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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茹女和虎子的病情日渐有了好转。
随着“咕隆隆”碗汤药下肚，她们脸上的气色明显好多了，就连额头的烧也减退了许多。而且让众人等人高兴的是，她们总算可以说话了。
她们现在年纪尚幼，虽不懂得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但也能从这场深沉而漫长的睡眠中，感知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变化。
她们昏迷了许久，如今转危为安，已然是上天眷顾。
醒转过来的她们，话语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像往日那般沉默寡言，这让孙鸣又惊又喜。
她们说话时还是有些喑哑虚弱，说话的时候轻轻细细的。
孙鸣耳朵只拉近他们，仔细倾听她们说话。
“你是小鸣哥哥。”茹女惊喜地叫道。
这时，黑子也把头探了过来，她看到了黑子，又惊讶的叫了一声“哎呀黑子哥哥也在。”
她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病态的嫣红，嘴唇发白，但她习惯性的闪了闪眼睛，从嘴角努力的挤出一抹微笑。
孙鸣见了，心中颇有些感慨和自责没想到，她，终究也懂事了呀。
他小心的扶起茹女的病体，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闻言，他摸了摸茹女的脑袋，温柔道“诶，茹女真乖。”
“鸣哥哥，这次睡觉茹女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黑子赶紧闪到眼前，捏了捏鼻子，拍着胸脯承诺道“茹女做了什么梦呢不会是又梦到你的爹和娘了吧。别担心，等过一阵子，世道太平了，哥哥们就带你，哦对哦，还有虎子他们，我们一起去找你的爹娘。”
“黑子哥哥，不是的，上次才梦到爹和娘。这次茹女梦到的，是你，鸣哥，还有狗子哥哥。”
“哦，这样啊。那你还梦到了什么。”黑子问道。
“茹女梦见呜呜。”茹女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汪汪的流，濡湿了孙鸣的手臂。
刘二狗此时碰巧过来串门，准备看望茹女，一靠近就听到哭声，立马小跑了过来，大声道“嗯茹女怎么哭了
“黑子，是不是你欺负了茹女，害她哭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茹女现在还病着呢，黑子断不会和她俩嬉笑打闹，随即轻轻拭去茹女脸庞上的泪水，安慰道“茹女，你和哥哥说说，到底是谁欺负了你。哥哥帮你去揍他。”
“狗子别闹，茹女，你跟我说说，这次做梦到底梦到了什么”
“呜呜，茹女梦到梦到鸣哥哥黑子哥哥都不要我了，还把我一个人扔到一个小黑屋里。”茹女哭道。
“茹女，茹女还以为大家不要茹女了，呜呜”
说话时，她的眼睛里散发着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那一刻，孙鸣的心弦似乎深深的跳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瞬间通红，眼泪几乎就要流下来。
他很懊悔，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如果没有能力保护好她，我何必还要救她还不如让她跟着她那个舅母，就算是严厉苛刻了些，但总能给她一个较为优渥的环境。
可现在
黑子和刘二狗也不好受，一脸心痛之色，勉力控制着已经凝聚在眼窝里的泪珠，不至于让它流出来。
三人喉咙里都仿佛堵了一座大山，久久未能出声。
“怎么会呢茹女别怕，哥哥们肯定会永远保护你的，永远陪在你身边。就算我们帮你找到了爹娘，也会继续陪在你身边的。”孙鸣哽咽道。
“对，我们会永远保护你，永远陪着你。”黑子笑道。
“永远永远”此刻，茹女的耳朵里充斥着这两个声音，渐渐的，她的感官被一种极度疲惫的感觉取代。
她只来得及回了一句“好”，便忽的倒头睡在了孙鸣的肩膀上，嘴角带着香甜而满足的微笑。
孙鸣笑了笑，教黑子和刘二狗先离开，不要吵醒这些孩子。
而他呢，静静地待在原地。
只见他一只手扶着地，另一只手搂着茹女，以保证身体的稳定，保证茹女可以睡得踏实。
许久，他又笑了笑。
或许，我做了一件对的事情呢
因为孙鸣的关系，黑子等人和刘大娘家的关系也愈加密切起来。
平日里，两家也各有串门，只不过是刘二狗串门串得更勤快点儿。孙鸣和黑子之前就经常回去看望刘大娘，只是每次遇到回家的刘二狗，都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这几天，黑子的脾气有所改善，刘二狗也更加勤快了。
今天，孙鸣和黑子同时早早的起床。期间，他们特地上门，邀请了刘二狗一同前去。没想到，一向不喜欢外出拾荒的刘二狗竟然答应了。
孙鸣倒是十分乐意，黑子则一路之上嘀嘀咕咕的，尽说些“没吃的了吧”和其他没头没脑的话。
刘二狗倒是没为此而生气，反而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于是，三人分别拎着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棍，朝远处浩浩荡荡的漓江岸边走去。
初时，黑子考虑到孙鸣受伤未愈而且昨晚没有睡好的问题，表示出强烈反对的态度，可后来拗不过孙鸣，也就同意他跟着一块儿去了。
拾荒，简单来说，就是去寻觅吃食。
自从月前的洪灾过后，附近村庄的百姓，只要是还能走道的，大都被官府派人聚集起来，疏散到岚州城外面，派人建立起一顶顶草棚，以供安置这些落魄可怜的灾民。
另外，官府每天都会派一部分差役过来搭建粥棚，进行广泛的施粥以及其他的各种救济措施。
可这次水灾非比寻常，其受灾面积颇巨。光附近州县输运过来的灾民，便几万之数。而作为重灾区的江西通州，湖南岷州流落过来的灾民，可谓是源源不断。从三天前起，每日来往运输人员的船艘数量与日俱增。城中就算是繁华一时，略有薄资，也顶不住这样剧烈的消耗。
