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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搂紧弟弟。然后转头和姥姥商量,“妈,小六会不会是坟地里死人冲上了”
“冲”也就是指冲撞的意思,母亲表达的是农村里十分普遍的说法,鬼和人不期而遇,最后鬼附身。
“不能啊,那坟地里埋着被火烧死的老太太,和水有什么关系”
“火不是要用水浇灭嘛。”母亲说。
姥姥想了一会儿,她感觉母亲的话挺有道理,所以她提议道“要不娟儿,你去坟地烧几张黄表纸吧,多嘟囔几句,让她放过小六子。”
“好。”
母亲赶紧穿好衣服,然后迅速地朝外走,我望着她的背影,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整整一个晚上,母亲都没有回来。
姥姥一边哄着弟弟,一边望着窗外的黑暗,担心不已。
“小五子,怎么办啊你妈会不会鬼打墙了”
姥姥那么大年纪的人冒出这句话,让我心里更加没底。我犹豫着,“要不我去找她”
姥姥连忙拦住了我,“别,咱再等等吧。”
黎明在焦急的煎熬中迟迟的到来,太阳还没有露出头,姥姥便匆忙地离开了家,寻找母亲。弟弟躺在我的怀里,他已经处在熟睡中,但是他的头很烫,而且时不时地冒出胡话。
姥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地亮了。
她身后跟着一大批的人,我好奇地向人堆里望去,只见大伙正用破布和粗竹竿弄成的担架抬着深度昏迷中的母亲。
母亲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皮呈现暗黑色,两手很不自然地下垂着,似乎是中了剧毒。
大伙将母亲放在了炕上,我看到母亲的一条胳膊肿的像树干一样,差不多是另一条胳膊的二倍粗细。
而且,在母亲的脚踝,有四个很显眼的牙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下的。
“妈,你这是怎么了”我在母亲的耳边呼唤到。
母亲没回答我,但是我能感受到她转动的眼珠,说明她现在还是有意识的。
“这是毒蛇咬伤的”人群中开始议论。
“咱们这地方也没有毒蛇呀。”有人回应着,“而且毒蛇会在伤口上留下四个洞”
“啥事都不好说,瞅这情况,得赶紧将大嫂送到医院,否则可能出现性命之忧
。”
姥姥也没了主意,在那个年代,我们镇子只有卫生所,必然解决不了母亲的问题。
赶到市里的话,已经错过了公交的时间。剩下的唯一交通方式就是牛车。不过,牛车的速度慢,在土路上极其颠簸,这对母亲的毒液散发无异于雪上加霜。
“没办法了,咱家有牛车,赶紧的,别耽误了。”我家的邻居李纲忽然说。
李纲就是李婶的丈夫。实际上,在这个季节,正是李纲赚钱的时候。很多人雇佣他的牛车将稻草从田地里拉回家中。但人命关天,李纲还没有贪财到无所顾忌的地步。
家里和父亲那边的通讯完全是断开的,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当面通知,并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
母亲就这样被拉走了,我的心绪烦躁不已。
母亲走后不久,姑太姥爷来到了我家,“听街坊邻居说,家里出事了。”
“哎呀,祸不单行啊”姥姥感叹着,“姑父啊,你说我家娟儿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姥姥掩面哭泣。
“先照顾孩子,别想那么多。”姑太姥爷安慰道。然后姑太姥爷建议着,“要不先给黎泊弄点姜汤”
“好、好。”姥姥点头同意。
不过姥姥明白,单单凭借姜汤的作用,是无法医好弟弟萧黎泊的病。农村中对于弟弟这种“撞鬼”的事情,有一种专门的叫法。
“外可”。
外可是无法用药医治好的,只能通过懂道行的人,专门的“驱”。
弟弟喝了姜汤之后,姥姥又让我到十字路口烧了些黄表纸,希望能让弟弟尽快恢复健康。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一点点地爬到了弟弟的脸上。
当阳光触及到弟弟眼睛的一瞬间,弟弟忽然猛地坐了起来。
“姥姥,我这是怎么了”弟弟有些意外地问道。
姥姥手里端着姜汤碗,她惊愕地和我对视了一眼,随即满脸笑容“老天保佑,一定是刚刚烧纸钱起了作用。”
从重病不起到神气十足,弟弟的改变确实让人开心不已。只不过,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太阳渐渐地消失在天空中的时候,弟弟的精神状态又开始变得萎靡,甚至连晚饭吃不下。
“这一定是又来魔黎泊了。”姥姥急躁地在徘徊着。
姥姥的意思是说,到了天黑时刻,弟弟之前遇到的凶灵,继续缠着弟弟。“魔”只是老一辈人对此的简略说法。
之后,姥姥又摆出了自己的理论,“这正午的时候,阳气重,就把恶鬼逼走了,到了晚上,她便又回来了。”
姥姥很担心,可是也无奈于没有解决的办法。
姥姥只能紧紧地抱着弟弟萧黎泊躺下,给他安全感。
弟弟虽然无精打采,但并不像昨天晚上那样,胡言乱语,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劳累地闭上眼睛,昨夜陪着姥姥,整整一夜未眠,困顿的感觉让我头昏脑涨。
