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高渐离第一知己
高渐离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只黑色布袋套在他的头上,呼出的热气徘徊不散,他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住,身子难以动弹。这种感觉很难受,他试着去挣扎,却发现只是徒劳,困意慢慢袭来,没过多久,他就渐渐沉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他隐约听到陈郡守的声音“那么,罪犯高渐离就交给扶苏公子处置了。”
扶苏则回道“高渐离交给本公子处置即可,还望陈大人不要贪功冒进,声张此事。”
“扶苏公子,高渐离就是您抓的,”陈郡守笑道,“陈某哪敢嘴碎,跟您抢功”
高渐离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一阵颠簸晃醒了,虽然眼前依然一片漆黑,但他听到了外面车轮的辚辚声、马蹄行走的哒哒声,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搬上了一辆马车
。布袋虽然套住了他的头,但袋口并没有束紧,袋口和胸膛间的缝隙漏进来一丝光亮,应该是外面已经天亮了。
就在这时,有人摘下了笼在他头上的布袋,整个世界霍然充满了光亮。他正躺在一只宽敞华丽的车厢中,整个车厢都铺满了苇席,正中摆了一只大书案,上面陈列着笔墨竹简,书案后面纱幔低垂,竟然还有一只软铺卧榻。
“高先生”扶苏躬着腰,含笑注目高渐离,“我们已经过了洛阳地界,正朝函谷关进发。”
“你要抓我去向秦王请功”高渐离虽然受制于人,但此次西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脸上泛起冷笑,“世人皆言秦人多狡诈多端、出尔反尔之辈,如今高渐离也算是领教了。”
“高先生说哪里话扶苏一言,驷马难追。”扶苏蹲下身来,开始为高渐离手脚松绑,“我扶苏既已经答应带先生前往关中咸阳,便绝不会食言。先前所为,乃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扶苏多有冒犯了。”
高渐离活动活动重获自由的手脚,同时心中念头急转当时三川郡守陈越突然闯进船舱,而且听陈越的口气,似乎也正忙着缉拿他;那么扶苏当时借口他夺刀威胁当朝皇子,难道真是为了转移矛盾焦点,以便合理地从陈越面前带走并“处置”他
扶苏走到大书案后落坐,将岸上的笔墨竹简推到一边,然后摆上了一对酒爵和一只酒壶,开始往爵中斟酒,“来,高先生,扶苏敬你一爵,权当给你赔个不是。”
“扶苏公子,”面对扶苏礼遇自己,高渐离反倒心生惶然,“你这样做,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扶苏望着爵中酒水,忽然掩唇轻笑,“我这不是怕高先生又拿着一柄匕首,指着我的喉咙威胁我嘛。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受到这番揶揄,高渐离也不急着追问,转而起身走到书案前落坐,目光落向距离自己较近的那只酒爵。扶苏已经捏起了另一杯酒爵,看到高渐离犹豫的样子,又笑道“高先生,酒水中没有下毒,请放心饮用
。”
高渐离捏起了酒爵。
扶苏举着酒爵道“先生,干”
高渐离跟着一饮而尽。“你好像跟其他秦国人不大一样。”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生阅人无数,虽有先前的误会,但现在也隐约感受到了扶苏身上那种举手投足间飘逸出尘,仿佛若清风月华般的气度依稀有自己年轻时的几分影子。但有一点不同的是,年轻时的高渐离,冰冷如高月飞雪,始终令人难以接近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是扶苏,却令人心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感,似乎那是春阳般的温暖。
“荆轲奉太子丹之命,刺杀令尊。”
“我亲睹。”
“我是荆轲的朋友,也是他的同党。”
“我清楚。”
“秦国到处都在通缉我,公子不惧牵连”
“我无妨。”
高渐离沉默了片刻,眉毛微皱“那么扶苏公
子究竟为了什么”
扶苏直视高渐离,一双眼睛似黑曜石般黑幽剔透,寒星般的光泽闪耀其中,一抹浅笑勾勒于唇角,“先生击筑伴唱剑骨一曲,扶苏惊以为天人。纵观人世,千金美人皆易得,惟独一知己难求。因此,扶苏愿将先生引以为知己,却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高渐离有些意外,以至于有些愕然。“我是亡命之徒,是通缉犯。”他不知这个年轻人是愚蠢,还是愚蠢
“音乐,雅致之道也。”扶苏道,“先生其筑其曲飘然出尘,格调高远,涤荡人心。扶苏坚信,先生绝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因此有意结交先生。”
高渐离的警惕这才放松下来,也不禁开始回想此人抚琴伴唱的琴风一曲。若按照他的说法,他也不是尚武强暴的秦人了
扶苏似乎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便朝车外大声招呼道“蒙敖,把先生的筑拿进来”接着就有筑琴和竹尺被递了进来。扶苏接过手中,又亲自交还到高渐离
手中。扶苏接着回到书案后,拿走了酒具,然后将原先所用的那把桐木琴摆于案上,开始拨弦按捻。
阳春三月时节,青草如茸茸绿毯铺满了大地,红、黄、白、紫各色繁花点缀其中,犹如织锦上的精美绣花。远方山脉线迤长起伏,似有一笔淡花青色晕染群山。
“渭水有琴,其名徽音。
“秦川为轸,五岳为弦。
“渺渺兮若雪舞于楼台。
“琤琤兮若风激于沧海。
“抚琴长歌兮,声声入天涯。
“知音寥寥兮,夜阑落灯花。”
高渐离也击筑和着唱道
“燕山有剑,其名水寒。
“易水为铗,洛水为锋。
“泠泠兮若寒露凝其霜。
“煌煌兮若皎月舒其芒。
“一剑西去兮,旧事不可追。
“今我复往兮,击筑当为谁”
扶苏扺掌赞道“好先生之筑,当为天下第一筑”
这一日,高渐离和扶苏冰释前嫌,二人切磋乐理演奏技法,畅谈古往今来风流雅事。高渐离胸中淤积多年的苦闷之气,也在这辆通往咸阳城的马车上一扫而尽,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可以说,扶苏在音乐上的造诣,于他也毫不逊色。
甚至比荆轲更能理解他。
转眼已是深夜,月光从车窗漏进,如霜似雪。两人又喝了不少酒,醉意和困意无边无际弥漫而来。
扶苏掀开纱幔,翻身躺在了软铺卧榻上,然后醉眼迷离地朝高渐离招了招手“先生若不介意,可与我共卧一榻”
高渐离开玩笑道“扶苏公子,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扶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先生开玩笑我又岂有龙阳之好”
高渐离一仰身躺在苇席上。
“不能与朋友同甘共苦,岂不只是些酒肉朋友”扶苏醺醺笑道,“既然先生不肯卧榻,我又岂能独享此等舒适”接着便从卧榻上拿起一只大横枕,翻身下榻,来到高渐离身边躺下。
二人共卧一枕一席,车窗外,月光溶溶,繁星似雨。
扶苏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说着醉话“先生和我志趣相投,当真是我人生第一知己,快哉快哉”
没过一会儿,扶苏翻身朝另一边侧躺,再无声息。
高渐离的醉意却猛地一醒,接着拿起了不远处的筑琴,扭松了上面的两个琴轸喀喇一声,一只剑柄便从琴杆上弹射而出。
他将此剑完全拔出。此剑长二尺八寸,剑身轻薄如蝉翼,凛冽若一泓寒潭冰水,将高渐离酒红色的脸映得惨亮。
身边人猛地惊醒“这是何剑”
“水寒剑。”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