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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1431年5月30日
除却一个日期外,内容只有空白,或许连这个日期都由后来补写。
让娜达尔克
根据皮埃尔主教的指示,少年在弃绝书相对应的地方停顿片刻,又在对坐之人不断的催促下,最终将虚抬的手掌向下按压。
掌心的纹路压盖上圣少女的姓名,呈现出瑰丽到惊心动魄的红。
那通红的手印,就是那位圣少女一生中,最后的注定。
而在这次特异点的旅途中,立夏扮演了贞德。
他看着羊皮卷上,由自己亲手盖上对手印。
呆呆的,呆呆的看。
这是由他所做出的,为传奇划上的伤痕。
这样真的好吗
明明打算扮演贞德的时候那么坚定,结果却在一切都快要结束的时候开始感到茫然。
他有点想要偷偷嘲笑自己的没出息。
弃绝书,姓名。
认证的手印。
罪名成立。
自此,一切再也无法改变。
这个时候的立夏,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绪才完成了这一切
贞德是很温柔的人。
但是,她的人生却不是。
见证历史的感觉,实际上并不怎么好。
认可弃绝书,承认罪名,乘搭上囚车。
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在加密的栏杆内,他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前往行刑地沿途的风景。
英王与法王的博弈,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夹缝里流泪绝望的人民。
成为了牺牲品的少年眼神干净敞亮,似对这些诡谲涌动的政治倾轧与恶意一无所知。
东方在火红的燃烧,朝阳初醒。
现在,少年将被带往鲁昂老城区的集市。
坦白而言,这段路并不平整。
因为前些天一直在下雨的缘故,纵使今日天气晴朗,土地仍旧极为湿泞。
金属的车轮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艰难前行。
坑坑洼洼的地面更是一直在制造着颠簸,少年透过早晨的露气深重,看到了马背的一起一伏。
囚车推拒着泥壤潮气深重的挽留,毫不犹豫的行进着。
车轮的纹路间啪嗒啪嗒落下的泥水,如历史溅出眼泪的某个瞬间。
他抬头,看向凛凛碧空。
这里是鲁昂。
鲁昂是位于法国西北部的城市,是滨海塞纳省的省会及诺曼底大区首府,也曾是中世纪欧洲最大最繁荣的城市之一。
哥特式的鲁昂大教堂与虔诚信徒,唱诗班在纯美无暇的童声里颂出一首又一首的温柔赞美。
黄金罗马时期的圆形剧场与温泉遗迹至后世仍存,塞纳河书写了贸易与繁荣的诗。
这些都是后世的记载,与前人的祝福。
而事实的真相则更加残酷现在这个时间点上的鲁昂,并不属于法兰西。
梦碎了。
百年战争。
在1419年的1月19日,鲁昂向重新将诺曼底并入金雀花王朝的英王亨利五世投降。
这或许是鲁昂上流贵族领主们的决定,毕竟面对气势汹汹的英格兰人,反抗也是无力。
但是,底层的人民们,往往不以贵族的意愿与决策做为自己的思想。
鲁昂从不曾因归入亨利五世的统治而平静,这就是现实。
无论是谁,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发出真正的声音。
压迫与反抗。
阿兰布兰加德在城墙上扼死了英国囚犯,而他也被当场处决。
鲁昂教士罗伯特德李维特成为将英国国王开除教籍的英雄,同时他也被在英格兰五年。
这些人,将永远因敢于发声而崇高。
直至后世也被人们所铭记。
是的,那是独属于他们的,至高无上的瞬间。
而在今天。
1431年的5月30日,将有一位救国圣人在这里死去。
那位圣人的名字,是让娜达尔克。
是栋雷米的,是奥尔良的,是整个法兰西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