感觉只是睡了一会,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抓我。我不想睁开眼睛,但头脑已经变得清晰,那应该是妹妹的手。
“黎汐,别闹了。”我轻声说道。
“四哥,你看五哥在干什么。”
妹妹萧黎汐提及了弟弟萧黎泊,我立即强迫自己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
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姥姥的怀抱。
他站在窗台边,背对我,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借着月光,我看见弟弟的一只手上拿着作业本。
“萧黎泊,你干嘛呢”我轻声问。
弟弟悠悠地扭过头,“我要写作业。”
那完全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我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妹妹“啊”地大叫了一声,姥姥被惊醒了,她打开灯,诧异地望着我们三人。
弟弟忽然间倒了下去,待我摇着他的身体,叫醒他之后,他一脸茫然,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有光亮大概能减免弟弟不正常的时间,所以姥姥一直开着灯,她一边抱着弟弟,一边轻轻地哄着。
我坐在姥姥身边,过了一会,弟弟睡着了,我也躺了下去。
“四哥,我怕。”妹妹拽着我的胳膊。
“没事,没事。”我安慰道。
夜晚平静地过去了。当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姥姥正靠在墙上,她睡着了。
我的头四处晃动着,习惯性地望着自己的周围。
刹那间,我猛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弟弟不见了
“姥姥。”我拍打这姥姥的肩膀。
“黎涛,怎么了”
“弟弟呢”
“不是在我怀里吗”姥姥缓缓地低下头,她立即变得慌张不已。
姥姥张望着四周,喊道“黎泊啊,你去哪了”
没有回音。
联想着之前发生的水猴子找替身的事,我立即很担心,“姥姥,赶紧出门找弟弟吧。”
姥姥颤抖地穿好衣服,就急急地奔外面走去。
外面的世界正浓雾靡靡,朦胧一片。
叶片,树枝上的水珠,陆陆续续地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姥姥和我刚跨出家门,外面的大路上就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急促地向我家赶来。
“老嫂子。”
雾中慢慢出现了一个身影。这人个子不高,脸消瘦。他大部分的头发已经白了,只剩下一小部分黑发在负隅顽抗。
而他的怀里,则抱着我的弟弟,萧黎泊。
姥姥皱着眉毛,“山岳兄弟,怎么,这孩子去了你家”
姥姥口中的山岳兄弟,原名刁山岳,和姥姥基本上没有亲戚关系,他称呼姥姥嫂子,仅仅是因为年龄的原因。
刁山岳在村子里,甚至整个镇子上的名气都很大,几乎每个人都听过他的名字。这源于十年前的海城大地震,人们在一老光棍倒塌的房子里发现了他赤裸裸的老婆。
海城大地震,死亡人数在同类型的灾难中最低,大概是三千多人,他老婆和那
个光棍不幸成为其中的一员。
据说以前刁山岳的品行和他名字一样霸道,但自从这个绿帽子事件毫无遮挡地公开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
丑闻不会消散,它能任由岁月流逝,经久不衰,不是因为人情冷漠后的嘲笑鄙夷,而仅仅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种娱乐性笑谈。
但不言自明的事实,其对当事人的伤害,至深至极。
刁山岳有两个儿子,受不了背后的议论纷纷,远走他乡。刁山岳没有随儿子一起,因为无论他跟着哪个,对这个儿子来讲,都是不公平。
孝道诚然是一种美德,但在利益的天平上,没有感恩之心的人,视而不见。
刁山岳八字眉上的皱纹紧紧地堆积在一起,从他的相貌上,就能看出他现在性格的懦弱。
“老嫂子,这孩子把我家的玻璃都砸碎了。”
“什么”姥姥一边接过了熟睡中的弟弟,一边疑惑地望着刁山岳。
刁山岳的头逃离姥姥的目光,“真、真的。”继而,刁山岳有些犹豫不决,他过了半天才冒出这句话。“老嫂子,你看冬天也快到了,玻璃没了。”
“我明白。这样吧,你先回去,玻璃买好了,钱我出。”
刁山岳尴尬地笑了,“哎,好。”
刁山岳离开了,但同时也抛下了一个谜团,为什么弟弟要跑到他家,砸碎了他
家的玻璃这看起来十分不合理。
阳光渐渐浓了,雾便识趣地散了。
我将弟弟放在了炕上,他现在老老实实的,似乎是在熟睡中。
原本一边玩耍的妹妹忽然摇着我的胳膊,“四哥,你听,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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