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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豆
那掉了半个脑袋的飞天仙姑头竟然是空心的。
仅在薄如蝉翼的一层皮壳上描摹了雪肤乌发与精致五官。
不但如此，她微微开启的樱口，从里面可以看出，恰好是道细小的缝隙，将内外连通。
顶着半个空心脑袋的其余地方再美，也显得有些诡异可笑了。
司乔一边瘆得慌一边暗道，这糖人张竟也是个缺斤少两偷奸耍滑的奸商啊。
空心脑袋可比实心脑袋要省好多材料，不过手艺方面也要求得更精湛一些。
就在这时，那正在擦地的鲁家娘子往这边瞟过来，咦了一声，“好生奇怪，那颗糖豆怎地不见了”
“什么糖豆”司乔问。
鲁家娘子放下抹布，凑过来就着林笑儿的手冲那断头仙姑左右端详，指着上面的空洞道“这脑袋里面应是有颗白色的糖豆的我常给我家两个小子买糖人，所以就常在张老头摊子前面候着，时间久了，对他每个糖人有什么工序，须要何等材料一清二楚。”
“那糖豆大概桂圆大小，美味异常，据说是张老头家最上等的糖汁做成，算是给买它的人一个意外的馈赠，有些不知道的，乍一咬开，若不用手托着，便会蹦出来，弹在地上，溜溜球一样，到处滚动。”
“也单卖的，孩子们有时嘴馋了，就只买几颗糖豆吃也是有的。反而嵌到了这仙姑的脑袋里叫人有些不落忍咬她，毕竟一口口将美人吃了，怪残忍的。不过单卖的那些皮上染了色料，五颜六色，很是漂亮，与这单放进脑壳里去的白色不同。”
鲁家娘子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便低头
在地上寻找，“你们方才是不是也不曾看到有糖豆落地”
先前司乔和穆飞羿在说话，她在一旁伸耳朵听着，正是因了这，才立刻注意到没有听见熟悉的弹蹦声。
司乔和穆飞羿对视了一眼，转身去桌子上另拿了个糖人那糖人因时间久了，没有林笑儿吃的那个新鲜，乌眉黑瞳与红唇的颜色皆稍微黯淡一些。
司乔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对掐着仙姑脑袋，稍一使力，那脑袋便咔哒一声裂成两段。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可就奇了。”鲁家娘子茫然道。
司乔于是将屋内尚没来及清理出去的仙姑一个个地开了瓢。
一如既往，半个如鲁家娘子描述的糖豆也没蹦出来。
鲁家娘子索性将竹筐里的也检出来一个
个掰碎了检测。
结果并未有什么不同。
穆飞羿便去问逐渐停止了哭泣，正在抱着头苦着一张脸潦倒出神的李秀才。
李秀才先是愣怔了片刻，便点头道“除了第一次，我是买的现成的，没有看清捏作过程。其余的因为我也好奇，就一瞬不瞬地盯着看，确实是有糖豆来着。”
他起身去看内室里那些已经惨遭肢解各个遭了断头之祸的仙姑们，不禁吓得浑身战栗，“这糖豆为何不见了我也不知”
司乔想到了一个可能，对着穆飞羿轻启嘴唇，说了一个字，穆飞羿点点头，对李秀才道“你先前是中了一种毒，现在毒已解，要将这些邪物尽快掩埋，以后再不要鬼迷心窍去买了。”
李秀才慌忙点头称是。
说来奇怪，先前他心底明明情知不好，
却总也控制不住来自情感和肉体的双重渴望，此刻回忆起飞天仙姑的糖人造型以及半年以来无数次的令他疯狂的夜间春光，只觉得恶心反胃，恨不得去呕一顿才舒坦。
他双膝跪地冲着穆飞羿和司乔虔诚地叩了个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恳请恩公留下姓名，在下为你们立长生牌位，日日焚香叩拜。”
穆飞羿一笑置之，又叮嘱他与鲁家娘子道“此事事关重大，查清之前要暂且保密，切记不要和任何人讲。”
李秀才自是求之不得，鲁家娘子也一力应承。
穆飞羿和司乔便辞别了李秀才家，便往那糖人张家而去。
此时已近薄暮，等他们赶到之时，张老头摊铺之前只余了寥寥几个人。
因为司乔两位长相特别，且是成双成对
出现的，张老头对他们竟有印象，笑着招呼道“怎地小姑娘没吃够，又来呀我老张的糖虽好吃，吃多了还是会牙疼的。”
司乔暗中打量他，见其说话间手中功夫不断，一双手又白又胖，却灵巧的很，指尖翩飞，一只马踏飞燕便捏了出来。
而他脸庞圆润，慈眉善目，周身气蕴清正，并无半点不祥黑光。
丝毫瞧不出是与那邪祟之物有关之人。
司乔和穆飞羿等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仍未说明来意。那张老头瞧瞧日头，该到了收摊之时，便笑问道“三位站了这许久，又不买东西，难不成是要拜师的么”
他做此生意足有四十年了，素日里的确有不少人前来要跟他学这门手艺。
司乔笑一笑道“是我家这位小姑娘，贪慕那飞天神姑的俊俏模样，所以想请老丈你给捏一个。”
那张老头闻言面不改色，立刻爽快地道一声，“好咧。”随即动手捏起来，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猫腻在里面。
先捏四肢再捏身体，后是衣衫裙锯和祥云一朵，最后才轮到头颅。
只见张老头以一只手的拇指指腹顶着做模具，另一只手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只不过一个眨眼，仙子的脑袋空壳便做好了。之后果不其然，那张老头伸手去一只盖着绢布的盆里摸了一把，掌心便多出来一个剔白的大如桂圆的圆豆来，他将之飞快地塞进脑壳里，再一息之后，脑袋安到了脖子上。
动作快得如行云流水，毫无停滞。
司乔看了穆飞羿一眼，便见他一直盯着那盖着布的盆，须臾道“老丈，我能不能看一眼你的这个盆。”
张老头一愣，疑惑道“盆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还是利落地掀开绢布，“这是我家最
好的糖榨的糖豆，用来填仙姑的脑袋，怕影响脸蛋的清透之感，就没有上色。还有一些上了色，是卖给孩子们吃的。”说着他又掀开了紧挨着的另一只盆，里面果然五颜六色，鲜亮剔透。
那老头捏起一个粉色的来，递给一旁眼巴巴就差流口水的林笑儿，“送你的，拿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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