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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已是入了秋,然城中仍是青翠一片,生机盎然。
断断续续下了几场秋雨过后,凉爽的风吹遍了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将原本不愿褪去的湿热压了下去。
澜沧在化蝶案结束后没几日便赶了过来,从清平县过来这一路虽然还算好走,但齐夙当初过来也算走了整整十日,并且也多少有些狼狈,而澜沧却是优雅从容、纤尘不染。
她来时仅她自己一人,连匹马都没有,让齐夙暗自猜测她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但澜沧不甚乐意看见他,因此进了府衙便扯着许昭昭往后院走,一连三日,齐夙都没能见到澜沧的面。
本以为她会一直如此,却不料这一日她找了过来“齐夙,清平县那边的事已经转交给了下一任县令,至于你先前入漠北而求援无果一事,牵连甚广”
齐夙眉头一皱,有些不太明白“你说牵连甚广是
何意那件事不是已经了结吗”
“并没有。”澜沧摇头时面纱晃动,她索性摘了去“清平县向西三十里的雁山一带,有一支驻军,他们的将军被满门抄斩,并且为其求情的百余士兵尽数被放逐漠北的荒漠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齐夙原本是坐在那里的,闻言直接起身沉声道“就因为压了我的求援信”
见他微微附身过来,澜沧皱着眉头退开一步,继续道“若是如此,他们自然不会犯下如此大罪,遭此劫数。负责查案的人从那将军的府邸之中找到了合谋漠北神女祭一事的信件,也就是说他们有意引发神女祭要害你性命,并且意图投靠漠北谋反。”
“荒唐”一把拍在桌子上,齐夙怒声道“这怎么可能,分明是有意栽赃满门抄斩、百余士兵,这样的事陛下是如何批过的”
澜沧眼睛半阖,指尖绕着自己的面纱,冷淡道“通过杀戮夺来的皇位自然坐的不够心安理得,齐帝最痛恨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齐夙哑声道“通敌谋反的大罪论罪当诛九族”
见他如此,澜沧重新戴回面纱,起身便要往外走,齐夙突然出声道“你可知晓漠北如今是什么形势了”
澜沧扭头道“云逐风暂时无碍,且流言已破,漠北与大齐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起来。”
她走出几步后,又出声道“我有必要提醒你,死的那位将军颇得军心,你的求援信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日后行事还需当心了。”
齐夙努力压下心头的怒气,看着澜沧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澜沧微微颦眉,轻声道“若真想谢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也别来问我什么。”
一晃便已临近中秋,城中再次热闹起来,瓜果糕饼的香气整日弥漫在空中,引得许昭昭眼睛频频看向别处出神。
澜沧重重敲了敲桌案,试图拉回她的心神,却未能
如愿,许昭昭定定的看着外面,仿佛要将那碧蓝的天空看出朵花来。
齐夙的身影自窗前一闪而过,许昭昭顿时两眼放光自窗口扑了过去,引得澜沧双目圆瞪,气愤异常。
许昭昭轻功不错,一跃便出了窗口,从一侧将齐夙抱了个满怀,整个人挂在他腰间。
被她突然抱住的齐夙明显一僵,而后无奈的低头道“你这是怎么了”
不期然对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那眼中祈求与委屈装的满满的,齐夙又将头扭开,不去看她以及澜沧渐渐发青的脸。
“齐夙带我出去玩吧带我出去”见齐夙不看她,许昭昭使劲晃着齐夙的腰,大有他不同意她就不撒手之意。
齐夙扒下她的手臂,微微训斥道“给我站好了,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若是往常许昭昭也就老实了,最多是鼓个腮帮子撅个嘴,但这一次她没有服输。
“带我去玩带我去玩你若是不带我去玩,我就去找秦同知”许昭昭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神情坚定。
澜沧站在窗内,神色冷淡道“秦同知是谁”
许昭昭闪身躲在齐夙身后,气鼓鼓道“一个又好看又爱笑的人”
“哼”澜沧一把关了窗子,将两人的视线阻隔,而后便没了动静。
齐夙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小丫头,艰难点头道“你想去哪儿”
