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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看着花间的那条小路,不由得点点头“这一定是那位姐姐走的。”
客人也点头“这一定是种花的人留下的。”
客人又说“给人走的叫做路,可是咱们却没有路能过去。”
小姑娘疑惑不解。
客人道“它不宽阔,它不直,它也不是种花的人存心开辟出来的。”
“但是种花的人却没有办法,因为他必须经常在这片花海里穿梭,所以才会有的这条路也许他种下了花却一点儿也不情愿,可是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伺弄它们。”
小姑娘皱起了眉头“不高兴做的话,不做它不就好啦”
客人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大人们总是要有大人们的烦恼与苦衷的,我们可以选择逃避可
以选择掩饰也可以选择坐视不理,但是我们所不期待的早晚还是要纠缠上我们。”
说着客人的面孔从小坡上的种花人挪向了小姑娘,小姑娘鼓起勇气与客人对视她心里隐约觉得客人大概是不讨厌自己的,因为客人和她的交流已经远比和所有人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人如果讨厌另一个人又怎么会浪费口舌呢客人面孔上的黏稠的浓雾仍旧阴郁,但是旋转的速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谈谈我的看法吧。”客人说道,“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认为种花的人是发自真心的不愿意去养护这些花儿,可这并不说明他不喜欢花,这一点可以从这些花儿的姿态上看出来,种花的人他一定是热爱鲜花、热爱生命的,否则他做不出这么漂亮的事情来。”
小姑娘用力的点头,她觉得客人说的是有几分道理的,她想到她自己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这样自相矛盾的情形,答案自然也就呼之欲出。”客人道,“要么他厌恶或者是畏惧这些花所能代表
的内涵。要么,他留恋着他认为值得留恋的东西。”
小姑娘问“那会是哪一种原因呢”
客人道“这都是我的看法,所以于我而言我是情愿这两种可能都存在的。
“他也许留恋的是消失在那坟冢里的生命力,他也许畏惧隔开了生死的那薄薄几层土。在过往的许多年间,在你、我、甚至是其他的许多的人都不知道的但的确存在过的时间里面,他一个人无数次的到这里。他无数次地惧怕接近,他无数次的渴望接近,所以他的足迹留存了下来。而这些花,则势必和那座坟、和那座坟里埋葬着的人有关,不管是在身前或是身后多少一定有那么点关系。
“这世界上的事物不分大小,只要是与生命有关,那它必定是高贵的。
“让咱们把话题说到开头,你大概很疑惑,我为什么说了给人走的是路,而我们却无路可走。我猜你大概要想了,我是不是在骂我们两个不是人呢”
小姑娘噗地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忙不迭地摇头。
小姑娘还不能完全理解客人的意图,也许是她年纪太小了。
可她至少明白,客人表现出了与她这样大的孩子交流时最大的尊重起码他愿意和自己谈话,于是她便乖巧的站在了客人的身边。
这个时候小姑娘已经自己打消了上去看看的念头,人常是这样的生物,缘起多是由于好奇。人们很多时候立即做下的决定并不能算是最优,甚至有时候还并不是人们心中所想,等到了冷静下来的时候便会后悔便会不甘便会乏味,于是才有了许许多多诸如“如果当初”之类的幻想。
小姑娘仍旧好奇那个种花人的身份,可她已经不想去看。
那场景太美,美得巧夺天工,美得仿佛是画。
十六七岁年轻的女孩子最易伤春悲秋自卑怯懦,小姑娘也一样看轻自己。
于是,这看不出年纪的宾客和十六岁的少女就立定在了夕阳底下,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凝视着不远
处背对他们的种花人。
最后几抹夕阳将被暮色攫取,血府上灯了。
倚靠墓碑的白衣人终于站了起来。他低着头,长发低垂,似乎在对那小小的坟冢交代着什么。
他的身姿曼妙典雅,小姑娘确幸而得意。
客人也承认了种花人确实是个女子,可他偏又说有的男子女装要比女人更加好看,将小姑娘羞得面红耳赤。
太阳下山的很快。
血府灯火通明,将天穹下的这一片领域照亮如白昼,花海两边的三人突兀而显眼宛如白纸上的几粒墨点。
白衣女终于转过身,她的面目清冷五官也生的精致,只是肤色即使有灯火映衬也显得没有血色的白,二人能够看到她的相貌,她也当然看到了二人。
“快走。”客人说道。
客人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坏事败露的孩子头儿,小姑娘不由得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白衣女已经到
了二人面前。
她和她刚才站立的地方中间有无数个白衣服的影子,沿着花间的小路曲折着排了队,一个接一个正在消失。
