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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刚刚冯夕那声叹息声动静太大了些，很明显程司远听到了，刚要回头，冯夕非常及时的往前一步，与他并肩站立，主动开口问，“怎么不去休息一会儿”
程司远听得出冯夕的声音，半眯着眼盯着前方那栋倒塌了一半的楼，“不困，我让他们去休息了，今天换我守夜。”
灾害的发生从不分时间地点，余震随时可能来袭，虽然救援工作接近尾声，但只要没有宣布撤回，那就一秒也不能停下。
一公里之外的救援队还在工作着，时不时能听到救援机器轰隆的响动，像是在人心上重重的一击。
“你呢好不容易有时间，怎么不睡觉”程司远问。
他的声音很轻，合着月光，犹如一场梦境。
冯夕揉了揉眼睛，弯腰直接在一块横木上坐下，“心里有事，睡不着，出来吹吹风清醒一会儿。”
程司远也跟着坐下来，“这两天累坏了吧”
冯夕摇摇头，“还好，能撑得住，比起你们医疗队和救援人员来说，我是工作最轻松的那个了。”
程司远扭头看着冯夕，发现她比上次见面时候又清瘦了不少，原本皮肤就很白，现在在月光的映照下，
就更显得苍白无色。
程司远有些心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怕吗”
冯夕没懂他的意思，朝他笑笑，嘴角弯起个好看的弧度，“怕什么”
程司远神色淡了几分，“我是医生，这些年见过的生离死别太多了，但你不一样，你到这里来，要面对的不光是可能威胁自己生命的危险，还要面对别人的生死，你不怕吗”
冯夕笑，“你把我想的那么脆弱我做记者这些年也见识了不少事，承受力没那么弱。”
黑暗中，她听到程司远一声浅浅的叹息，“前几天从废墟里救出的那个下半身受伤的伤者，去世了。”
冯夕一怔。
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承受能力很强，能面对这些事，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心口却是真切的一痛。
“他还是没能救回来吗”冯夕不知道该怎么问，伤口就在那里，明晃晃的在你眼前晃悠，不可能看不见，看见了也不可能毫不在意。
程司远点点头，“伤的太重了，送出去之后也努力抢救过，不过还是无力回天。”
他的语气很沉重，见识过很多生离死别，也没法做到铁石心肠。
冯夕伸过手去，轻轻搭在程司远的手背上，反过来
安慰他，“大家都尽力了，不管是救援队还是医疗队，都尽力了，剩下的只能听天命，大家都没有办法，你也别想太多。”
她知道，程司远表面看起来没事，其实心里也有几分内疚。
“医生这个职业要救死扶伤，却又是推病人入鬼门关的最后一个见证者，太矛盾了。”
进入这个这么多年，程司远一直把这种负面情绪藏在心里，很少外露，今天总算是打开了心扉。
“医生很伟大，”冯夕说，“我们外人能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无法感同身受，就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医生真的很伟大。”
“不求安慰，能做到理解，我就谢天谢地了。”
冯夕心里一阵难受，“是啊，能做到理解，就非常不容易了。”
不光是理解，如果长辈们能把这个职业当做一种光荣，那该多好啊。
冯夕又是一阵叹息。
月光太过冷清，映的人心也跟着沉了又沉。
“程司远。”冯夕突然很郑重的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想过改行换职业吗”
“没有。”程司远回答的异常干脆，“你应该明白的，我从来没想过改行。”
这是他的梦想，冯夕一直都懂。
“嗯”冯夕重重点头，“那就坚持下去，永远不要因为外力的干扰而放弃自己最初的坚持，因为人生是自己的，没有人能替你做任何决定。”
程司远扭头看向她，默然。
冯夕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往下沉了沉，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心头泛起的万种情绪，在此刻凝结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
冯夕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
她浑身酸痛，睁眼之后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昨晚的事，隐约只记得和程司远在月光下的对话，后来后来
冯夕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疼痛，还没想清楚，先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她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简易的沙发上，再仔细一看，这间屋子是程司远的休息室，就是个简陋的活动板房，里边有两张简易沙发床，白天放医疗器具，晚上收拾收拾，程司远和大董小朱将就着住。
可是现在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冯夕从沙发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准备出门。
大董从外边进来了，朝冯夕笑笑，“你醒了，外边的保温壶里有热水，你快去洗脸刷牙吧。”
“程司远呢”
“跟着孟队去救人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你找他有事吗”
“噢没有，”冯夕摇摇头，“那我先去洗脸，谢谢你。”
在这个地方，不光是吃的睡的要讲究，就连洗漱也只能随意一点，反正衣服时刻都是脏的，也就不需要在乎那么多。
等冯夕洗完脸，小董也出来了。
冯夕刚要说话，一张嘴就先重重打了个喷嚏。
“哎哟你这是着凉了吧，我去拿点药给你。”小董连忙说。
“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冯夕叫住他，“你们今天不忙吗”
“还好，我今天的任务主要就是坚守阵地，收拾东西，后天就要回江城去了。”
冯夕一愣，虽然知道救援工作已经收尾，但也没想到那么快，说走就真的走了。
她扭头，看向那片废墟，如今的灾区，更显凄凉。
阴郁的天空中，不知道飘散着多少无家可归的冤魂。
见大董不忙，冯夕装作漫不经心似的问，“这次你们医疗队，我怎么没见到那个叫黄晓晓的姑娘，她没来吗”
大董冷笑了一下，“你这就不了解了，黄晓晓不会
来这种地方的。”
“什么意思”冯夕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装作不懂，继续问。
“不说她了。”大董摆摆手，不想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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