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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无信
寒古轩后院的天井里有棵古桂花树。
时值金秋，墨绿色的叶片之间，一簇一簇米粒大小蛋黄色的花朵，正开得热闹。
上午十点左右，进山的人都已到齐。
除了吴木槿，观鱼的父亲铁慈这回也不请自来，还连夜找几个相熟的兄弟借了探洞的工具。
寒古轩大厨余老汉听说后也强烈要求同去，金老师只得准了。
余老汉五十岁前还是个船老板，江上日月长，清炖煲汤糖醋油炸辣呛，练就一手好厨艺，最难得是他还做的一手好河豚，这河豚可不是人人能做的，稍处理不好就能吃出人命，余老汉的红烧河豚，浓醇肥嫩，是舌尖上的顶级享受。
他原打算将积蓄入股一家熟悉的船运公司，做个甩手掌柜，过好下辈子。谁知人算不若天算，三年前余老汉被人哄着赌博，输了船，丢了生计。
除了水性和烹饪，他无其他特长。
吴忧受木槿的托付，介绍余老汉先在寒古轩帮厨，之后再做打算。金老板嘴馋，给余老汉开得工资不低，余老汉过平常日子已是绰绰有余，就此留了下来。
余老汉与木槿是旧识，木槿比实际年龄小了至少十岁，看上去三十出头，长长的青丝挽成一个髻，知性干练，眉宇之间有种端庄的美。
老汉暗慕木槿多年，奈何总是“将心托明月，明月照沟渠”。
此刻寒古轩的前店，三个小伙计吕坦之、秦宁、石朗已将博古架柜台地面都打扫整洁，正式开门接客。
寒古轩的后院，进山的队伍也有条不紊，分作两拨。
一拨负责辎重粮草，由沈姑娘领着铁慈、吴木槿，外加余老汉，收拾着进山的物件。
余下另一拨人负责情报，在金老板的办公室里将收集到的资料聚拢和分析，热热闹闹。
情报组聊起在网上查到的俯牛山民间故事。
传说数亿年前，太上老君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进献仙丹后，仙乐袅袅，老君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玉露琼浆，趁着老君酣睡之际，坐骑大青牛溜到凡间，幻化为人形，享受这花花世界的情情爱爱。
天上一日，地下千年，老君醒来后，急令金角童子和银角童子去寻大青牛，待下凡找到大青牛后，大青牛却不愿再回到空旷寂寞的天宫，宁可化作一座巍峨挺拔的青山，也要留在人间，因此，俯地化为山身，头上的两只牛角化做两条金脉。俯牛山的山腰如今还有座孤零零的大墓，墓前有座青牛庙。
山里人说，这大墓里埋着一幅完整的牛骸骨。
吴忧认为，民间传说是以口口相传的方式流传下来的，无论是山海经还是古希腊的神话人物，都有一定的原型，有迹可循，譬如传说中说牛角化为金脉，这俯牛山不就真挖到狗头金了吗。
她也有疑惑俯牛山大青牛的传说由来已久，但天洞的传说却距今很近，从地方志来看，是在宋朝之后才有记载，而且还言之不详，大多是说是洞通天域，有龙蛇把守。
金老板今天一反常态没吱声，昨晚他将沈沫送到酒店后回家，一高兴和夫人多说了几句，却被夫人一顿臭骂，说他想钱想疯了，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还去什么俯牛山，别一命呜呼躺在天洞里，成天葬了。还夸口蓝鸣相信你，也就是你愿意卖命罢了，什么出手大方，蓝鸣左右不过就是帮寒古轩交十年店租，钱能换来一条人命你怎么不去买高额人身意外险浠江没盖子，你现在就去跳啊，两个儿子也不管了
金夫人越说越气，语无伦次，最后还动手在金老板背后抓挠了几把。
早上起来金轩照了照镜子，长长的几道血印，看着瘆人。金轩家是三代单传，夫人生了两个儿子，为老金家开枝散叶有功，自己不听她的实在是于心不忍。
跟妻管严什么的绝对没有关系。
吴忧在说什么，金老板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心乱如麻。
言而无信不是他的做派，他自认为。
“除非我们进去，否则你这些猜测就无法验证。
”胡篱的话很干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学妹，你觉得还有别人盯着这条线索吗”折煞记得父亲说过，蓝总看上去最是大度大方，实际上谁都算计不过他，偷袭蚕食黄雀之术无不精通。
“喂，我看你是逻辑学没学好，师姐又不是诸葛亮，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来。”观鱼对折煞总是嘲讽的口气。
别人问不行，自己问是可以的，观鱼向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师姐，你说璇玑鉴真在天洞里面吗这古镜，会不会是一种暗物质”吴忧被观鱼的问话噎住了，璇玑鉴的影子还没见着，一直都是在传说听说之云，鬼知道那是什么物质。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多了解一些关于俯牛山和天洞的信息。”吴忧叹了口气。
胡篱昨晚就准备好了，此时打开手机备忘录读了起来
“天洞在俯牛山的山顶位置，气温大约在1到3c，与山底有十几度温差。”
观鱼下了判断“看来，山路一定有薄冰。”
胡篱继续念着“矿洞密布，随时有塌陷的危险”
吴忧突然想起在网上看到水质有问题，插了句“咱们得多带些水，那山上的水质不好，有氰化物。”
胡篱嘴歪歪“这条重要，观鱼，你快去通知供给组。”
观鱼瞪了胡篱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折煞望着胡篱，据他目测这胡大哥极似吴道子笔下的钟馗“巾首而蓬发，以左手捉鬼，以右手抉其鬼目。”
他控制自己不要说出冒昧唐突的话，譬如，这位大哥你能不能修修头发剃剃胡子，等我们出山归来就成野人啦。
观鱼飞快地又跑了回来“小仓库忙得热火朝天，木槿姑姑说沈沫开了单子让他们多准备矿泉水了，叫我们别操心这些。师姐，你说这沈姐姐真能将我们平安带进去，再平安带出来吗”
观鱼和折煞都随着吴忧喊木槿姑姑，木槿一早上
平添了两个大侄子，略微有点不适应。
吴忧看看金老板，对观鱼使了个眼色，观鱼连忙闭住了嘴。
金老板晃晃脑袋，找了个借口去看看小仓库的准备情况，心里暗自盘算着自己不上山的说词。
寒古轩的小仓库里，铁慈、余老汉、吴木槿齐心协力拾掇着进山的装备和物件，铁慈一早带过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小型地钻机、金属探测器、锰钢工兵铲、军用防毒面具、加粗的攀岩绳、水肺、氧气瓶、潜水镜、防水电筒、压缩饼干、纯净水、急救包。
沈沫在旁指点“光有攀岩绳，没钢爪可不成。”
铁慈点头，心想我怎么漏了这茬，钢爪栓在绳索上，既可以攀爬，也可以远距离取物。
沈沫似乎真是经验老道，又问“皮护腿和蛇药，还有强光矿灯都有准备吗天洞是洞穴，难免阴寒潮湿。”
铁慈摇摇头。
“蛇药我带了一些，其他的可要补齐。”沈沫弯下腰，继续仔细核查着，这沈姑娘骨子里应该很认真。
金老师转到此处，刚听了一会儿就怅然长叹“铁哥，沈姑娘说缺什么就赶紧添置，钱不是问题。”
金老板转悠转悠，踏到了前院，看到店里的司机九豪正坐在前店发呆，他突然灵光一闪，左思右想的心落下了。
进山的伙计，当月薪水三倍，这个诱惑够大了吧。
没想到，竟然诱惑不到九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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