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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清眼圈红了,他很久没说话。
垂帘内的人似乎等的没了耐心,沉声问“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张正清开口,嘴里好似一阵苦涩,他忽然想喝一口清茶,清清明明的茶。
他道“臣,明白。”张正清跪拜叩谢。
张正清走回府,在府外的草根上坐了良久,天色渐渐灰白,渐变成深蓝,他想了很多事。
人生中他能记得大事和一些细碎的琐事。
想起,在酒城的老家他看着皇榜,得知自己中举,马太守还不是马太守,只是知府的一个小官,他们喝酒,畅谈对未来仕途的期待。
想起,他爹对他说“你这一生,要对得起我给你起的名字,张正清,正直,清明,不贪不诈,不欺不骗,上对得起皇恩,下对得起百姓。这才是我张家的好男儿。”
当刽子手虎头铡抬起,张正清等一干人跪趴在上面。
那一刻,张正清突然后悔了。
昨夜,北晚来了一趟地牢。
她对张正清说“你说出实情,供出案子背后的真正凶手,我会拼上我天策府正司的官职,力保你的性命。”
他说“我就是最后的凶手。”
如今他后悔了。
下一刻,虎头铡落下。
那天早晨,北晚本是要去刑场上看他们行刑,她没去成,病倒了。
大理寺卿宋允席和太子秋诀上府看望她。
阴黎青将失踪案所有的案件记录交给宋允席。
“这是师姐昨日吩咐的,说宋大人一定会来看,要有什么不清楚,您可以问我。”阴黎青道。
“好。”
宋允席接过册子,在梨雾院的长廊上找了一处采光好又不会被晒到的位置坐下来,手捧着册子细细看了起来。
铃铛出来奉茶,宋允席接过,没抬头,眼睛还落在册子上的白纸黑字上,道了句“谢谢。”
铃铛脸颊微红,拿着托盘退下。
屋内,北晚躺在床榻上昏睡着。
隔着一层薄纱,秋诀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看着薄纱里的姑娘。
他有一丝心疼。
铃铛进来,将茶盏奉上,秋诀搁在桌上。
他问“昨夜她是怎么晕倒的”
铃铛道“昨夜北大人从宫中回来,又去了一趟地牢,见了张尚书。”
阴黎青刚对张正清用完刑具。
北晚站在一排刑具前,说“你说出实情,供出案子背后的真正凶手,我会拼上我天策府正司的官职,力保你的性命。”
张正清答“我就是最后的凶手。”
北晚绷紧下颌,没多说话,出了地牢。
京瑜城的初雪来的晚,今年的初雨来的也晚。
北晚刚出地牢,人就落在雨里。
铃铛跟出去,手里也没拿伞,正想着用衣袖为北晚遮挡一下。
她追上去的时候,北晚已经倒在雨涡中。
秋诀的手挨着床沿,轻轻敲打,他问“大夫来看了没
铃铛如实道“看过了,说是太过劳累,又没吃什么东西,累倒了,身体倒是不差,多休息便好。”
铃铛搁下茶杯,总觉这种气氛下,她不该留在屋内。
她隔着窗栏上薄薄的窗纸,看着院内一身青衣,垂头看册子的宋允席,想了一秒,朝秋诀躬身“殿下您有吩咐叫我。”
话毕,铃铛走了出去。
秋诀将目光落在北晚身上。
一张素白的脸,尽显病态,那勾人的妖气被素白遮掩的荡然无存。
“别看你有那么多面,其实遇到事,你比谁都较真。”秋诀淡淡一句。
床榻上的人眉头微动,片刻后,北晚眼睛半眯半睁。
她看着薄纱外坐着的人,午后煦暖的光照的人不真切,一身白衣更是晃眼。
她以为是做梦,隐约听到有人说“较真”。
北晚哑着嗓子问“谁较真”
“我较真。”秋诀唇角勾起“你醒了”
北晚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面前坐着的是秋诀。
她低应一声,胳膊撑着床榻起身,起了一次,胳膊酸软,差点没起来。
秋诀撩开薄纱,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扶她起来。
北晚才看清,那白衣裳绣着翠绿色的虚竹,像翠林中刮过清爽的微风,甚是好看。
“我”她张了张口,睡了一晚加一上午,嗓子干的厉害。
北晚刚想问有没有水,秋诀将茶杯端来。
北晚接过,双手捧着茶杯,垂眸,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过了会,一口茶饮尽,北晚才发现她手里捧着是客人来用的茶杯,不是她专用的。
她一双眼睛清澈透亮,看着秋诀,问“这杯子里的茶是给你的”
秋诀才发觉,方才他顺手拿了自己的杯子。
“嗯,我的。”
“那你喝了吗”
“好像喝了一口。”
北晚捧着杯子坐了会,愣神两秒,道“喝都喝了。”还能吐出去不成。
她将茶杯递给秋诀。
秋诀听言,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接过茶杯,搁在一旁的桌案上,问“这两日怎
么打算”
“怎怎么”北晚的嗓子还有一丝沙哑。
秋诀拿起茶杯起身,去垂帘外,将桌案上的茶壶拿起沏满一杯茶,又端了进来。
太子给自己奉茶,北晚着实有些惶恐。
她接过茶杯,饮下一大口,杯子里的水见底了,她将茶杯奉还的时候,才又想起这是秋诀喝过的杯子。
算了,喝都喝了,一次两次又有什么区别。
北晚问“什么这两日的打算”
“父皇给你准了假,明日后日你都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处理公事,大后日蔚然宫给你举行接风宴庆功宴。”
“哦。那就好好休息。”北晚漫不经心道。
她看着鹅黄色的薄毯上的斜过的阳光,暂时不想再深想这件案子,她需要静心,再整装待发。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她面前响起,北晚眼梢微挑,看他。
秋诀声音清冽道“躺床上休息多没意思,明日我
带你去策马。”
“策马”
“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漫山遍野,你能见的只有成群结队的牛羊,除了风,很安静。”
北晚来了兴趣“好。”
“明日我来接你。”
“嗯。”
旦日。
秋诀骑着一匹黑马,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行到天策府,翻身下马。
北晚系好黑色披风刚好从府邸出来,一张素白的脸,有了血色,眉梢锐利,眸子水光荡漾,唇红齿白。
今日的她大病初愈,冷清中透着些许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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