为危难而来,因和平而去。
咔哒,咔哒。马蹄并车轮一同倾轧过地面,转了一轮又一轮。
不断的,不断的向前。
玛丽王后坐在远处高高的楼台上,她目光始终下坠,只注视着那位坐在囚车中仍非常坦然的少年。
嘿,别这样,快停下来拜托了。
“爱民如子,爱民如子――”
渐渐拉长尾调的赞美诗,经由众人的口舌声声唱诵。
“天父永远不会背弃他爱民如子的孩子,天父永远站在为民请命之人的身旁。”
名为贞德的圣徒啊,你是无悔的尊荣,你是无上的荣光。
压低到沉重的歌,在少年人的一个回眸里被洗涤至洁净,清亮悠长。
被囚笼困住的少年,即便在历史的长河中将要溺亡,那双眼睛依然净粹到不可思议。
立夏抬头张望。
最后,在人群所拥簇的中央,立夏看见了阿德里安。
有着栗子色头发的男孩。
在周边尽是清亮悠长,满是温柔憧憬的颂歌里,唯
有他成为了格格不入的例外。
阿德里安不唱赞美诗,亦不低头祈祷,反而像是害怕自己会发出什么不恰当的声音一样,紧捂着嘴。
那孩子眼里全是泪,惶惑的看着囚车内的立夏。
那些散乱的目光里,全是些对于以后的不安。
仿佛没有了这个人,他就不知道未来要怎么才能继续下去,以至于完全疲了斗志与勇气。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意识到
这一点后,立夏猛地皱了下眉心。
阿德里安身边全是人,从人群的拥簇却绝不过分的拥挤来看,人们隐隐有着保护他的倾向。
不只是针对于阿德里安的优待,还有他身旁的,那些同样从栋雷米赶来的村人。
出了一位救国圣人的村子,连带着居住在村子里的人,一同被尊敬着。
“是您让恩慈降临人间。”
胸前划过的十字,低声念着的祈祷。
人们看向囚车不,应该说是看向了囚车内的少年。
一双又一双眼睛,一同抬头仰望的瞬间。
深与浅交叠的色彩里,那些或景仰或深信的注视。
人们全身心地注视着,那位曾属于他们的救国圣人。
少年回以的目光宽容又温和,依稀如旧,好似昨日重现。
那时的他,是流亡者预言中的天定圣徒。
满身清贵,一身荣光,为危难而来。
带来胜利,带来自由,带来可以笑着活下去的未来。
他讲着那些温柔到不可思议的漂亮话,并将其落定为现实。
奥尔良战役胜利的那一天,他就是用这么温和的目光,去注视着所有对他的到来喜极而泣的法兰西人民。
时至如此,仍是尊崇。
他们就像是无理由的去相信了这个人的全部一样,只要这位名为贞德的少年还活着,他就永远是法兰西自由信仰的化身。
所有人都想要相信他,所有人都深爱着他,所有人都将他视为奇迹。
就算到了现在,仍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这个少年将要死去。
他怎么会死去呢天赐的圣徒怎么可能会迎来死亡
攻无不胜,军神一样的少年统帅。
永远光明敞亮,为绝望里的法兰西带来新生。
贞德啊,他是梦,是光。
是法兰西人,绝处逢生里的最后幻想。
这样的贞德会迎来死亡吗
为什么,温柔的人总是不得不死去
这不公平。
没有人愿意承认,关于救国的少年将迎来死亡这一点。
没错,就是这样。
正如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微弱无力。
这就是现状――没有人愿意相信,也没有人能够去接受。
他是荣光,他即正法。
只要他还在,法兰西就永不言败。
在一个声名显赫的国度,神之子降临人间。温柔清俊的少年人,携耶和华的怜悯而来,在绝望里拯救危难
声声唱诵,发音清晰。
法语独特的腔调温柔又多情。
贞德是法兰西的民族英雄。
什么是救国圣人什么是英雄
那是降世的救世主,是地上的人神。
那些折射了斑驳日光的眼眸,那些无言的渴望与期待,最终还是和
阳炎一同燃烧。
在这一刻,赤裸裸的,再无遮拦的,化身为狂热信徒。
我们心怀景仰与敬畏,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您是熊熊燃烧的荣光
歌声不知从谁而起,歌声不知从何将终。
