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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州城,一片苍茫的白色笼罩着这片城池的四周。
这座城是很富饶祥和的。城中到处灯火通明,叫买之声此起彼伏。街巷里的人影来往不绝,且走且攀谈。一切仍如白天一般热闹。
在这时候,总有些大大小小几户人家喜欢聚在一起,一起谈论一些白天的事。他们似乎有些忧虑的望了望城墙那边的方向,那儿挨饿受冻的人可多着哩。
高耸的城墙上堆着厚厚的积雪,月光撒在雪上散出冰冷的萤光。这让刚享用完宴席,领卫回防的赵县尉忍不住打了个大喷涕,这让他顿感晦气。
他来回象征性的走了一趟,约莫走了半个城墙长廊道,左右没发现什么幺蛾子,锁性门楼里歇停会儿。
城郭门早闭,将城内城外隔出一道鸿沟。
城垛边放置了角鼓和缠着红布的鼓槌。鼓槌的红布缠得不紧,松垮垮的,随意撂在门楼边上。门楼里他几个亲信团着三两赌鬼,酒气冲天,抛色子抛得眉飞色舞。
“买大买小”
“大。”这时,赵县尉走进了门楼,斜睨着他们,也没有呵斥。
“对,听县尉大人的,买大,保赢”有人高兴道。
“这”作庄主的士兵苦笑道。
“开吧看看本官运气如何”赵县尉催促道。
“让你开就开,哪那么多废话”
“那我开啦。”
“呦,果然是大,县尉大人果然眼力高明。”
“那是那是”
赵县尉听着,有人给他把几吊铜钱拿过来,他假装推拒着不收,目光则顺着城垛的边沿,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
好漂亮的雪景啊
“这几吊钱,都赏你们了,好好干,别掉以轻心。”
他想起他下城墙那会,附近又响起了一片尖叫和哭泣声。他知道,那些都是因为饥荒而逃到岚州城外的灾民、流民。
今年十一月,黄河决堤。
漓江为黄河支流,毗邻岚州城,也在受灾范围之内。不过岚州城地势较高,且曾是前朝旧都,经济发达,百姓富庶。又蒙多代仁德城守几度修缮,城墙颇为宽厚结实。防御强劲,自然损害较轻。可其治下及毗邻各县受洪波牵连。平原变汪洋,房屋变荷角。大小市镇纷纷淹没,由此再不见旧日景象。
当时,他吼了几句,那些不愉快的声音也就消失不见了。这个小插曲让他记起了城墙上的积雪。他腆着肚子,白花花的胖手一扬。于是一队役兵一个个提着岚州库房里的铁锹走了过来,他们要把雪推开处理掉。
这些役兵都是附近没淹没地方征调过来维持秩序的土著保丁。
此次洪灾突发,势力凶猛,黄河为之决堤,千万流民为之奔走。对此,朝廷方面不可能看不到,也不可能不管。就算是如今昏君在位,可朝中那些大臣也不全是吃素的。里面总有一两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能在这件事情上出点力气。
赈灾赈灾,按往常的惯例,必先安百姓于一地,才能展开综合治理,以免使流民翻身一变成为乱民,引起哗变,扰乱原有的统治秩序。
各地方有受灾影响不大,尚能组织人力物力财力的,均要受朝廷调度,等额分配流民名额,为安顿灾民做贡献。
这次朝廷官方派放给岚州城的流民约有一万五千余人。倘若再加上那些未上过户,私自卷铺盖跑来的,足足数万有余。他们若是不抽调保丁,根本无法安顿下这波人。
温国以前也有过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可没有哪一次比这次声势浩大,而且迁徙途中死伤无数,可称得上百年罕见。
灾年多发瘟疫,若是没有做好预防工作,就算扁鹊张仲景在世也无济于事。再说,城外流民组成复杂,而且人数众多,难保没有几个闹事的。怎么说,岚州城这一亩三分地,到底还是得府尊说了算。
若是城里那些穷酸秀才哪个忽然脑筋抽风,把知州无为的帖子闹到京城去,我们岚州城的府尊,就算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所以,城防就显得至关重要啦
赵县尉刚从门楼里走出来,一路歪着脖子,脸上带着余兴,手里拿着好几吊钱。他眼睛一瞥,瞧见了城垛上的雪堆。
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指着那些雪。
