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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总是那么伤人。
和以前比起来，现在的冯夕真的稳重了不少。
当年那个骄傲肆意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似乎长大了。
成熟是好事，却也令人感到悲哀。
大巴车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大石头，车身颠簸了一下，最在后座的人颠簸感更加明显，慌张了叫了起来。
冯夕的思绪终于被拉回现实。
窗外一百名开外经过了一条小溪，曾经清澈的溪水已经被泥浆覆盖，如今甚至看不出小溪原本的模样。
可是冯夕记得，这条小溪背后的那一片废墟，就是那间民宿。
曾经屋前有水屋里有花的民宿，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
冯夕叹了口气，心口说不出的压抑。
“我两年前来过一次。”程司远突然开口。
冯夕被身边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一下，身子抖了抖，扭头看向程司远，“两年前”
她在心里大致算着时间，两年前这个节点上，关于程司远发生过什么，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东县来
“就是我从乡下支援一年之后回江城，那时候心里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用，也觉得看不太清楚未来的路，在去医院报道之前有那么两三天的空闲时间，也没法去太远的地方，我就到东县来了。”
现在再说起两年前的那件事，程司远的语气已经平静了很多。
说的再多，也无法说得清当年的心境。
一个人到拥有两个人回忆的地方旧地重游，绝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那你从这里找到让自己摆脱迷茫的线索了吗”
“找到了吧。”
冯夕点点头，“那就好。”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江城城区。
冯夕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好像也没有睡着，一睁眼发现窗外的景象既熟悉也有些陌生。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子，准备下车。
“待会儿车会直接医院，到了之后我送你回家吧。”程司远说。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江城这丁点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冯夕说。
“还是我送你吧，你还带着东西自己一个人不太方便。”
冯夕笑，“我自己一个人拖着二十公斤的箱子去国外待一年都毫发无损的回来了，怎么今天这几公里路你还担心吗”
程司远语塞，沉默了几秒后点点头，“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冯夕出国的那一年，是她和程司远之间最大的间隙和空白。
挽不回来。
见程司远不说话，冯夕故意说，“你也不坚持坚持，我说不要你送，你就真不送了”
她略带俏皮的语气让程司远惊讶，琢磨不透她的用意。
冯夕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说，“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多想，放心吧，我自己能回去。”
“到家之后给我发条短信。”程司远说。
“嗯。”冯夕淡淡的回答，表面上平静，其实心里不可能没有半点波澜。
这次东县地震的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江城距离东县最近，自然对地震的事情关注度也最高，不少人自发进行了捐款，都想为灾区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冯夕这次自发前往灾区进行新闻报道，又一次立了大功，加上之前的那个新闻奖，她彻底成了整个行业的新星，也成了不少同行的眼中钉。
从灾区回去后，刘主任提到要给冯夕升职，做主编，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冯夕不用再跑前线，不用风吹日晒的每天处于危险中，只要坐在办公室里等着记者们发来的稿子，做最后的审核校对就好了。
现在的三个主编都是在报社工作了快十年的老员工，资历颇高，冯夕刚进报社两三年就爬到这个位置，简直让人羡慕又眼红。
换做旁人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冯夕倒好，一秒钟也没犹豫，直接拒绝了，“刘主任，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我暂时还不想做主编。”
刘主任一愣，没想到她拒绝的那么干脆，“你别担心，主编的工作没你想象中那么复杂，再说了还有其他人一起帮你带你，你能胜任。”
冯夕笑了，“我没说我不能胜任呀，我并不担心自己的能力，如果接下了这个工作，就一定能做到最好，只是我现在还是想做一个出稿的记者，多给自己积攒一些成绩，主编这个职位，可能更适合以后的我吧，如果刘主任真的觉得我不错，那不如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让这个职位多等我两年。”
她笑眯眯的说完这番话，没有什么攻击性，既坦荡又信心满满。
刘主任也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之后才叹口气，“你这个人啊，我还真是拿你没办法，别人盼都盼不来
的好事，到了你这里你通通给拒绝了，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有些惋惜的语气，又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冯夕表情稍稍有了变化，她和刘主任可不算很熟悉，以前对他的冲撞也不少，这个记仇的上司怎么突然对自己那么好了
冯夕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很感谢刘主任的欣赏，不过有些事的确急不得。”冯夕不卑不亢的说。
刘主任摆弄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那一瞬心事重重，弄得冯夕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抬头，看向冯夕，压低声音说，“你这几次在工作上的确表现出色，给咱们报社争了不少光，但这不足以成为你升职的条件，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冯夕心里咯噔一声，表情有些僵，“刘主任，我还真没太明白，请你明示。”
刘主任朝冯夕这边走了几步，吓得她连连后退。
“我在报社也快三十年了，别的都好，就是缺一个心腹，你明白吗”
冯夕长舒一口气，回应道，“我很感谢刘主任的赏识，我会尽力做好自己的事，也会尽力配合刘主任，不过，仅限于工作。”
不痛不痒的一句拒绝，刘主任脸色有些难看，打断冯夕的话，“你别着急回答我，再想想，你的人生还长，不要草率的去拒绝任何一种可能，别太幼稚。”
冯夕没有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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