熟悉的旋律在耳畔回荡,唱着一句又一句法兰西中世纪的宏伟传说,在泣涕声里愈发壮大,直通天际。
立夏听过这段旋律,不止一次,并对此有着极深的记忆。
在奥尔良,在兰斯。
在法兰西人民的夹道相迎,口口相传之中。
被信任,被爱戴,被视若希望的信仰。
被所有人当做了法兰西的荣光。
无论如何,都不想辜负这份诞生在绝望里的纯粹。
前往行刑之地,法兰西的子民沿途而送。
最后,一双双膝盖扣压进泥泞之中。
如泣如诉的哀求,只为了祈求这个人的归还。
他们用身体堵住了囚车前行的路。
英格兰士兵神色僵硬,冷着脸呵斥。
金属链条哐哐当当的抽击着地面,溅起的泥水飞扬。
人群发出惊呼,红色在天空下飞洒。
太阳那么的明亮,映得泥土上软薄的鲜血似乎也赤红辉煌。
“住手”少年发出了这一行来的第一声呵斥。
愤怒在他的眼底染上一层薄红,不或许是想要流泪也说不定。
“别这样。”他向着人群,露出了一个笑容,“拜托。”
那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难看的笑容。
少年清俊的五官皱着,与眼眸中不易被看出的脆弱水光纠结在一起,扭曲出歪歪扭扭的笑。
他的话总是有效的。
人群在少年的发声下,不甘不愿的,非常缓慢的退开。
押送贞德的英格兰士兵沉默着,继续前行。
不是没有动容,却唯独不能后退。
英格兰士兵的亲人,或许也死在战场上。
战争这种东西,对于一个国家的人民而言,向来没有赢家。
太阳的温度是否太过苍凉以至于无法温暖任何一个人的心。
那些人向着少年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去。
那一双双手高举着,无声得质问着苍天。
他们追寻着光啊,追寻着梦啊,追随这如泡沫般易
碎的救世传说。
场面一度维持了安静,只有蓝紫的鸢尾静静落下。
沉重到可怕的静,在无言的注视里,苍白着绝望。
法兰西的人民,沿着为这位少年统帅最后将要走过的路,扬下细碎的花。
是蓝紫的,象征着自由的鸢尾。
蓦然,少年听到了第一声哭泣。
声音并不大,甚至足以当做错觉忽视,却诱发了所有人都努力压抑着的心。
人们塌着脊梁,行尸走肉一般拖着肉体,呆滞机械的跟着囚车一同向前。
他们的希望,已在心里死去。
立夏没有办法。
他感到无能为力,却只能尽可能的向他们微笑。
他是扮演了贞德的人。
在法兰西人民的眼中,贞德就是他们的英雄。
而英雄是不该哭的,更不该绝望,面对相信着其存在的民众更是如此。
这很过分但是如果连英雄都绝望了,那还能拿什么去相信呢
少年只觉得自己喉咙中一片苦涩。
现在的他,能够理解,却总归还是想要为这些饱受战火之苦的法兰西人民再做些什么。
立夏再次陷入沉思。
囚车,金属制成的笼非常结实。
而立夏透过那些细长栏杆的缝隙,看到了马背的起伏。
一起一伏中,向刑场行进。
这匹马与他所驾驭过的战马相比有些瘦弱,毛色也截然不同。
是与雪白无暇相反的,泥土的颜色。
棕褐色的鬓毛在太阳的注目里火红燃烧,从虚假的热烈里沉寂,是柴垛被点燃的颜色。
火焰内侧,与火焰之外。
其中是被大火包围的少年,而其外则是婴儿的啼哭。
少年被浓烟呛了一下,他的眼睛被烟熏的难受,微微眯起。
“你是否觉得,自己得到上帝的恩典”
浓烈的烟外,传来神职人员的最后一问。
少年扯着被烟熏哑的嗓子,昂声坚定道“如果没有得到,希望上帝能赐予我;如果我已得到,希望上帝仍赐予我。”
浓密刺鼻的烟,形成阻绝。
隔绝浓烟之外的人对于他的窥视。
当然,这些大量升腾的烟火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眼睛被熏的刺痛,鼻腔里充斥着热辣辣的灰,嗓子被灼到难听嘶哑,喉咙剧痛。
这是有意而为,刽子手奉命将火焰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为的是让贞德尽可能艰难的死去。
火舌距离舔舐上他的衣摆,还有一段距离。
正是这恶意,为他争取了时间。
立夏定了定神,调动起魔力,化作轻薄的风护持在体表,将不受伤害的时间延长。