当然，赈灾赈灾，光靠发粮食是不行的，还要妥善解决这些人的工作问题，否则一大堆的人挤在一起，早晚早闹矛盾。
把他们安置在在城里更是要命，这可是一群饿得勒肚皮、啃草叶的流民，难保不会饿急了眼，直接抢城里人家的口粮。
更何况，城里的状况也不乐观，各家各户闻洪色变，纷纷开始屯粮。
这番千载难逢的商机，商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于是，城内几家大户牵头，暗地里通气，迅速哄抬物价，炒得粮价高涨，普通老百姓恨得咬牙切齿。
城外的灾民嗷嗷待哺，城内矛盾也一触即发。
这可如何是好
牧守岚州府衙门里的县老爷，典吏，长史等等，都焦急得要命，当真要让这些蛮子进城，那他们这片的治安就不用治了。
他们纷纷谋划策，把城里粮仓银库翻了个儿，再极力讨
好的，邀些大户出粮出力，总算搜刮出来几千石米粮。但对于城外迫切安置的灾民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可是几万张嘴呐，哪里是说着玩的。
这点粮食肯定满足不了百姓的肚皮。
岚州城位于黄河和漓江的中游，岸边肉眼能见到的绿色植物几乎被搜罗殆尽。就岸边松软的泥沙也一连犁了好几遍，挖到三尺深以下都不为过。
挖掘上来的泥土还很新鲜肥沃，都能当天种稻苗了。
不过百姓、流民手里的稻苗死光了，没法种植。
官府压着最后一担种粮不让放出去赈灾，也不敢种植，要不然种粮前脚刚种下，后脚就被流民连种粮带泥巴一把塞进嘴里。
现在依然有人在漓江边上拾荒，比如孙鸣和黑子。
“拾荒小心点，千万别被大水冲到汉江回不来。”临出门前，刘大娘亲口对孙鸣说。
汉江也是黄河的下游的一段支流，从漓江出船，一路顺风顺水的话，就能驶进汉江。
“刘大娘，我晓得了，您别太担心。”孙鸣和黑子招了招手，一同走出门。
晌午快到午饭的时间，孙鸣和拾荒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回来。
“小鸣，你过来。”路过刘大娘家，刘大娘把他叫过去问话，“大娘这边有个事儿要问问你。”
“昨晚上你托黑子捎过来的肉片，我吃了。大娘知道你
为人孝顺，对狗子也好，大娘打心底里感激你。”
刘二狗搀扶着刘大娘坐在一条矮窄的石凳上，刘大娘一脸疑惑。
“可是，小鸣啊，我实在想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外面兵荒马乱的，肉片可是稀罕玩意儿，你到底从哪弄来的肉片啊”
孙鸣眼眸低了低，思索了一会儿。
“娘，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嘛，那兔肉是鸣哥上牛角山打的野兔子的啊”刘二狗不等孙鸣回答，笑道。
“你，别说话。”刘大娘嗔怪的瞪了一眼自己那个正在替自己捶背的不肖儿子，小声道。
刘二狗没有说话，继续攥起拳头，轻轻的帮她捶背。
刘大娘没理会他，继续说道“你可别怪大娘多嘴，咱们虽然穷，日子过得苦了点儿，但咱得穷得有骨气。要不然，老祖宗在地底下，那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活的。”
“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活法，穷人有穷人的活法。咱们可不能学王天霸那群泼皮无赖，暗地里做那些鸡鸣狗盗的龌蹉事情。”刘大娘语重心长道。
刘二狗听到这话，脖子都红了，这不光是在说王天霸，更是在说自己吧。
孙鸣见刘大娘不听他孩子的话，只望向自己，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不由发笑道“大娘，狗子说的没错，兔肉的确是我从牛角山边抓来的。”
“真是捡来的”
“对，是它自个儿撞树上撞晕了，我当时眼疾手快，赶紧抓住了它。”
“哦，这样啊我来这么久，怎么没听说过咱这还有叫牛角山的地方。”
看来，刘大娘又犯迷糊了。
“牛角山不是地方，那是座山呐，娘。”刘二狗搭话道。
“那那座山离这儿远吗”
“不远，就两三里路。”
“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额”
刘二狗送孙鸣出门，二人并肩走在路上。
“大娘的怪病好像更严重了。”
“对，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刘二狗无奈道。
“你也知道，自从我娘第一次患上这种病起，我就给她找了大夫，甚至把附近所有的大夫都叫过了。可是，没有一点用。最后那次，那个大夫看了那么久，也就随便开了点药，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他说，是癔症，治不了，只能养。”孙鸣想了想，说道。
“对。”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相信我。”孙鸣
说到这里，顿了顿，“实在没有办法，我和黑子他们也会帮你一起想的。”
“呵，你有什么办法。”刘二狗嗤笑一声。
“狗子，你别这样，大娘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
“多谢鸣哥关心，我娘还在屋里等着我，我就先回去了。”
“那你先回去吧。”
两人刚踱步到门口，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孙鸣往前一看，原来不知何时，棚户区的边缘竟然聚拢了一大伙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稍外围的几个人，好像都是痞子王天霸的手下。
“王天霸，你个犬娘养的，有种的你让他们放开我，我们一对一单挑。”
他向来不喜欢看热闹，本想抬脚就走，不过下一刻，他的脚就住在了原地。
这是黑子的的声音。
黑子王天霸
糟了
“让让，请让让，让我进去。”孙鸣脸色微微一变，赶忙快步上前，拨开拥挤的人头，钻到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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