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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飞雪，赵府夜宴
“易川、薛楚，你们两个过来”
侯伯走到了积雪盈尺的庭院中，远远地朝两名男佣人招起了手。
两名佣人停下手中扫雪、铲雪的活儿，嘎吱嘎吱踩过积雪，来到了这位大管家的面前。侯伯是个年过五旬的中年人，古铜色的皮肤，唇角下有一粒黑痣，长相硬朗，脸上的笑容却分外慈祥而有亲和力。
他看着易川、薛楚两人，郑重地道“此次赵子酒馆虽然裁员，将你们二人裁了下来。但赵老爷顾念如今天下初定，各地很不太平，寒冬也快到了，不忍心再让你们遭受困境，所以将你们收留进了赵府，你们可要好好干活，别辜负了老爷的善心才是”
薛楚眉头一舒，笑道“赵老不光是富甲燕赵一方的富商大贾，还颇有陶朱公之德，着实令人仰慕不已。既然赵老收留了我们，我们肯定不会偷懒倦怠的”
高渐离易川屈手一揖“赵老之恩，必不敢忘”
侯伯欣慰地点点头，又摆摆手道“行，那你们好好干活吧。”便转身走进了家堂。
高渐离、薛楚二人回头又捡起了竹扫帚、铁锹开始了清晨的除雪工作。
之前，他们二人皆在赵子酒馆中打杂，而酒馆背后的东家就是赵府主人赵骧。
赵骧其人年过五旬，是富甲燕赵一方的大商，常年跟燕人、赵人、齐人、胡人打交道，多经营盐铁、皮货、战马货物，赵子酒馆也不过是庞大家业中微不足道的冰山一角罢了。赵骧其人远近闻名，以商人的身份，而被冠上“子”的尊称，在当地也算得上是一位奇人了。
“易大哥，你可知咱们这位赵老的传奇经历”薛楚膀大腰圆，肌肉发达，干起活来从来不喘粗气，铲雪之余还不忘跟高渐离搭腔。
高渐离一边扫雪，一边顺着他的话问道“有何传
奇经历”
薛楚兴致勃勃地道“传说啊，咱们这位赵子先生早年经商，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天地异象比如他曾经东临碣石、扬帆出海，见到一种庞大无比的大鱼，这种大鱼能掀起狂涛骇浪，倾覆舟船”
高渐离轻轻摇头，从容笑道“庄子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又言此鱼可化为鹏，翼若垂天之云。凡此种种，皆夸诞之言也。此鱼不过十丈上下，没有庄子说得那么夸张。”
薛楚惊道“易大哥，你见过这种生物”
高渐离微微一笑“见过。”
薛楚又道“这位赵子先生还曾到过古越之地，目睹天火坠地这般惊骇世人的异象。当时方圆百亩之内，草木皆焚，灰烬遮天，溪流沸腾，大火数日不熄。后来越人穿过焦土，捡得一件绝世神兵，无坚不摧，传言皆为天神争斗，所掉落之剑也”
高渐离又摇摇头，哈哈笑道“所谓天火坠地，陨铁而已。绝世神兵不过是当地越人就地取材，以陨
铁炼为刀剑而已，何来神鬼之说陨铁，铁之精粹也。以之炼剑，自然远胜于地上凡铁。”
薛楚不由又惊讶了起来“易大哥，你为何知道这么多你真的只是一介农人出身么”
高渐离只是笑而不语，自从在赵子酒馆工作时，他就已经习惯了薛楚各种各样的疑问。薛楚三十出头，空有一身蛮力，但见识却很少，这些形形色色的奇谈，也算是高渐离平淡日子里的乐趣。
赵府里的打杂工作日复一日，时间久了，高渐离也不免感到几分劳累。
每天卯时准时起床，打水、洒水、清扫庭院，忙完这些已经小半天过去了；晚上又要清扫厅堂各处，处理残羹冷炙，摆弄筵席、桌案、地毡，给主人刷洗煮饭的鬲、盛肉的鼎、以及爵、觚、壶等酒具。
赵骧为人好客，常常于家堂中宴请各方宾朋。
吴越的烤鲈鱼、关中的羊肉炖、荆楚的蒸鹿肉，太原的汾酒、赵北的黄粱酒、草原的马奶酒山珍美味，琼浆玉液，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赵骧虽然家财万贯，却不喜歌舞靡靡之音，独喜欢结交有乐器之长的清雅高士。每当宴会开始，高朋满座，胜友如云，那些乐师或吹箫、或鼓瑟、或抚琴、或击筑，曲乐清雅高远以助酒兴，而又以击筑最为宾主青睐。
高渐离常常驻足于堂下，久久徘徊不愿离去，常常神情落寞，喟然叹息。
有时候，薛楚也忍不住问道“怎么，难道你也听得懂那些高雅的曲子”
高渐离通常只是摇头“这些琴师名头虽大，但击筑技艺却有不少缺憾。他们的筑击得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
薛楚好奇又追问道“以易兄之见，这位琴师技艺几品”
高渐离聆听堂中歌乐，平静地道“平心而言，下品有余，中品差可”
“大胆易川，藐视琴师，口出狂言”
一道骂声从屋檐下传来，怒气汹汹。
注一
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北冥，其实就是渤海；鲲，以鲸为原型的想象生物。
先秦时代的渤海，有不少鲸鱼活动的踪迹。
注二
史记刺客列传“秦并天下，立号为皇帝。于是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亡逃跑。。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庸保酒保、杂工等，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旁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丈人召使前击筑，一座称善，赐酒。而高渐离念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座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
宋子宋子城，秦代隶属于巨鹿郡，今位于河北省
石家庄赵县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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