万事俱备,时机已到。
立夏毫不犹豫的
抓住了这个机会。
卡牌制式的魔术礼装,凝了灿金色的灵子,出现在他的指间。
――[引领迦勒底的少女]
奥尔良少女所挥动的旗子,是鼓舞着许多人的希望象征。
无论如何。
指引着以胜利为目标的他们,圣女向火焰之路出征。
相信,前方有着我们自己的荣光之地
少年垂着头,唇角在浓丽光影下,勾出一个静谧的微笑。
他捏着卡牌的手指微微用力,将魔力注入其中。
火焰猛地窜高,轰轰烈烈的涌向天际。
明烈炽热的燃烧着,瞬间夺走了太阳的光辉。
此时有风,自北临南。
狂风吹拂里,浓烟消散,剖开烈火。
少年在这时抬头,居高临下。
终于露出了被掩藏在火与浓烟里的真容。
“――那、那是”
金发,蓝眸。
容颜清丽,笑容悲悯的圣少女。
她的虚影,展现在众人眼前。
人群对着她的身影发出惊呼。
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前所未有的景象,在他们眼前展开。
灿金的长发披在身后,澄澈通明的眼眸倒影着烈火,与那在大火中燃烧的少年的眼眸同色。
他们。
他,和她。
无论是那虚幻光影一样的金发少女,亦或是大火里神色坚定的黑发少年。
他们都有着一样的东西,散发着同样的,属于理想的光辉。
那些光和叶在他们瓦蓝的眼底一同重叠,最终点燃成了奇异的松石绿。
色彩美到梦幻,又失真。
那道虚影与烈火里的少年步调完全一致,向着刑台下仰望着他们的人,露出浅笑。
温柔,悲悯,坚定。
那么,她究竟是谁呢
她啊是蓝天的孩子,是鸢尾的荣光,是法兰西的自由意志。
她是让娜达尔克,是奥尔良的少女,是法兰西的救国圣人。
在场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眼前这神迹一般的光辉。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出现在天空上的影像,究竟是谁
他们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一时还没有办法接受。
“――大姐姐”
直至这撕心裂肺的嘶吼,从人群中炸响。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向着声音所传来的方向扭过头去。
视线集中之处,是一个瘦小的男孩。
他有一头栗子色的短发,发尾卷翘,看上去毛茸茸的,非常乖巧。
是阿德里安。
作为圣乡栋雷米的来者,而被拥簇的阿德里安。
在这种时候,这个
境地,这个静到诡异的氛围里。
作为与贞德同乡,并且据说颇受贞德喜爱,而在一段时间里,一直呆在他身边的孩子。
因此,阿德里安的言辞,不可谓不真实。
就这样,被万众瞩目的阿德里安,在这些注视下――
他用不太大,却足以影响人群的音量坚定说道“是大姐姐是让娜达尔克法兰西的救国圣人,是一位少女。”
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冷静的。
但是,下一刻――迎面而来的风掀起他的额发,吹走了最后为数不多的,对于自我情绪的抑制。
姑且还可以算作是男孩年龄的小少年,像一只愤怒的狮子。
他固执的昂着头,眼底忍无可忍的怒火肆意勃发,迸溅出惊人的勇气。
向着那些英格兰的士兵,嘶哑怒斥
“你们在迫害一位女士这就是英格兰人宣扬的绅士风度吗不你们应该为此感到羞愧”
人群哗然。
“滚出法兰西的地盘”愤恨在熊熊燃烧,而烧灼到极限时,却在绝望里浇筑出哭泣的心音。
“你们这群强盗。”他反反复复的,一遍遍念着这句话,最终在眼泪里泣不成声,再也无法辨别那些含混的音节。
诚然,阿德里安能够说出这番话,当然是立夏的要求。
事实上他返回栋雷米寻找阿德里安的原因,就是这个。
但是。
但是
那在人群中怒吼着,肆意宣泄着一直以来的悲伤与不甘的阿德里安。
对于他来说,其中有些话,一直都是被压抑在心底里的,最想发泄的东西。
压抑的哭泣与愤怒,悲哀与绝望。
这些因为一直持续着失去而产生的负面情绪,迟早有一天,会将这持续了百年的战争点燃。
