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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在北山山崖上，他一手托着幼小的北晚，另一手拿刀与沈晚风大战。
山上的风狂劲的似乎能将他连人带刀掀下去，可年轻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怕，反而随风出招，游走在山崖上摇摇欲坠。
逼得沈晚风破口大骂，提刀就砍。
想起那个时候，他们的江湖。
彩色斑斓，豪气万丈，每个人都有一个江湖梦。
从无名小辈，混到最后的高手榜第三的大侠，再到后来隐退江湖，看着别人打打杀杀。
一切恍如昨日，记忆犹新。
北晚听的入神，那时候她还太小，对于北山上很多事情她都记不太清了。
真想在这个年纪回到那时的北山，会是怎样烂漫的山野。
看看白袍少年们挥刀舞剑，看一看揽月湖的波光粼
粼，与兄长们泛舟饮酒，夜晚缩在父亲和母亲怀里观赏北山上的星星。
北晚憧憬着，幻想着，亦如天上遥不可及的明月。
“女娃娃，你长的很像你娘年轻的时候。”申屠刹端详北晚，感叹时光催人老。
“她年轻的时候和我一样吗”
北晚想，如果此刻沈晚风还在就好了。
女儿家的心思她便可以对母亲说。
可如今她有满腹话语却不知该向谁吐露这点软弱。
申屠刹找了一个草梗子坐下，四周都是树，在夜中随风晃动，树木高大，却遮盖不了天上的星光。
他想着年轻时候的沈晚风，再看一看北晚，说“有七八分像吧，你的模样还透着几分你爹的英气。”
听到爹娘，北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掌捏住，揪着痛。
“女娃娃，你现在怎么在天策府，你什么时候为官的你爹娘呢”申屠刹的记忆时好时坏。
“我”北晚斟酌，是否要对申屠刹说实话。
毕竟这人脑子不大清楚，万一哪天朝谁说出她的身份，她便是自断活路。
“嗯”申屠刹望着她。
“那就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如今世道一茬接一茬的变，他们在哪，谁又会知道呢”北晚含糊其辞，乱说一通。
好在，成功将申屠刹绕晕了，他不再追问关于北晚父母的事情。
过了一会，申屠刹又好似想了起来。
他告诉北晚。
他的记忆，有时停留在十几年前，北门未灭，他与沈晚风和北铮还是老友，三人对月，畅谈江湖，喝个十七八坛酒。
他曾数次上山寻北铮沈晚风喝酒，却次次都见一片荒野上坟墓满山。
山风荒凉，他看着墓碑上北铮与沈晚风的名字，呆立在墓前良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他问自己。
有时脑子又清醒点儿，记忆中，当年他赶到北山脚下时，山上已是满山火海，不见活物。
他双腿跪在北山下痛哭，是他在来的路上，与人打架闹事，耽误时间，错过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时机，连最后一面儿也未能相见。
此后，他便不再去北山寻他们，有时念的紧，便只在北山脚下坐着，自己沉默的喝上五坛酒，再往山前倒下五坛酒，这样也算与他们同饮了。
这十几年浑浑噩噩，易爆易怒，跟着一帮脾气臭的兄弟混到今日。
有时他快忘了自己是谁，有时又不敢忘记自己是谁。
北晚沉默听完，心中感慨万千。
北山被灭那年，江湖上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
十多年前的江湖，与十多年后的江湖，已是两种样子。
申屠刹双手托腮望着月亮不知想些什么。
北晚瞧他此刻的模样，竟像三岁小孩，可爱至极。
“女娃娃，你若见着你爹和你娘，记得代我向他们问好。”申屠刹忽地坐直身子，转头对北晚郑重其事道。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这人脑子又不清醒了。
北晚点点头，没搅扰他的旧梦。
“时候不早了，申屠叔，我该回府了。”北晚道。
“急啥，天还黑着，我教你几招我申屠家的武功绝学。”申屠刹顷刻间，起身，挡在北晚身前。
“”北晚解释“我今日才挨了打，练不得功。”
“打谁打你，老子给你报仇去”申屠刹说着额，作势就要飞。
北晚拉住他的胳膊，说“说来话长，也是我不听话的缘故。改日等我身子好了，再和申屠叔学。”
申屠刹送北晚回梨雾院的时候，天色已是微亮。
在回来的路上，申屠刹是清醒的，北晚交代他，万不可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第二个人。
她将原因大致讲了一遍。
申屠刹目光幽深地看她一眼，随后郑重应下。
在梨雾院的屋檐上，申屠刹站着，看着北晚安全进了屋子，才飞身离开。
屋内烛光已灭。
北晚推门进去，屋中的血腥气已淡了不少。
她将灯烛点燃，整个屋子干净整洁，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应是行止临走时帮她打扫了屋子。
屋中的窗子开着，通了一夜的风。
北晚倒在床榻上，疲惫的磕上眼睛。
这段日子，北晚都无事可做。
一来，天策府的大小事务全权交由阴黎青打理，二来她得卧床养伤，哪儿也去不了。
期间，宋允席和段葭登门来看望过她两次，陪她逗趣儿解闷，但也只是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便走了。
大理寺的事情还有一大堆未处理完，河道无头案还未破案，两人正是头疼。
太子秋诀拖星屠送来创伤药，自己却未露面。
北晚不知他是避嫌，还是事务缠身，抽不出时间来。
北晚养伤半月过去。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半月，进入初夏，天忽地就热了。
铃铛搬了一张贵妃榻在梨雾院的槐树下。
北晚由人搀扶着走到树下，侧身躺在贵妃榻上，一旁的小木桌上煮着一壶庐山云雾，茶壶旁放着一盘玉兰清点。
北晚拿着镊子，夹着干茶叶，又放了几粒进去。
养伤这些日子她不能饮酒，便喜欢喝浓茶，
门外有女侍进来通传道“北大人，三皇子前来拜访大人。”
北晚的手顿在空中，她凤眸微眯，片刻后问道“确定不是来拜访梨青，而是来见我的”
女侍确定道“是来拜访北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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