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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离曲动风雪意2
曹老乐师微微摇头，咧嘴一笑，不多予置评。
一名宾客登时哈哈笑出了声，看着赵骧道“赵子家大业大，财多气粗，果然就连一名府中小小佣工也有如此底气，令人不得不敬之而叹之”
赵骧受到这番揶揄，面色愈加难堪。他本意只是想让易川上堂来为众位宾客击筑一曲，添加宴会酒兴，却不曾料到受到这么多宾客的质疑，反倒搅了酒宴气氛，让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侯伯急匆匆上进厅堂，一下拽住易川胳臂，沉着脸道“易川你还不快给曹老乐师道歉”
易川轻轻推开了侯伯，目光逐一掠过堂中宾客，最后又落定在家主赵骧身上，从容道“赵子方才唤我上堂击筑，我亦谨奉赵子之意上堂，礼也。却不料赵子临时悔意，反欲将我斥退堂下，非礼也”
赵骧素来以礼义闻名于世，如今却当众被一名佣人责斥为“非礼”，一时脸色极其难看，却又无从辩
驳，只能低下头来，捏着青铜爵闷声啜饮酒水。
“反对尔上堂击筑者，是吾一人也，汝欲奈之何”
曹老乐师将筑琴、竹尺放下，眯起眼缝看着易川，正在悠然自得地闭目养神。
“曹老乐师为何反对我上堂击筑”
易川一身裋褐布衣，虽是穷人扮相，却泰然自若，浑身散发出一股浩然之气。
曹老乐师捋须一笑“岂无山歌与村筑，呕哑嘲哳难为听”
一名宾客当众笑着附和
“仲冬时节，明月如霜。
“赵子家堂，盛筵铺张。
“燕赵之名流咸会于此，齐楚之雅士毕集于斯。
“品天下之美酒，醉心以解忧；赏宫廷之雅乐，悦心以消愁。
“曹老乐师曾为赵王击筑，堪称是宫廷之乐，皇皇大雅。赵子先生亦是燕赵第一巨贾，家堂高雅，又
岂能容得下些山歌俚曲、村筑俗弦，污染宾朋之耳”
赵骧眉头微凝，看着易川，冷冷道“易川，你先退下，有事以后再说”
易川向赵骧虚推一掌，以示拒意“赵子先生，请恕易川不能从命。”随即又瞧向了曹老乐师等人，凛然道“今夜，我有些话不吐不快。”
曹老乐师等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易川，面上大都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不上是好奇还是讥讽。
赵骧眉头深锁，只得摆摆手道“你说吧。”
赵府家堂之上，易川翩翩然遗世独立，仿佛超然于尘世之外，浑身散发出一股清肃孤绝的气势
“有客歌于楚国郢都者，其始于下里巴人，国中和者数千人。其终于阳春白雪，国中和者不过数人而已。其因何也其必曰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若言阳春白雪其曲高而且雅，奈何和者寥寥若论下里巴人其曲低而且俗，为何
和者如云
“固守阳春白雪，诚然高雅，然而未免有孤芳自赏之嫌。纵是下里巴人，看似低俗，然而从者甚众，传情达意，万心共鸣。试问，一名乐师，是愿意孤芳自赏，还是更愿意万心共鸣”
一席话说得抑扬顿挫，字字铿锵。堂中众人无不张目结舌，一时哑口。
赵骧原本蹙额不语，听完易川这些话，眼中登时霍地一亮，欲有所言。
曹老乐师原先还在闭目养神，听到这番话登时猛地张开了眼睛，瞪着高渐离道“依你之言，是说我固守阳春白雪，孤芳自赏而你自己却是传情达意，万心共鸣”老乐师面色略发苍白，面上流露出冷笑，“呵呵一个小小打杂佣工，也敢妄言雅俗之别，可笑可笑”
易川剑眉英挺，目光如炬。“依我之见，音乐之雅俗次而末之，传情达意才是首务。以山水风月为景，以悲喜欢愁为情，情景交融，传情达意，才是诗辞
歌乐之大义。徒有山水风月，无情愫寄托，必流于空洞。徒有悲喜欢愁，情愫无所托，必流于虚浮。”
曹老乐师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颤着手指指着易川“高高谈阔论，大大张其词老夫把筑给你，你行你上”
易川便向曹老乐师作了一揖“那么，易川便斗胆为各位上宾击筑一曲。”
曹老乐师气得将筑琴、竹尺往席前一丢“拿拿去了也罢”
赵骧朝堂下侯伯使了个眼色，后者略一颔首，便上前取走了曹老乐师的筑琴和竹尺，转而递交到了易川的手里。
堂中所有目光都会聚到易川身上，气氛说不出的凝重。
易川更不多言，立即在柏木地板上席地而坐，左手怀抱筑琴，右手捏着竹尺。
一绺发丝垂下，几根银丝闪烁其中，遮住他的鼻梁。
他的眼神落向筑琴、落向竹尺，说不出的沧桑，说不出的渺远。
竹尺敲击琴弦，音符飘于堂中，悠远而绵长。
他和着筑声，纵声歌唱
“高山之岗，明月苍苍。
“易水之畔，荻草枯黄。
“春秋几度，两鬓白霜。
“著我云松雪鹤衣，
“击我桐木朱弦筑。
“对月长歌兮，飞雪茫茫。
“何人相和兮，弦起宫商”
明月苍苍，飞雪茫茫。
高山有乐师，遗世而独立。
一袭云松雪鹤衣，击奏桐木朱弦筑。
乐师仰望夜月飞雪，筑声穿透万籁俱寂的雪夜，飘向茫茫远方。
“其志高兮，渺渺若青冥之月”
一名剑客从凛凛朔风中走出，笑谈自若。
乐师微微睁眼，笑而不语，击筑节奏稍缓，揉弦滑弦，筑声空灵幽远。
“其志洁兮，皎皎若昆仑之雪”
乐师畅然大笑“君岂非我之子期耶”
剑客哈哈大笑“君必乃我之伯牙也”
赵府堂上，弦音为笔，歌声为纸，将往事一幕幕重新勾画
“高山之上，明月皇皇。
“易水之岸，舟楫蠹伤。
“剑断秦川，筑尺深藏。
“思我王庭金盉爵，
“忆我燕市黄粱酒。
“对月长歌兮，飞雪未央。
“无人相和兮，弦断宫商”
高山仍在，明月依旧。
易水东岸，渡船早已枯朽。
名剑折断于秦川，名筑也不得不深深隐藏。
遥忆往昔，燕王宫之金爵，燕街市之美酒，与知己痛饮。
如今，高渐离仍击筑，谁来和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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