“瑶瑶”白衣女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小姑娘想要实话实说这不是什么值得虚构的事情,可她犹豫了。
“因为我想来。”客人说道,“如果我不该来,那可真不好意思。”
他嘴上是在道歉,可是听他的口气分明没有半点歉意。
“就算是爷爷也不许到这里来”白衣女说道。
“啊,那我以后不来好了。”客人道,“你说话也不用太客气。”
白衣女道“这次就算了,瑶瑶你可不能老这么马虎我没有跟你说话。”
“原来你没有跟我说话这可真尴尬。”客人笑着
说道。
白衣女挑了挑眉毛“你是谁这次我是在问你。”
“我是婚礼的客人。”客人说道。
“贵客。”白衣女点点头,她没有半分表情,只是嘴角轻轻向上扬了起来。
“瑶瑶,你走的时候一定要帮我把门锁好。”
白衣女说完就绕过两人准备离开了,可是客人却又将她叫住“你能不能等一下。”
“有事”白衣女问。
“当然”客人正襟危坐,“你是谁”
“我是婚礼的新娘。”白衣女道,“你没事了对吧。”
客人点头“请便对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客人,一点也不贵。”
白衣女就绕过两人离开了。
事实上,就算客人还有事她也是要走的,她才不会在乎。
白衣女走的速度很快,就像风一样。
一直等到她的身影看不到了,客人这才笑着说道“这个女人可真是骄傲,而且又自大又狂妄。”
在小姑娘耳朵里,客人这时的笑声比他之前说话声音要尖锐不少。
她一下子慌了神,怯怯的不敢去看客人,双手绞着一片衣襟,扭捏的说道“大人,姐姐她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子的,绝对没”
“我才不信”
小姑娘更害怕了,她急忙解释“是真的,大人姐姐她她真的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她”
小姑娘急得快要哭出来。
“不要害怕,我没有一点点怪你的意思可是你看看她,她明明和你说话和风细雨的,转脸怎么就像是一个看见了流氓的寡妇我难道欠她几百万两银子还是说我强行占有了她的身体亦或者我让她父母双亡了没有,我都没干过,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残疾人罢了。可是你看看她,态度真让人寒心”客人说话
又急又快,仿佛是一个受委屈地孩子。
“你瞧瞧她扑过来时候的样子,多么快的身法当然了还不够快,她的衣服明明还跟得上她。”
小姑娘惊呆了,她嗫嚅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一下客人,眼前的客人与刚才给她讲大道理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而且小姑娘确信,明明是客人无礼在先的,现在他就是在胡搅蛮缠。
可是他毕竟是很尊贵的客人呀,你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客人的语气瞬间变的和善起来,“我一直都没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很重要,毕竟未来几天一直到我离开都是你跟着我,不知道名字的话交流起来就要尴尬了,我刚才听她叫你瑶瑶”
“血瑶瑶”小姑娘怯懦地说道。
“好的,血瑶瑶。那么,她是你的亲姐姐吗”
血瑶瑶摇了摇头。
客人“哦”了一声,问道“她不是你姐姐这就太对了。她那种教养,怎么可能和你拥有一样的父母
。”
血瑶瑶尴尬极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客人道“血瑶瑶,你可真是个善良纯洁又可爱的小姑娘。”
血瑶瑶眨眨眼睛“其实悯姐姐她也是很好的人呢”
“看来哥哥姐姐这种词汇只能代表年龄,与教养无关。”客人说道。
血瑶瑶变的懊恼,她没办法让客人不耿耿于怀。
这个扎着双马尾辫,睫毛弯弯,带点婴儿肥的漂亮小姑娘一下子手足无措,她反复掰着手指头,好长时间终于放弃了抵抗,嘟着嘴巴垂头丧气道“姐姐她姐姐她她跟厉害的,她认识好多人”
“哈哈哈哈”客人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手掌,他的笑声爽朗至极,同时双手拍动的节奏富有韵律,这说明他就算宣泄情绪时他的精神也是警惕着的。他笑着说道,“血瑶瑶,我可越来越喜欢你了。许多年过去了,你是第一个让我真的开心的人,
和你相处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之一,而你居然是一个血府里长大的小孩子”
“以后如果你嫁给了人,那么娶你的人一定必须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小伙子,他的运气也必定是非常好的。我要喝你们的喜酒才对。”
血瑶瑶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红到了脖子。她把头摇的如同拨浪鼓“我才没有那么好,娶悯姐姐的人才有福呢,他才是最优秀的人我没有那么好。”
两人的聊天到这里就突然结束了,客人明明是还有许多话要讲的样子,可他的整个人却都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当中去。