直至燃烧殆尽。
啊啊
躲在暗处树影里的英灵开始流泪,眼眸中,满是泪意模糊的混沌。
贞德啊,圣女啊
“我的,圣少女啊。”
他狼狈的俯卧在地面上,手甲倒扣进泥土,沾染了土色。
吉尔元帅虔诚的亲吻着土地,一如既往的思念着,曾与那位圣少女同行作战的时光。
那些对于这片土地的温柔,那些悲悯,那些牺牲。
微笑,泪水。
生来崇高的少女圣者。
英灵的神情在这一刻起愈发恍惚,其内有着隐藏至深的晦暗。
他一拳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星星点点的泥土污秽了银白的铠甲。
下一刻,他从盖了暗影的树后奔出。
吉尔元帅向着那虚空之上的,属于圣少女的虚影高扬双手,振臂高呼
“――神主降临于此神主降临于此”
身形消瘦的贵族勋爵着魔一样注视着,神色喜悦癫狂,却不断的流下泪水
。
大火中的少年抬头向他看去,而天空上的贞德,亦与之一同温柔微笑。
至此,再也没有人能忍住眼泪。
法兰西的子民在低低哭泣,鸢尾的蓝紫落了一地,浸着尘灰。
那是属于他们的,天赐的圣徒,现在终归要回归天上。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所以就只能哭泣,只能憎恨。
“贞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高喊救国圣人的名字。
以及越来越多的迷茫,与绝望。
“您不在了,我们该怎么办”他们看不到未来。
奇迹一样的少年,为法兰西带来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那么,当他不在了,这个国家是否又会重归黑暗
在屈辱中失去土地,在屈辱中失去亲人,在一无所有里迎接死亡。
未来的路,要怎么样才能继续走下去
少年在燃烈的大火里,扬声高喝。
他紧皱着眉心,脸上再无笑容,向着那些浑浑噩噩的人怒斥道“青壮给我拿起你们的刀,举起你们的矛老弱妇孺就捡起石头和镰刀”
“给我拾起你们的骨气来啊”话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以及,在这些颤抖的泣音中,点燃骨子里的热血。
非常奇妙。
立夏高度近视的右眼,却非常奇妙的,完完全全看清了大火外的一切。
他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曾经拦在他马前的那个小姑娘。
她向着火焰燃起的方向,固执的举着一朵花。
那些仰头看着他的人们,那些目光里的希冀和信仰。
至少,在离开之前,再为他们做些什么吧。
这样想着的少年,心中是勇气在不断鼓动。
至此,他的眼里,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对火焰的畏惧。
“对于上帝赐予英国人的爱和恨,我毫不知情,但我知道他们都会被赶出法国,除了那些死在那里的。而你们与我一样,都是法兰西的子民。”立夏开口了。
“所有的战役,胜负都在于一心每一个人,都是天赐的福音。”
被视为救国圣人的少年,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说到底,不管是拯救人理还是修复一个特异点,或者去拯救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这些事情,都不是单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只有一个人的话,什么都没办法做到。
所以,大家要好好努力啊。
不管是胜利,还是属于你们的土地及亲人,或者是幸福生活下去的权利。
不要一味的将某个人视作神明一样的奇迹,不要一味的将胜利归功于一人。
每个人都努力献出一份力量,用你们的双手去保护,去夺回,去赢得一切。
“每一位肯为法兰西而战的勇士都是了不起的英雄,是无限的可能性。”他声音
