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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晚怔住，很久后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带丝沙哑与苦涩，还有一丁点的不可思议道“宗师父你说什么”
“你是北家的什么人”宗无楼很早便想问了，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契机。
今日北晚向他求助，心底或许是相信他的。
北晚抿紧唇，不答，心中在想搪塞的话。
宗无楼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丫头，过来坐。”
北晚随宗无楼走到玉亭坐下。
石桌上小火煮着茶，还有一套完整的茶具，是宗无楼每夜练完刀，喝茶用的。
北晚看到有两只茶杯，景泰蓝制的，一只深蓝色，一只藕粉色，看款式是一男一女用的。
她移开眸子，道“北家早已灭门，除了祈国的白三皇子无人生还，我与北家能有什么联系。”
宗无楼看着她，目光深邃“你与北铮和沈晚风长的很像。”
北晚心中一窒息。
谈及北门，人们提的最多的便是北铮二字，极少有人提及她母亲的姓名。
她强装镇定，笑道“宗师父见过北铮夫妇”
宗无楼眸子微动，像是想起往事，须臾后他轻叹一声道“我与北铮有过命的交情，与沈晚风是多年旧友。自然相熟。”
北晚的五脏六腑都在轻颤，这是她父亲与母亲的朋友，她难以若无其事，却又不敢过早透漏底牌。
她微带颤地问道“当年朝廷污蔑北铮偷盗天策，宗师父你可知道”
“知道。”
“那您信么”
“如何信”宗无楼神色愤然“当年跟随北铮的二百八十四位大侠接连丧命，或死或疯，他们尚且不信，我与北铮是何等交情，我又如何能信”
是了，二百八十四人，没错。
北晚再抬眸时，眸底深处已有泪光“那么，当年北家灭门，宗师父你又在何处”
北晚算来，宗无楼退隐江湖十年，与北门灭门的时间相差不远。
宗无楼的目光看向那片被冰封的湖面，神色黯伤。
“家事困扰，脱不开身，所以未去帮什么忙。我有愧于他。”他语气隐有一丝悲怆，声音却平淡无奇道。
北晚心底郁结，想起北家上下三百二十一口人命，想起北门的七千一百六十一位弟子，又想起跟随父亲的二百八十四位英雄，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她道“那三月宗师父没去帮忙或许是对的。”
宗无楼看她，眼神在询问原因。
北晚道“去了也无济于事，朝廷派了十万大军，北山那点人怎么与之抗衡，父亲带领北门弟子与各位英雄死守北山，与之周旋对抗三月已实属不易，宗师父当时若在，也改变不了什么结果，反而会”
后面的话北晚戛然而止。
那些帮助北门的英雄好汉是什么样的下场，她不希望宗无楼如此。
即便有他，北门还是会被灭，北山还是会被屠，那一把火秋玏还是会放。
宗无楼闭上眸子，咬紧牙关，深叹了一口气。
一瞬，他忽地睁眼，看着北晚，声音坚定道“方才你说父亲二字”
北晚攥紧手，看着宗无楼，两人对视，她心跳如鼓。
是她口无遮拦，竟忘了，在外人面前称呼了北铮父亲。
“这么说，你便是北铮体弱多病的小女儿”宗无楼眸中放光，一改方才的哀愁，仔细看着她，那欣喜即便是嘴上不说，眼睛里也是藏不住的。
“宗师父我”北晚抿紧唇，神色有一丝慌张。
“丫头，你别怕。我不会害你，若你是北铮唯一的血脉，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宗无楼看着她，迫切
的希望她能点头。
北晚心底犹豫，最终她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是我。北挽。”
宗无楼神色激动又紧张，眸中隐含泪光，他仔细看着北晚，和小时候长的竟一点都不像了，眉眼很像她的母亲沈晚风，那鼻子却像极了她的父亲北铮。
一时间，宗无楼有许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三岁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你记得么”
北晚亦是百感交集，她道“父亲江湖中的朋友多，也时常来北山做客，四岁前见过一些，后来病痛缠身，母亲便让奶娘悉心照顾我，也极少见客了。”
“那你平日里就在后山不出门么”
宗无楼对北铮这个小女儿印象极低，那时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他还笑过北铮，江湖儿女的子女怎么养得同闺阁中的千金小姐似得，藏着掖着不让见人。
北晚一瞬恍惚，在北山中的日子想起还似昨日般那么清晰。
四个哥哥们带她在揽月湖的轻舟上煮酒论剑，在翠竹林中追赶野味，在漫山遍野的格桑花中翩翩起舞，她被精养的如古堡中的娇贵公主，幸福且快乐。
北晚绷紧下颌，将心头的那丝难过艰难吞下，她道“那时哥哥们经常带我在后山玩耍，不会闷的。”
“可我听说，你自小体弱多病，养到七岁便没了”
北晚垂眸，双手覆在眸上片刻，情绪缓和，她将手放下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巧合，我活下来了，秋玏在北山扫荡，一个北家人都不许放过，父亲被他们活捉，母亲自刎，他又亲手斩杀了四个哥哥，若不是他亲眼看到后山上我的墓，他怕是要把北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我，再杀了我。”
宗无楼拧着眉。
雾雨林中大雾绵绵，寒气袭人。
北晚将七岁那年无极道长给她算命和假死一事，说与宗无楼听。
那时她总是体弱多病，父亲请来无极道长替她算命
，不料一语成谶。
说她克亲，亲人便全死了，说她命硬，她便独活至今。
北晚右手攥紧左手手腕上的马蹄铜镯。
犹记得那无极道长说“铜镯内壁刻了你的闺名北挽，此铜镯意为祈福、无病、无灾，平安顺遂，寓意美好，定要贴身佩戴，让它护着你，不要摘下来。”
北晚垂眸，那只铜镯经过长年的佩戴与抚摸，被打磨的十分漂亮，外壁已经形成包浆，成一种内敛的淡金色，仿若拥有岁月的沉淀，见证了北晚这些年的成长与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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