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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里的熟识
当夜祭品准备停当，于望山入口，司乔家院后，阿公昔日祭祀山神的老地方，架起高台。高台四角焚起火焰，正中摆上祭坛，瓜果牲畜分别盛放，香炉置于正中，烟雾袅袅，直冲云霄。
司乔学着阿公的模样念诵祭文，之后便长跪于地，闭眸凝神。
潘仁仙对于祭祀过程没有兴趣，只是派了个侍卫在此监视进展，穆飞羿与董威则亲临现场，与褚亭长一道立于司乔身后，等待结果。
褚亭长看起来有几分紧张。这是老巫觋离世后第一次祭祷山神，对于神灵的存在，望山山民们深信不疑，如此重要的事情，本不该如此草率，但是事急从权，
褚亭长别无他法。
他只能期盼着如潘仁仙所说，神灵看在老巫觋的面子上，给司乔一些通融，令朝廷来的人在进山的时候无性命之忧。
至于宝物，正如世人传言，望山物华天宝，哪个犄角旮旯里说不定就藏了稀世宝贝呢，褚亭长自家便收藏了几个罕见的物件儿，他准备瞅准机会，往某处一丢，令六王爷或者潘天师的侍卫们发现，也就算是交了差。
这么想着时，褚亭长便又气定神闲起来。
就在这时，祭坛处一声巨响，诸人吃了一惊，定睛看去，祭坛竟然从中间裂下一块，香炉半斜着，硕大的猪头脸面上撒了些许香灰，瓜果连带容器滚了一地。
而司乔，上身半仰倒，努力用胳膊撑着地，惊惶地看着这一切。
“乔妹。”褚大宝率先跳起来，过去扶司乔。
“发生了何事”褚亭长也奔过去。
司乔的神色惊悸不定，“兆头很是不祥，怕是山神不允进山。”
这并非敷衍，实是肺腑之言。方才她闭眸念着阿公留下的祭文，好歹将一大篇诵完，鼻息间便嗅到了一股奇异的气味，乍一嗅醇香浓厚，仔细辨认，却带了浓厚的腥气，她张开眼睛，便看到祭坛之上似乎笼罩上一道巨大的黑影，张牙舞爪，骇人至极。
接着，咔嚓一声，祭坛便断裂了。
“山神不让进山”背后传来一句凉飕飕的质问，是潘仁仙来了。他的侍卫报信倒也快，这边祭坛刚塌，他便去飞奔而去。
“是的，天师大人。”司乔叹息道，“山神发怒，毁了祭程。”
“天师大人，这寻宝一事还需再议。”褚亭长愁眉不展。
潘仁仙围着祭坛转了几圈后盯着司乔，又将目光移到褚亭长的脸上，幽冷的目光如同蛇吐芯子般，令人脊背起了寒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望山地带既然隶属于我大夏国，自然一草一木，一石一砾都属于皇上。那山神见了真龙天子自当俯首帖耳，主动献宝，何来发怒一说”潘仁仙似笑非笑指了指穆飞
羿，“况且六王爷身具皇家血脉，贵重无比，有他亲率寻宝，神佛无惧。依本天师看，连这祭祀都属多此一举。”
“可是”
“不要以为本天师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鬼主意。”潘仁仙翻脸比翻书快，打断了褚亭长的话，“想出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没有用。”
“明日辰时准时进山，否则你、你、还有你，”他指着褚亭长父子与司乔狠狠道，“就都不用活了，本天师会以你们的人命祭天，来征得山神的通融。”
说完，他看都不看穆飞羿一眼，狠狠甩袖离去。
褚亭长惶恐不已，跪在穆飞羿的面前，“六王爷”
褚大宝愤怒又屈辱地瞪着潘仁仙消失的方向，牢牢握着司乔胳膊的手不自觉用了力。
穆飞羿看向祭坛，沉默半晌，向司乔询问方才的情形。司乔犹豫了下，如实说了那骇人的狰狞暗影。
“也就是说，不见得是山神。”穆飞羿沉吟，“或许是山中的其他精怪。”
褚亭长的神色比方才更落败了几分，如若是山中的精怪，可还要比山神坏上许多倍。这望山之前一直有神灵庇佑才家家户户安稳度日。
“望山人没有活路了吗”他喃喃自语着。
“褚大人。”司乔突然抬起头来，“天师大人有一点说的没错，我们必须尽快进山。”
最近发生的种种事件足以说明望山内发生了异变，封印极可能已经松动，如果不尽快了解到真相，加以处理的话，情况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虽只是一个巫力刚刚萌发的小人物，但作为深受山民景仰爱戴的老巫觋的嫡孙女，长于此一十六年，受过望山人无数的恩泽，实在无法坐之不理。
不说是为之赴汤蹈火，至少应该尽力而为。
褚亭长听她详解了一番半年来各村镇的异状皆可能是妖魔精灵们所为，也赞同了她的提议，忧心忡忡地去做准备，褚大宝看了一眼一旁若有所思的穆飞羿，将司乔拉到旁边，“乔妹，你今天跟我回家在我家住。”
司乔想了想应下，转身向穆飞羿辞别。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抬头，一反方才与褚亭长商议时的决然与坚毅。
望着司乔与褚大宝并肩离开的背影，穆飞羿眸光胶凝，看不出在想什么。
飓风不知从何处闪出，低声道“六王爷，我总觉得这女子像是早就认识你一般。昨夜在林家，她曾与林世荣议论过你的事情。三天来，也总在暗中打听。”
“她会是谁”穆飞羿眼底现出一丝晦暗，不知是自问还是问飓风。
让他迷茫的是，这个女子，几日下来在他再三品味之下，竟也腾起了几分熟识。这熟识是从骨子里缓缓沁出来的，在血液中默然涌动，带着种奇异的焦躁感。
到底焦躁些什么，他却难以说清。
可是他确信，他这一生并不曾见过她。
飓风踌躇地回禀“我问过了，她自十六年前襁褓之中跟随老巫觋司重来到望山镇，便一直居于此处，从不曾离开。”
老巫觋司重穆飞羿品味着这个名字。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位叫司重的，必定大有来头。没人能知道他的年纪，十六年前他便鸡皮鹤发，老得不像样了，山民们估计他当时已至少百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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