轻的像是叹息,却真切的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右眼的视野里,再度清晰传来人们哭泣的脸。
但是他知道,这次与之前不同,那些泪光里,开始闪烁出了希望的光。
[就算今后贞德不在,也请务必抬头挺胸的活下去。]
这个念头,这个想法。
终于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传达了出去。
法兰西应该是一个怎样的国度
――博爱
,包容,为自由而战。
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不应该垂头丧气的活在阴影里。
要笑起来啊。
少年将那首法兰西人为他而唱的赞美诗,送给了目光能够抵达与不能抵达之处的每一个人。
“你们是熊熊燃烧的荣光。”
法兰西人心底里的少年英雄,在向他们致以敬意。
――这样真的好吗
一侧的肩头,似落了一片轻薄的飞羽。
少年听到声音后,微微侧目。
洁白的鸽子,有一双鎏金的眼睛。
目光相对的一瞬,立夏意识到,这是除了他们之外,无人能听到的对话。
藤丸立夏。白鸽准确的叫出了少年人的姓名,你是否,愿与我前往深渊,一同相伴沉睡。
“深渊地狱吗”少年愣了愣。
白鸽颔首,以此作为肯定。
就算世界消融,就算神祗死亡,你我都会相伴沉睡着永生。
他许下了自太古以来,对于人类而言便极具诱惑力的永生。
让我们在地狱的尽头的黄金之殿,消磨这段神代沉睡的光阴。
一直一起,消磨这精致苍老的宇宙。
他喜欢闪闪发光的珠宝,也喜欢亮闪闪的人类少年。
白鸽的声音有些熟悉,少年微微晃神。
“你是看管着牢狱的不,不止。”答案已经了然,立夏叹息着念出了这位太古魔物的真名
“――玛门。”
按部就班的被英格兰人俘虏后,看管牢狱的,会每日为他带来鸢尾花的守门人先生。
现在,停留在他肩膀上的白鸽。
以及更久之前,答应了他请求的法王查理七世。
这些,都是玛门。
是的。
全部,都是他。
想完这些后,立夏笑了起来。
“谢谢。”包含在这两个字里的,极为真挚的情感。
然而,在下一瞬。
少年的眼眸里漾着光的涟漪。
他说“对不起。”
这声歉意是传达给玛门的,却又不止是这样,还有其他的无论如何都想要对他们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贞德。
对不起,以这样的方式去使用你的姓名,按照你的功绩去进行模仿。
对不起,法兰西的人民。
明明一切都应该与我无关,却冒用英雄的名字去欺骗一无所知的你们,遵循着前人的功德,享受了你们对于法兰西圣少女的尊崇。
对不起,吉尔元帅。
我不得不在你眼前重现贞德的一生。
对不起,玛门。
愿意配合我的国王陛下啊
请务必――
“请,务必原谅无法与你一起死去的我。”
少年碧蓝的眼底,漾着粼粼的,火的明光。
那真的,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就像初次相见时那样,其内有着身为魔物的玛门无法理解的,净粹如雪川的理想。
他眼中是稀世耀眼的光。
比金更辉煌,比银更炫目。
令人,甘愿为此付诸一生。
沉默着,沉默着。
只有火焰烧灼树枝的声音在爆裂噼啪。
而谈话的最后,这如鸟类绒羽一般轻软的静,似乎也被大火所点燃。
“我知道了。”鸟类的喙部开合,说出了人类的语言。
双翼拍击的声音,振翅而飞。
火焰中飞出的白鸽,盘旋了一周又一周,最后隐匿于天际。
去站在阳光里,别再回来了。
最后响起的话音,将在双方的心里死去。
一个进行劝说,一个不与回答。
扮演救国圣人的少年,与扮演国王的魔物。
这段关系,最终还是要结束了。
砰得一声闷响,执行火刑的刽子手跌坐在地。
他的声音散乱又颤抖,神色慌乱无助。
“我烧死了一位真正的圣人”
喧嚣的大火,模糊扭曲的热浪在拍打,似是还能得见那位少年的真容。
温柔清俊,目光坚毅。
烈火里,他们的眼睛,依旧是清润美好的天上蓝。
少年的双手在火焰里交叠合握,圣少女的虚幻之影一同闭目祈祷
