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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风雪相欺大厦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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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英府的几驾马车便是徐徐往宫门驶去,其中有英谷雨,以及她的父母和兄长,英相和田氏的马车在前,英谷雨和英华在后。

    英谷雨微微掀开帘子,留出一条缝儿看着前头马车的车轱辘,心中笃定那个客人定是没什么好事。英相出门的时候,脸上尚还带着些愠色。

    她看看对面英华正在闭目养神,也不知他下午是做了什么,这会竟是没了精神。

    小桌上照例准备了不少的糕点,英谷雨也没什么食欲,懒懒地看了一眼,便是歪在靠枕上,取了本杂记出来翻看。

    她翻看了两页,心思却并不在书上,总觉得越是往宫城靠近,愈是心烦意乱。她想到了林琼,想到了二皇子,也想到了那一条人命,隐隐有种即将尘埃落定的感觉。偏又说不上到底会如何了,这等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英谷雨着实倍感煎熬。

    终于是到了宫城门口,宫门外依旧是由羽林卫守卫

    ,因之前的事情,连带着进宫的盘查也更为严苛了。

    他们一家来的晚了,前面乌泱泱地一片,便是有英相在却一时也挤不过去。英谷雨心中焦虑,更是不时地拉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情况。

    英华是闭着眼睛,但并非是睡着了,这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下来,他自然也知道。也因为到了这里,他心中便是七上八下,极为的忐忑。

    偏英谷雨又是没个安静,使得不免有些恼火,冲着她道“别看了,每回都这样,有什么看头。你把帘子放下来,怪冷的。”

    英华这时候开口,英谷雨也没有意外,但她偏不叫他如意,依旧是我行我素。到底坐在马车之中烦闷了一些,这外头虽是寒冷,但这等时候少不得又有一些事情出来,让人看些热闹。

    也只是这时候,英谷雨勉强能将心中那些个不安给压抑了下去。虽说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人生在世,也不能仅仅是想着远处,到底也得珍惜着眼前。

    随伺在侧的罗缎,看英华的样子,便是想要劝解英谷雨一二。偏英谷雨这会儿也听不进去她的话,反而

    是变本加厉了,将帘子拉的更大了一些。

    英华还得着英谷雨听了他的话,没想到吹到面上的冷风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是更多了一些。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英谷雨正是张望着外头,他更是恼火了却没有发出来,寒风吹得他愈发清醒了,他甚至透过英谷雨掀起的门帘看到了羽林军中的熟人那些个曾与他一道值勤的弟兄。

    英华顿时呼吸加快,局促不安起来,他央求着“四儿,四儿,你把帘子放下吧。”

    英谷雨乍听到,当即是甩下了帘子,去看英华,却见英华双目瞠圆一副惊恐的模样。

    “二哥哥,你怎么了”英谷雨这边是让罗缎倒了一杯热茶过去,自己递过去与英华压压惊。

    英华接过热茶,喝下之后方又好了一些,他又是颓然地闭上双目,缓缓地与英谷雨吐露说道“四儿,我心里还是过不去这道坎。”

    英谷雨明白英华所说的什么,但却没料到此事对英华有这样大的影响,时至今日竟还是这样。她自己虽也经历了一遭,只是到底于英华所经历不同,那等源

    于内心深处的歉疚和懊悔,是英谷雨所无法理解的体会的。

    眼下,英谷雨想要安慰一二,却也拿不出合适的话语,只能是泛泛地说些宽慰的话。

    英华自是内心痛苦,偏英谷雨的话,又或是任何一人的话语,也不能与他分担这些苦楚,只得是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受下来。自那时以后,他还未有再见到这些同僚们,今日乍然看到,心中的冲击可想而知是有多大。

    他想他们一定是怪他害了张校尉,他们一定将他当做了懦夫逃兵

    眼看着前门与他们家让出了一条道儿,这就是要进宫城了,而英华还是这副样子。英谷雨不得不提气与他认真严肃地说道“二哥哥,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你又何必自责”

    “你不懂。”

    “我不懂我是不懂你这套。可是我知伍子胥一夜白头最终报仇雪恨,我也知道项羽不肯过江东然成王败寇,他只得了一个西楚霸王的美名到底是刘邦

    福祚延绵。”

    英谷雨所言字字诛心,英华却听不进去,他也不欲与她争辩,只喃喃自语般地说道“这不一样,不一样的。”

    罗缎担心兄妹两人,却又劝不得英谷雨,也是急的大冷天地直冒汗。

    英谷雨此时看着英华,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心中也有些不高兴,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

    他们在里头不愉快的时候,马车已然到了宫门口,此时便是要他们下马收了盘查再进到宫城里头。

    前头英相已扶田氏下了马车,英谷雨这边她也无须旁人搭手,便是自个儿咻地跳下了,而英华还是罗缎帮扶着下来。

    英谷雨快步走到了田氏的另一边,赌气似的将英华给远远地甩下了。她仰头看着高高城门,又看到上头黑压压的乌云,与田氏轻声说道“娘,晚上真得下雪。”

    田氏微微点了点头,后边英华也已经过来了。

    他们一家人,便是在羽林卫的恭敬之声中进了宫门

    。

    英相走在最前头,田氏和英谷雨稍后他一步,她们后边是英华,他看着两侧恭恭敬敬的羽林卫,心中更不是滋味了。尤其是从中一人还是与他一道是张校尉手下的,英华慌乱之中与他对视上,只觉得他的眼神像是要将自己抽筋拔骨。

    英华不敢躲避,却也害怕面对,他只能是僵着面孔低着头,仅仅跟上家人的步伐。

    “英华你个孬种”突然那个羽林卫骂了一声。

    英华闻言顿时浑身僵硬,而脸上更是赤红了一片。一时间,他前进不得,又不得不往前走后面还跟着丫鬟小厮。

    英相虽走在最前头,但他也听到了这一声。

    闻言他停了一停,冷眼扫过去也没有去看那个羽林卫,最终却是慈爱地落在英华身上,只对着他喊了一声“华儿。”

    英华听闻英相此言如临大赦,他赶紧看过去的时候,却见英相依旧是走在最前处,丝毫看不出他刚才有任何其他的举动。

    他再不敢耽搁,赶紧追着家人的步伐。

    此时,英谷雨,却是无声息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那个羽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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