“看着不碍眼么”
“那就给我铲掉啊”
他朝身边士兵瞪了一眼,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便大吼出声,吼完后,他身体也似乎疲乏下来,直接往家偏僻宅子怀抱温柔乡去了。
门楼虽好,却不如城里舒服
士兵们对望一眼,三下五除二的,随便把雪往墙下一推。
“啊”
只听几声惨叫接连响起。
“好像雪疙瘩砸伤人了。”一个年轻保丁惊道。
“没事。”
“砸伤人了”他愣愣道。
“砸死了也没事”
“怕什么一群腌臜货而已,谁让他们靠着我城墙那么近找地方。”领头的保长讥诮似的觑他一眼,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随后走远。
那位年轻保丁默默地尾随着,不敢反驳。他内心煎熬片刻,终不敌世态炎凉,只好作罢。
雪堆落下,又是几条惨死的冤魂。
洪灾如虎,灾民们逃难到此已费尽千辛万苦,精疲力尽。经历了这一路上的风餐露宿,身体素质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好在那声惨叫过后,城外一时平静了许多。
城外是一片错乱分布的棚户区,大大小小几百个,这些棚户极为简陋,破破烂烂。
一些棚户里面有微弱的灯光亮起,这样的棚户,一定是家里有几分劳动力的。当然,更多的是那些无棚可居的流民,他们只能靠在城墙角下以求荫庇,避风躲雨。他们或者成群聚在一起抱团取暖,或者嘤嘤哭泣。
都说洪水猛兽,一点不假。这棚户区内人头扎窝,挤得密密麻麻,严严实实。而且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饥饿劳顿之相,毋庸置疑。毕竟背井离乡,奔袭千里,路途遥远,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其中有这样一小堆人,他们蜗居在棚户区的边缘,苟延残喘。他们也搭建了枯枝为骨架,茅草为瓦顶的小棚。
不过他们连一张遮暖的草席都没有。因为四周仅有的枝丫草絮已经被那些成年壮丁寻觅殆尽,所剩无几。他们只好躲在边缘,离那些可以钻木生火的大人们近一些。他们试图获取一丝微弱的温暖,但那些人心底里的冷漠让他们不寒而栗。
无论儒家节礼,三纲五常,伦常道德,族亲血戚。在天生就拥有追求生存欲望和天赋的人类面前,林林总总,都是虚妄。
他们一个个年纪轻轻,下至有八岁稚童茹女,上至有十七岁的傻大个子黑子。这群孩子都是洪灾爆发后举目无亲的孤儿。
他们的家园被洪灾摧毁,父母亲戚与他们走散,杳无音
讯。他们之中年龄大的负责外出寻找食物,年龄小的负责照顾年龄更小的。孩子们只能勉强度日,从来都是有一顿是一顿,没吃过一顿饱饭。而且时常有一些地鼠街蛇来欺负他们,拳打脚踢,手段恶劣。
尤其是在这样青黄不接的饥荒年代,他们就像是在夹缝里蹦哒的小虫子。如果没有好的出路,那么,他们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甚至连他们死之后连个像样的坟堆都没有。
此时他们一群人都聚集在棚子里一块大石头儿旁边,目不转睛地朝平躺在石头面上的两个孩子望去。
那两个孩子同样的面如金纸,双眼紧闭。
一位身着荆布麻衣的老妪上前摸了摸两个孩子滚烫的额头。
温国礼教严苛,程朱理学盛行。寻常女子抛头露面,是要被人耻笑指点的。不过礼不下庶民,这样的规定对逃难的灾民来说还是太浅薄了。
老妪一手接过黑子递过来的半个葫芦瓢,瓢里装着简单处理过、还有些浑浊的河水,小心翼翼的喂给两人喝。
他们几个中有一个领头孩子,是一个十三岁少年。他两只眼睛璀璨得像天上的星辰,显得炯炯有神。他相貌略显普通,属于钻进人堆就认不出来的那种。身躯消瘦纤细,部分头发沾着泥巴,而其他的,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冯大娘,茹女虎子怎么样了”孙鸣眼尖,见到老妪眉头一皱,心下着急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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