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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
早饭后众人直奔鬼市。
因沈沫先行探过路，就没请小蒯老板当向导。
小蒯老板不仅给余老汉留了电话号码，还说随时等候召唤，体贴热情。
木槿看的明白，小蒯每说两句话，视线就落到吴忧身上，但又躲躲闪闪，不敢与吴忧直视。
木槿心说，追求要主动，不表白谁知道你有好感，当然，小篱同学务必要有这个意识，小蒯老板就罢了，按照她对吴忧的了解，怎么着也不会嫁到眉江来当老板娘。
鬼市说是“市”，也就是一条街三四十个摊子，每个摊子都有位老者守摊。
不论男女都是副鼻孔朝天、爱买不买的傲娇神情。
观鱼匆匆一瞥，颇有点不以为然。
他去年在舟晚市出差时逛过古玩一条街，最夸张的地摊竟然有一副仰面朝天的金缕玉衣，直挺挺躺在
灰不拉几的塑料桌布上。
其实这廉价的金缕玉衣是用树脂和塑胶制成的“玉片”连缀而成，过路的小朋友见到这个奇怪的人形，总要猴在大人身上，吓得不敢下来。
假到叹为观止。
但愿眉江的鬼市不要让人失望。
沈沫用手机将异族男子的黑白照片转拍后，与吴忧分了工，以左右为界，带队各负责一边摊位打听。
每隔两个摊位便放着一张椅子，坐着低头看手机或是百无聊赖打哈欠发呆的，估计就是古城其他商户轮班来支持的员工，千榕客栈的服务员应该也在其中。
吴忧和折煞领着观鱼、胡篱在街左侧打头的摊位蹲下。
五米见方的褐色竹席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古钱币、石佛像、瓷碗、陶瓶、青铜器、玉石珠宝，还有化石、画像砖和烟标，杂得很。
观鱼发现了新大陆“哈哈，师姐，你看这个瓷碗好不好笑，刻着大明乾隆制，真是没有一点常识。
”摊主是位留着胡须的老大爷，他用力瞪了观鱼一眼。
观鱼视若无睹，又起劲地招呼折煞“折煞师兄，你看看，太雷人了，大明乾隆，两朝合并了。”
吴忧接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再放下。
“好笑不”观鱼心想这摊上的物件也能标着三件五百估计整个摊子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值五百。
眉江鬼市的水准实在不怎么样，真不晓得沈姐姐昨晚怎么说有意思。
老大爷昂然不语。
“汉人不满清朝统治，烧制瓷器时会悄悄在瓷器底部将大清改为大明。”吴忧淡淡说了一句。
观鱼的笑僵住了，眼睛睁得滚圆。
“这种文物在民间为数不少，最珍贵的一件被南京博物院收藏了。”折煞补充。
老大爷的眼睛转了过来，看来还是有人懂。
观鱼灵光一现“那这碗是真的吧，我能不能买”
吴忧哑住。
折煞不动声色在观鱼手臂上捏了一把，观鱼呲牙咧嘴忍着没发出声音。
蹲在他们身旁的胡篱趁势将照片递给老大爷，恭恭敬敬的打听，大爷眯着眼看了看摇摇头，继续惜字如金。
观鱼心想，这大爷有可能是个哑巴。
回过神来，观鱼倒是一直乖乖的跟在吴忧后面，不敢多话，他还自己给自己打气在寒古轩我不过是一个看风水的，又不是鉴师，没关系，若论开罗盘堪舆术，谁也没我专业。
就这样，一个摊子一个摊子走下去，先看看物件，再问问人。
走过几个摊子后，吴忧瞧出来门道了，摊内有真古物，既有明器陪葬品，也有古代的日用品，一个摊子里约两三件是真货，其余都是仿品和高仿品。
有些高仿品制作的几乎与真迹完全相同。
文物造假有地下供应链，以书画为例，装裱风格、印章颜色及缺角处、折痕、霉变斑点，都无不惟妙惟肖，细节处都能处理的一丝不苟。
如果一位客人在一个鬼摊买入三件古物，不幸选到的都是假的，那卖主送给客人一样真货也不是放在摊子上的。
否则可亏大了。
麻烦的是真正的古董还被摊主有意识做假，青铜蹲兽的臀部原本好好的黑褐色铜锈被磨去一块，露出铜色。海底青花瓷瓶被套上藤编的托甲，掩住被腐蚀的釉面
纯粹是混淆视听。
吴忧绝对相信昨晚客栈里听到的传闻，任性的客人买了二十个摊子，连一个真货都没买着。
“师姐，你看啊，这个摊子的摊主是个小姑娘。”观鱼又开始活泛起来。
还真是小姑娘，十八九岁左右，一身宽松的麻质白色长袖连衣裙，扎着个丸子头，彻彻底底的素颜。
吴忧仔细看了眼，这女孩子与胡坤办公室照片里的小男孩同属一款，皮肤白得透亮，都是奶油味道的。
“逛了半天，咱们总要买一家，就买她的吧三
件六百，也不贵师姐你来挑。”
那小姑娘也注意到了吴忧，对他们点点头，笑容又干净，又有灵气。
吴忧在摊前弯下腰，这摊子有点意思，一水的越窑青瓷。
壶、罐、钵、盘、碗、瓶、熏炉、烛台，竟还有虎子古代的尿壶，也难怪，越窑是古代最著名的青瓷窑系，持续烧制1000多年，在北宋末、南宋初才停烧，是持续时间最长、影响范围最广的窑系。
吴忧低头细细察看，不一会儿就挑了一只青釉八棱瓶、一只青瓷笔筒和一只黄釉镂空熏炉。
八棱瓶和笔筒基本完好，熏炉底部倒有好几块缺口，最好能用木托底盘来箍饰住，吴忧计划回浠城找块好木料，自己雕上一个，她学过雕刻，不算精，三脚猫的水平。
摊主小姑娘气定神闲收了吴忧的六百元。
只是，没再送给吴忧任何物件。
观鱼笑得都快晕过去了，三件里面有真货，说不定三件都是，可大发了。
吴忧在这个摊子上出手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听了观鱼的怂恿，她一直喜欢越窑青瓷器，特别对越窑青瓷中的精品秘色瓷有兴趣，浠大毕业前她还特意去苏州博物馆看过那尊五代秘色瓷莲花碗，真是匀净如玉，剔透幽雅。
晚唐诗人陆龟蒙曾赋诗赞美过越窑青瓷“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干峰翠色来。”
这尊熏炉，她想送给劳心劳力的沈沫，感觉她睡眠不太好，熏香可以安神。
吴忧还记得在天坑吊脚楼那夜摸到过沈沫脸上的泪水，听到她细若游丝的呓语“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吴忧想问沈沫有过什么经历，但又怕触碰到她的伤疤。
青釉八棱瓶，送给姑姑木槿插花，剩下的笔筒留给自己。
她挑的三件中只有熏炉是真品，其他都是仿制品。
吴忧的余光瞥到小姑娘的神情，奇怪，这小姑娘
是偶尔帮家里人看摊吧，这般若无其事。
胡篱抓抓头，终究是赢了一场，这种情况下问不问小姑娘，小姑娘又能知道吗
吴忧用眼睛示意，胡篱只得绕到小摊主面前，尬笑着掏出照片“请问，你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吗”
小摊主认真看了又看，话音清脆，又不紧不慢“我不认识。”
“好的，那谢谢你了。”胡篱将照片收回，果然不出所料。
小摊主的嘴角牵出一丝笑意，冷不防冒出一句“不过，我知道这是谁。”
什么，什么，胡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忧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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