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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府衙后院的小屋中,这一夜正轮到梅柘人和江流枫搭档值守。
江流枫从歙州回来后,只意志消沉了三天,就振奋精神投入到了“工作”中来,而且比之前干得还起劲,只有跟他最熟悉亲近的另外三捕,才了解其强压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可又帮不了什么,唯有叹一句“造化弄人”
“笃笃咣咣”,打更人的梆子和铜锣连敲三次,伏案闭目养神的江流枫才惊觉已到了三更天,他抬头一望,发现梅柘人神色凝重地对着灯盏在沉思。
“哎,头儿,你还在想刘县令被毒杀的案子”江流枫问道。
原来在江流枫和楚天龙分两拨赶往歙州“诛叛”后,留守洛京府衙的梅柘人和毛蓉蓉也没落得清闲,这期间发生了一起重大案件,搞得府衙上下人等焦头烂额,从府尹到狱卒全都脱不了干系收受翠华楼冯老板贿赂默许其偷漏税的刘县令,在被从府衙大牢移送至刑部大堂受审时,竟当场毒发身亡。而经过仵作检验,刘县令中的是慢性毒药,就是说其在被送到刑部之前已然被人下了毒
虽然后来此事因实在追查不出下毒者而被定为“悬案”封存,但万府尹和一众下属也都难逃渎职之责,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处罚,万一还被顶头上司当面严厉申饬,这就是为啥他最近心情郁闷的原因了。
梅柘人叹了口气“还记得失踪少女的案子吗长梅老道和徒弟们在大牢突然暴毙而亡,那起案子也成了悬案,至今未解。我就是怀疑,咱府衙里有内鬼”
江流枫低声道“其实这次万大人还算幸运,只被上头斥责了一番,要是那方玉玺再牵扯到他,麻烦可就大了。”
梅柘人一愣“啥玉玺”
江流枫有点迟疑,但看着梅柘人的好奇神色,还是说了出来“赵暄意图谋反的铁证之一不就是从他家的密室里搜出了一方玉玺么我当时在歙州运来楼看到那玉玺的第一眼,就觉得跟睿亲王造反时私刻的伪玉玺一模一样”
梅柘人疑惑道“你啥时见过睿亲王的伪玉玺”
江流枫无奈道“你怎么不记得了,在假银票那一案中,咱俩不是去过翰林院向当时的史官修撰董大人借阅过伪玉玺图样吗”
“哦,”梅柘人想起来了,“那和万大人又有啥关系”
江流枫声音更加低沉了“我怀疑从赵暄那里搜到的玉玺,就是睿亲王当年收买许大私刻的那一方,印面同样是用左手雕成的。睿亲王兵败身亡后,伪玉玺就被收缴入了国库,而当年掌管国库的就是任职司库的万大人”
梅柘人点点头,说明白了,你是怕睿亲王的伪玉玺是在万大人掌管期间流出国库落到赵暄手里的,那样他难辞其咎啊。
江流枫叹气道“真要如此,判渎职都是轻的,严重的话说他是赵暄同党都不为过啊。幸好赵暄已然伏法,这事儿也没人追究了。”
梅柘人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这天万一正在家休假,又有“贵客”登门了正是向万家提亲屡败屡战的侍卫司都指挥使熊三,这次他索性自己亲自上阵了。
万一看着熊三送上的四色水礼淡淡道“熊大人的礼太贵重,不敢收,至于结亲的提议也同样不敢应允”
所谓“水礼”,就是酒食之类的礼物,有何“贵重”可言只不过熊三的这四样礼物比较费心思,选的都是万一平日里最喜爱的食物和美酒,这还是跟万宝花打听来的。
熊三微微一笑“初次登门总不好空手,几样吃食酒水而已,万大人若是不喜欢,随便丢到厨房就是了。至于提
亲,熊某是认真的,这是我的履历和庚帖,还请您过目。”
万一接过庚帖打开看了看“熊大人年方三十啊这个年纪身居侍卫司都指挥使的高位算是年轻,不过要娶妻成家的话年龄可就偏大了”
熊三一脸郑重之色“万大人,熊某以前未有遇到心仪之人,不愿将就才一直未娶,如今对令嫒我是真心爱慕,还请您成全。”
万一摇摇头“你跟小女早就认识,咋一直没爱慕直到在歙州她救了你,你才来提亲如果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救命之恩则大可不必”
熊三还待再说,突然花厅外一阵喧嚷,管家匆匆来禀“老爷,有好多官差冲破府门直闯进来了”
万一和熊三俱都一惊,这时一个身着六品官服的人走进花厅,乃是刑部员外郎陈大人。
陈大人的官阶比万一低,但现在却对着他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
熊三觉得有点不对劲,在旁问道“陈大人,什么事儿搞得这么大阵仗”
陈大人看见熊三一愣“熊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熊三说道“我是来提亲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大人拉到了一边,低声道“您还提什么亲啊赶紧撤吧,万一现在可是犯了大事儿了,别再连累到你”
熊三惊讶不已,就见陈大人对万一道“刑部现已查明,逆贼赵暄私藏的伪玉玺就是十年前睿亲王令圣手雕王徒弟许大雕刻的那一方,此物流出国库的时间正在你任职司库期内。圣上得知龙颜大怒,着刑部立刻查审此案,万一,这就跟我们去刑部走一遭吧”
万一闻言心中震惊,他马上就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赵暄被押来洛京后已判刑斩首,就是说现在是死无对证,这案子还怎么查的清
熊三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脸色很是难看。
而陈大人则吩咐跟随而来的刑部差役搜查万府,控制其家眷和下人们。
万夫人和万宝花都被带进了花厅,这才得知被查抄家宅的原委,也是满心的忧虑。
熊三叹口气,拿起万一方才随手放在桌上的履历和庚帖,对陈大人道“既然你在此执行公务,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向门口走去,走过万宝花身旁时,低声说了句
“别怕,有我”就扬长而去。
万宝花听到这一句,慌乱的心情立即安定了下来,不禁想起了当初被长梅老道掳劫关于地牢时,熊三带侍卫破牢门而入,那时逆着光,她只看到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给她的感觉就仿佛方才那句话一般令人温暖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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