血瑶瑶一直在等待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同时她大概也习惯了客人异常的反应,终于她听见他说道“回房间吧。”
于是血瑶瑶推着客人朝那间最好的房间去,走着走着客人突然冷不丁的说道“血瑶瑶,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小姑娘有些受宠若惊,她怯生生的问道“可以么”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客人笑着说。
“可是大人们都不知道您叫什么,他们只称呼您黑雾先生。”血瑶瑶笑的有些腼腆,“能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很厉害。”
客人点了点头“是很厉害,那你为什么会犹豫呢。这种事情,我想你们小孩子都会喜欢。”
血瑶瑶道“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话,他们也不会喜欢有人知道。”
“而且别人也一定不会信。”客人补充道。
血瑶瑶点头“是这样子的。”
“名字这东西啊。”客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是这么回事。人人都可以说得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这样的大话来,可是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言行一致。”
血瑶瑶笑眯眯的说道“名字才不是什么代号,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有多重要”
“唔我有了名字,人家才知道我是谁,怎么称呼我,和其他人提到我的时候也不会感觉为难,反正名字就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血瑶瑶掰着手指头认真的说道。
想了想,血瑶瑶垂下了头,怯怯的用微如蚊呐般的声音说“其实我是很想很想知道您叫什么的”
“哦”客人的面孔朝她扫了一瞬。
“大家信不信什么的都没所谓了,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好。”血瑶瑶声音仍旧不大,但是已经有了一些底气,“我也不会跟别人说,我就是想自己知道就好了。我只是觉得,刚才在前院里,所有人都叫您黑雾先生,您和他们明明一点都不熟对不对,可是大家偏偏好像已经和您认识了好久一样”
“世人故作熟稔,虚与委蛇的样子真是让人作呕。”
“我才没说这种话不过呢,我觉得大家真的有些可怜”血瑶瑶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
“小孩子真是靠不住,枉我还以为你是个与众不同
的好孩子。”客人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我的名字是一个棠字,海棠花的棠,姓什么我自己都记不得了这是真的。你愿意的话棠大哥、棠叔叔随便你怎么称呼都好还是不要叫叔叔了,这样显得我很老。也不要在用您,这个字有隔阂。”
客人语气渐低,他的头扭向血府中最明亮喧嚣的方向,面前的雾气时而凝聚时而升腾正变幻着许许多多不同的姿态。
夜半时分,血府的灯火辉煌逐渐暗淡下去尚未阑珊,有人无声无息的推开了客人房间的门走了进去,他反手关好了门,坐在桌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掉,这才转过来看着角落里静静坐着面对自己的客人。
“真巧,黑雾不,棠先生。”
坐在阴影里的黑雾先生没有反应,他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和小姑娘离开那个院子的时候,血瑶瑶按部就班的锁好了院子的门然后推着他离开,一直返回到了他看见小山坡的那个花圃时她才突然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棠大哥”
“嗯。”
“你知不知道那些花儿叫什么名字。”
“无义草。”
“奇怪的名字。”
“是的,名字很怪。而且还有毒。”
黑雾先生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用几根手指完全没有章法的在椅子扶手上敲敲打打,似乎借此就可以表现出他心中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乐不可支“你知道么,十几岁的小女孩都认为我很年轻呢。”
两道红色的光突然从他面前的雾气中冲了出来,它们在不速之客的身上逡巡。
无数月光穿透窗格打在地上,正好平铺着摆在两人面前,黑白分明恍如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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