紧不慢道“你以为他有什么话敢瞒着我这个当老师的吗”
“这个全二哥”祝青绫内心不禁苦笑一声，难怪昨日张全送她进门之后不急着回家，和张伯呆站在门口，原来是借机连夜找祝平生汇报她的踪迹去了，想到这儿，她便有些好笑。
她小步走到祝平生面前，蹲下身子，一边拨弄着覆盖在绿芽表面的杂草，嘴唇微抿，微笑道“张全哥，他铁定不敢瞒您的”
祝平生脸色瞬间变得严肃，额头皱成川字，气得颔下三缕长须微微颤抖，他深邃的眼神也似乎见了底，偷映着祝青绫的脸庞。
“哼要不是他差人给我送信，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他重重地拍了拍手掌，霎时有尘灰洒落，板着脸道“你知道昨天下午我听到你在城外的消息，我有多担心吗”
“女儿不该去城外是儿女的错。”祝青绫屈身微微一福，脸色忽的发白，她深深吸气，小心翼翼道“女儿不该让爹爹担心，不该惹爹爹生气。”
祝平生目视她，气喝道“还有呢”
祝青绫听得眼睛泛红，泪光涟涟道“女儿最不该的是不听爹的教训，不该去城外”说到这儿，她顿了顿，道“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哼，怎么说是丢人现眼老夫怎么敢说你是丢人现眼”祝平生闻言转身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似笑非笑道“我听邻居朋友说，我祝平生的女儿神通广大，医术高明，懂得济世救人，医治了数十城外百姓。”
他笑了笑，继续道“呵呵，你听听，这是多响亮的名声，恐怕这岚州上下，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我有
你这么个好女儿了。”
祝青绫脸色瞬间煞白，她知晓这次父亲是动真气了，她赶忙“啪”的一声合膝跪倒在菜地上，眼睛噙着泪水，低低道“女儿不敢”
祝平生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挑敛杂草篱笆的手凝固在了半空中，脸色带着些许失望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的话你可曾听进去一字一句”
随着他的叹息声，祝青绫有些心痛，她抬眼望了望自己的父亲，在这一瞬间，仿佛望见父亲眼角的皱纹增加了几处。
祝平生将她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脸依旧板着，可是语气却软了下来
“绫儿啊为父知晓你素来心地善良，见不得这世间苍凉之事，总爱出去闲逛而且城外伤民无数，你施药救人，活人无数，也是积攒功德的善事。可是你毕竟身为女子，而且还是我祝平生的女儿，你老是这般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平日里你在城里设个药铺治治病救救人也就罢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
眼，可是如昨日一般，这般不管不顾地涉身危险之中，这不是瞎胡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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