“――主啊,委以此身。”
历史归位。
灵子转移。
框体打开了通向迦勒底的路。
灵子转移开始的那一刻,似乎被圣少女拥抱了一瞬。
就算这次没有出现,无法回应召唤,但是仍然无法忘怀的少女圣者。
她在属于自己的[座]上,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
“谢谢你,对不起”
贞德在哭。
语无伦次的,在这两个词汇之间交替。
而在这个一边坍塌一边重建的时间点。
saber阶职的英灵,吉尔德雷元帅,他向着皮埃尔主教挥起手中刀刃。
“――让我等,再次举起救世的旗帜”
向来端着慈爱笑容,从容淡然的主教大人,此时六神无主,满眼慌乱。
他卑微的匍匐在地面
上,向着远处爬去,企图躲开挥向自己的长剑。
很显然,在形象风度与性命之间,他选择了苟活。
再没有了半点神气。
不过如此。
冷冰冰的,属于金属的气息,微风在锐利的流动。
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而下一刻,触上他脖颈的长剑却逸散如灰。
清亮的灵子逶迤过他的眼前,美丽梦幻的微光,像夏夜萤火。
英灵带着他的不甘,
又一次回归英灵座。
―
法王查理七世,从王座上醒来。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洒了一地的金币珠宝,及不断化灰又新生的墙壁与城堡穹顶,手中紧握权杖。
穹顶的裂隙中,他看见了城堡外的蓝天。
风和日丽,光线明亮。
城堡内的烛火摇摇曳曳。
太阳是明亮的,火焰也是明亮的。
太阳是温暖的,火焰也是温暖的。
但是,这次的火焰却与认知中截然相反。
查理七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与肉体分割开来,他在自己的脑海里,看见了自己所没有参与,却真实存在的记忆。
烧灼的大火。
火焰里微笑的少年,火焰外哭泣的人群,浑身颤抖的刽子手。
天空之上,有一位金发少女的虚影。
她笑容悲悯,哀伤注视。
那些燃烈的大火是那么的冰凉,却又炽烈到足以烧穿太阳。
这是,属于一位少年的热诚传说。
查理七世心想,大概是开始做噩梦了吧
嗨,别开这种玩笑,别这样对我他看到了过去,记起了未来。
他想,这大概只是个梦罢梦里,他成了王,当然现实也是如此。
然而,也仅仅只是如此。
那些贞德不在的时日,那些暗无天日的,惴惴不安的,一个个夜晚。
是的。
没有太阳的,冷冰冰的夜晚。
遗忘。
在一个有星星的夜晚,生活在法兰西的人们做了一个瑰丽的梦。
醒来后,却忘记了一切。
那一个个对于少年温柔形象的幻想都是真实的,绝非臆想。
但是,法兰西的人民最终还是遗忘了他们曾经那么努力,想要去永远记住的少年英雄。
法兰西的救国圣人,是一位有着漂亮金发的圣少女。
为包容,为公正。
为自由,为法兰西而战。
她的名字,叫做贞德。
致,我们永远19岁的圣少女。
――你是熊熊燃烧的荣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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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光燃烧自由帝国]
人理奠基值a
奠基复原。
奥尔良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写完了qaq卡了两周额呜呜呜
之前章节连续好几次咕哒的日记都是对不起,有小天使还问了来着,这一章有解释啦。
是对于在这个特异点上很多人的歉意,始终对于冒用了贞德的名字感到愧疚。
之后是两三章在迦勒底的日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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