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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齐之策，李斯献计
“尧舜禹汤，仁义道德古之道也，非今之道也”顿弱哈哈笑道。
蒙毅面色微微一沉“何为古之道而非今之道顿上卿这是在揶揄长公子不成”
“顿某岂敢揶揄长公子”顿弱道，“只是大争之世，谈仁义道德，不合今制。”
蒙毅要待再辩，却被嬴政抬手打断“丞相，廷尉，你们又认定如何灭齐呢”
王绾捋了捋下颌的花白胡须，笑道
“长公子心怀仁义，博爱天下，着实是有上古圣王尧舜禹汤之气象，此乃陛下之福，大秦之福，天下之福
“然而未经大战而灭一国，从古至今亦未有之。道德，教化之道也，非灭国之道也凡降服一国，必先以战灭之，而后方能以道德、律法治之。
“故本相以为，要灭齐之国，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嬴政点点头，看向李斯“廷尉，你又有何见解”
李斯看着王绾，笑而作揖“丞相所言，恕李斯不敢苟同”
王绾被李斯当众抢白，面色霎时有些难看起来。
两人平素政见多有不合，口角多有龃龉，此时王绾虽没有当场发作，心里却已是开始怒骂好你个李斯，这么不把老夫放在眼里，真以为自己有丞相大才，想对老夫取而代之了么
嬴政便抬手道“廷尉有何高见”
李斯目光落定在扶苏身上，朗朗笑道
“丞相所言，固然有理，然而终究失之迂腐。
“自大秦军东征九年以来，连灭赵、魏、韩、燕、楚列国，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国威浩荡，山东之人无不畏惧大秦。何况秦国强而齐国弱，秦人勇而齐人懦，勇者又何须与懦者一战
“灭齐之见，李斯倒是颇与长公子大同小异”
扶苏听到李斯赞同自己，心中不由对他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当下便追问道“廷尉赞同扶苏拙见”
李斯笑气定神闲道“大秦兵锋锐不可当，齐人不可能不有敬畏之心。以李斯之见，要灭齐国，兵灭为下策，势灭为上策”
王绾刚被李斯抢白，而李斯又开始侃侃而言胜于自己的高见，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嬴政抬手追问道“何为势灭”
“势灭齐国，要点有三。
“其一，威势。只要王贲大将军陈兵于齐国边境，不战不退，便如猛虎在伺，其视眈眈，而后人心必惶。齐国本就聚集了列国遗民势力，可谓是鱼龙混杂。如此威势一成，齐国必定自乱阵脚。
“其二，破势。在野，以威势乱齐庶民；在朝，以破势乱齐君臣。齐国朝廷并非固若金汤，抗秦者有之，和秦者有之。只要施以离间、反间、暗杀之计，便可瘫痪齐国朝廷，此所谓破齐人之势。
“其三，德势。穷人所仇，富贵权势也。兵临城下围城之日，只要大肆宣称，秦国只捉拿公卿世族富贵权势之辈，不扰黔首庶民，让他们认定秦兵为有德之师，遂又有几人对抗我大秦愚民在乎不过生死，生
死不受迫，受谁统治又有何异
“有此三势，灭掉齐国不过是易如反掌罢了，何须劳师动众两国血战”
公子扶苏不由扺掌笑道“妙妙啊李廷尉所说的势灭齐国，正是扶苏想说而不能说出之策。势灭齐国，少伤兵卒百姓，是天下之大幸”
嬴政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王绾却皱起了花白的眉头，意味深长地笑道
“势灭齐国固然有理，然而威势、破势、德势是否行之有效纵然有效，然而又何时生效如果三年、五年、八年才生效，那我大秦国统一天下之大业，是不是也要等个三年、五年、八年呢廷尉大人以己度人，恐怕人未必如你所愿势灭齐国不可靠，兵灭齐国才稳妥”
听完王绾所言，扶苏、蒙毅、章邯三人质疑的目光登时纷纷投向了李斯，惟独顿弱却是笑而不语。嬴政沉吟蹙额，也要看李斯如何解释。赵高不敢置喙，恭恭敬敬地侍候在一旁。
李斯掠了王绾一眼，从容不迫道
“丞相年老体迈，多年未曾踏足山东土地，对山东列国知之甚少，所知所闻，道听途说，皆为虚也。
“然而李斯自灭赵之后，便奔赴山东各地，推行秦律，督导治安，所知所见，亲历亲闻，皆为实也。
“势灭齐国可不可行，莫非丞相比李斯更有真知灼见”
王绾气得老脸通红“李斯，你这是在诡辩，于国无益”
李斯反将一军冷笑“丞相坚持兵灭齐国，莫非老当益壮，想要挂帅出征”
“李斯”
王绾气得衰老的身躯一阵阵发抖。
嬴政眉头一凛，摆手道“好了”
王绾喉头哽咽“陛下”示意嬴政主持公道。
嬴政面无表情“依寡人所看，丞相确实老了。”
王绾眼神茫然，嘴角无意识抽搐了一下，旋即猛地向下伏拜，泣声道“微臣老而且病，恳请陛下准假三月，回家休养”
嬴政摆摆手道“准了。”
王绾便起身离席，拄着黄杨木杖，一顿一顿地离开了蕲年宫，期间还回头了两次，分明是心有不甘。
“丞相”扶苏看着王绾离去的背影，不禁木然。
嬴政看着李斯，追问道“廷尉势灭齐国，是否牢靠”
李斯道“王贲大将军屯兵齐国边境，顿上卿再携重金秘入临淄腐蚀齐国庙堂，黑狼斥候营潜入临淄作为策应，如此三管齐下，势灭齐国又有何难”
顿弱笑着赞道“李廷尉真知灼见，实乃大秦国栋梁大才”
章邯拱手一揖“廷尉深谋远虑，章邯见识肤浅，还得多跟廷尉学习。”
嬴政一双大掌猛落书案，虎目炯炯“那便依廷尉所言，势灭齐国”
赵高趁机附和道“陛下英明果断大秦霸业可望”眼睛却偷偷瞟着李斯，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注
先秦时期多次提到的“山东”，并不是今天的山东
省，而是指“崤山以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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