许昭昭伸手一挥,道“随便去哪儿,我这几日被澜沧抓着写字累死我了,整整六天我都没出过门了我想吃桂花糕我想吃酒酿圆子我想吃唔”
为防止她报出一本点心薄子来,齐夙直接捂着她的嘴拉着人往外走,边走边道“走走走,别喊了,等下你的人都丢干净了。”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冷喝,澜沧自门内走了出来,快步追上两人道“带我一起”
两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她何时也喜欢抛头露面凑热闹了。
奇怪归奇怪,但澜沧的脾气也是说一不二的,故而三人一同出了门。
一出府衙,许昭昭便如同被放出牢笼的鸟儿,欢呼一声便往一处跑去,澜沧伸手欲拦她,却被齐夙挡住。
“不必拦她,她身上带的有银子。”齐夙指了指正在买糖葫芦的许昭昭,示意澜沧去看。
果然,许昭昭无比利索的买了糖葫芦回来,澜沧看着她嘴里吃的手里拿的,出声道“你能不能少吃点,这些东西给我做什么”
“给你吃啊”许昭昭一口咬掉一颗山楂,酸的眼睛眯起,却笑呵呵的继续吃。
澜沧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犹豫的站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来,手里的糖葫芦已经被她咬掉了一口。
“秦同知”许昭昭大喊一声引得两人注意,随她用糖葫芦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秦尧正提着一个红漆
食盒在同人说话。
被喊的秦尧转过身,看着两人轻笑道“知府大人、许姑娘,早啊”
见两人上前,澜沧也紧随其后,默不作声的打量着秦尧,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接,秦尧微微一愣,试探道“姑娘是”
澜沧“哼”了一声,径直往前走,顺便招呼齐夙与许昭昭“快点逛,逛完回去”
秦尧脸上还带着笑意,对着齐夙投去询问目光,只听齐夙道“澜沧。”
“你们到底走不走快点”走出几步的澜沧见两人未动,不耐烦的催促道。
秦尧却突然出声道“三位是要出去散散心”
齐夙点头,许昭昭接了话兴致勃勃的询问道“秦同知你是不是知道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秦尧若有所思,末了笑道“有一个地方想必你们还没去过,那里风景宜人,散心再好不过了。”
“那我们快去吧”言罢许昭昭便拉着齐夙去追澜
沧,丝毫没有问秦尧方向的觉悟。
秦尧哭笑不得的看着许昭昭奔着一处走,道“许姑娘错了,在东边城外,我们还是乘马车过去吧,正好我去祭拜一番。”
许昭昭嘻嘻一笑,去而复返的看着秦尧,示意他带路。
东城门外五里,齐夙等人站在一处山脚下,听着山顶传出来深沉绵长的钟声才恍惚惊觉,秦尧为何会说祭拜,因为这处是寺院。
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的山道两旁栽种着青色的松木,凑近些能闻到隐隐散发出的松香味儿,向上看去,只见那山道曲折蜿蜒,竟是绕着山体修建出来。
许昭昭仰头往上看,感叹道“这山也不高嘛,风景能有多好”
澜沧倒是难得附和她“的确不高。”
齐夙淡然道“比起天山自然是矮了太多。”
秦尧见三人如此不给面子,也不生气,只淡声道“此处自是不比别处奇山异水,不过胜在可以安神宁
心。”
他这话的意思齐夙倒是明白了,山道上往来行人不算少,但大多都是神色淡然、不笑不语的走着。
行至半山腰时,齐夙已经能嗅到丝丝檀香味儿,配上隐隐约约的诵经声音,顿时觉得心中压抑消散不少。
这处地势较为宽阔,设了供人歇脚乘凉的亭子,石凳石台也摆了不少。
许昭昭一路蹦蹦跳跳的倒是热出了薄汗,见有歇脚的地方便过去坐下来歇息,顺势从一处泉水中捧了水洗把脸。
泉水边整齐的码着石头,那些石头想来也是时间久了,被踩踏的没了棱角,变得圆滑起来。边上的石兽正张大了口,一股清澈的泉水自它口中喷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泉水中心一处圆石中。
澜沧盯着那泉水看了一会儿,突然将许昭昭拉到身后,伸手将帕子摔在她脸上“赶紧擦干净,脏死了”
许昭昭不满道“我刚洗了脸哪儿脏了你这帕子怎么一股药味儿啊”
澜沧瞪她一眼,道“少废话,让你把脸擦干净,你就擦干净,你看见那泉水里有什么了吗”
闻言许昭昭扭头看过去,随意道“几根头发嘛,我又不喝怕什么。”
澜沧似乎不想再跟她说什么,抚了抚衣袖,径直往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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