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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梦境2
夜已深。
月光铺在灵堂前，如霜似雪。金樽歪斜地躺在地上，酒水在长年磨得发亮的地板上流淌，浮映着堂外一轮苍白的月亮。
张良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女子推开了所有酒具，起身搀扶着醉倒的男子。迷迷糊糊中，他已经被带到了一间起居室。
多年前的那个黄昏，天地赤红得仿佛在泣血。整座大梁城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四海宾朋熙来攘往，就连魏王、魏王后都成为婚礼的座上宾。
新婚之夜，烛影摇红，蜡泪一滴又一滴落在烛台上。
血液，将红色的嫁衣染出无数漆黑的斑点
“甄儿，我没有保护好你”张良望着那张凄然而笑的面容，腹部如有一把尖刀在翻滚。
“表哥，你就不必如此自责了。”甄媱在他眼前，
在烛光和夜色交织的帷幕中，在对他恬静地微笑。
女子坐在床榻前，宁静地望着他，眉如柳，眼如画。
张良动容道“甄儿”
“表兄。”女子轻轻地道，像是燕子的呢喃。
光影无声变幻，室内的红光渐渐多了起来，泛滥起来，那是红绸挂满了各处梁柱、墙壁和窗台；灯架上的红烛寂静地燃烧着，散发出灼热的光明；旁边的桌案上，一壶喜酒斟满了两只鎏金酒爵，酒水晶莹如镜眼前的女子，身上红光渐染，金色的镂丝渐渐勾勒出一只凤凰的形状。
嫁衣女子盈盈注视着他，秋波流转“表兄，甄儿终于成为你的新娘了。”
他凝视着她，发自肺腑地道“甄儿，在我的眼里，你是这个世间最美丽的女子。”
她的双眸如同晶莹易碎的琉璃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跟着轻轻重复“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
手，与子偕老”
“夫君，来”
她轻轻挽着他的手，伸向她腹部的腰带，领着他，徐徐解开，罗裳轻褪
一片混沌。
一片虚无。
仿佛长夜笼罩了大地，梦魇降临了人间。
待迷雾散尽，光明如黄金利剑分割了昏晓，他正屹立在一座城头上。
放眼望去，远山如黛，近水如丝，苍穹万里碧蓝如海，飞鸟遨游鸣动天籁。
崭新的城池，崭新的市集景象，市人熙熙攘攘，一切井然有序，祥和安康。
她问道“这是哪里”
他说“这是长安城。”
她又问“为什么叫长安城。”
他说“因为，我希望天下长安。”
女子缓缓将螓首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和声道“天
下长安，也是天下人的愿望。”
张良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他猛一甩头，正看到了眼前衣衫不整的女子，他皱着额头，有些震惊地缩回了手，嘴唇颤抖着道“不，你不是甄儿你不是甄儿你不是她”
蓉儿稍稍整了整衣裳，流露出一抹狐媚、又意味深长的笑弧“我当然不是甄儿也不是蓉儿。”话音落毕，女子衣袖一扬，竟然变成了毒娘子那张少女脸。
张良眉头紧锁“毒娘子”
毒娘子格格笑道“世上本无毒娘子。千面使者千变万化，她可以是毒娘子，可以是美娘子，还可以是药娘子”
张良警惕地审视眼前的少女“你所作所为，究竟有什么目的”
毒娘子淡淡地道“为了均衡。”
张良追问道“你所指的均衡是什么”
“均衡就是均衡，均衡不可说。”毒娘子从床榻上
起身，慧黠地一笑，“你真正的有缘人，在药王谷。”
张良喃喃自问“我的有缘人”
毒娘子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你将会有一段不平凡的人生。”旋即她快步走出起居室，身影消失在门外无边的夜色中。
张良醉意褪了大半，却仍是恍惚了许久。
直到庄伯快步走入，打断了他的思绪“大公子，大事不妙了”
“什么事”张良蓦地惊醒过来。
庄伯忧心忡忡地朝身后一招手“阿诚，你快来跟大公子说清楚”
登时一名少年快步走进室内，来到张良身前。这少年眉清目秀，看着只有十七八岁。“大公子，我负责在祖宅大门暗岗值戌时的夜班刚刚我发现一队秦兵打着火把从对面街亭驿站出来，直奔着咱们张家老宅来了”
“是街亭长班飏那些人”庄伯语调沉重如铁，“
大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张良不由开始冷笑“阿灵才入殓不到一天，他们就赶来了。该来的祸端，谁也躲不过。”
张诚气得猛一振臂“大公子，让我们出去跟他们拼了决不能让秦人搅乱二公子的灵堂”
张良正色道“不要莽撞，一切都听我的。”
张诚原本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多年前得到张家赐姓，早已将张家视为自己的家，自然也不敢对张良的话有任何忤逆。当下便深深鞠躬，毕恭毕敬地道“一切都听大公子吩咐。”
“开门开门”激烈的砸门声从祖宅大门处传来，最终两扇大门发出凄惨的“喀拉”声响，秦兵强行破门而入。
平阳街亭的亭长班飏领着一大队秦兵，哗啦啦冲过第一进宅院，赶往正屋厅堂。等待着他们的，只有一间灯火通明的灵台，和一个萧索孤寂的背影。
男子烧着三炷香，朝着灵柩的方向躬腰祭拜。
班飏“呛啷”一声抽出青铜剑，剑尖直指男子的背影，厉声道“逆贼张良，再不束手就擒，我势必荡平了你这灵堂”
张良没有转身，也没有睨着眼睛向后看，双手持香，继续祭拜弟弟的在天之灵，语调平淡似水“擅入灵堂一步者，死。”
班飏雷霆大怒“狂妄自大目无王法来人呀给我荡平了这座灵堂”一剑挥下，身后的秦兵纷纷抽出了刀剑利器，涌向了前方低沉肃穆的灵堂。
月亮由圆变缺，烛火由明转暗。
风声在呼啸，白幡在飘扬。
人影寂静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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