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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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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玉娇下午就醒了过来,见徐氏坐在床头伤心,一时昨夜对徐氏的气也消了几分。这世上最难的事情就是企图改变别人,尤其是像徐氏这样几十年如一日性子的人。

    徐氏瞧见谢玉娇醒了,一时也只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起来,问道“娇娇,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管说出来。”

    谢玉娇只觉得身子有些软,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她原本也没预料自己会晕过去的,这时候再回头想想,反倒觉得有些可笑了起来。萍水相逢的两个人而已,又何必呢纵使他曾经拨动过自己的心弦,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他去了,自己反倒也解脱了几分,这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自己又为什么要伤心呢

    “我没事。”谢玉娇这低头回到,只掀了被子要起来。徐氏连忙拿了衣服给她披上,又道“你再躺一会儿吧,这会子起来做什么”

    谢玉娇只开口道“舅舅说北边怕是守不住了,要是脚程好一些的难民,少则日,多则七八日只怕就要往南边来了,如今又在年节里头,总不能让他们连一口饱饭也没有这些事情,我得亲自安排一下。”

    徐氏听了这话,只急忙开口道“你舅舅已经在安置了,你先别管这些,好好休息是好,我请了刘二管家去请周太老太医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回来,替你好

    好瞧一瞧。”

    谢玉娇这会子却不停徐氏的话,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清楚,周老太医的药陆陆续续吃了半年,身体早已经比以前好了许多,今儿一早急的晕倒了,就连她自己也是始料未及的。

    谢玉娇只正色道“既然这样,我一起去听一听,也是好的,平常舅舅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也会拍派了人来问我,这样也省得他们来回跑了。”

    徐氏见劝不住谢玉娇,便喊了丫鬟过来替她更衣,谢玉娇穿好衣裳,身子还觉得有些虚软,可骨子里有着几分傲气的谢玉娇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倒下去,她想好好的活着,甚至比以前活的更好。她觉得,有些人的血不应该白流。有些人心中信仰的事情,也未必就是傻事。

    他已经死了,谢玉娇再不能为他做什么,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花几个银子,给那些他拼了命要保护的老百姓一口饭吃。

    “既然这样,你去吧。”徐氏拗不过谢玉娇,只叹了一口气,让丫鬟陪着她往外书房去了。

    外书房里头,徐禹行、陶来喜,还有几个村里镇上的佃户头子都坐在里头,见谢玉娇进来,只纷纷都起身朝着她拱了拱手。

    谢玉娇摆了摆手让众人坐下,只蹙眉道“当务之急,我们自己先不能乱了阵脚,还要想一个法子出来。”

    陶来喜方才诈一听这消息,只吓了一跳,记得有一年黄河发大水的时候,从北边来了大批的难民,一时间七乡八里的都是难民,弄的这一片老百姓也都人心惶惶的。所以如今又听说难民要来了,陶来喜只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这消息要是一放出去,少不得百姓们都会害怕,这年节也没法好好过了。”

    “可不是,今年好容易收成上上去了一些,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还不如往年了。”众人只都忧心忡忡道。

    谢玉娇拧眉想了想,大家这般害怕总不是一个办法,这一怕就容易散,一散就容易乱。

    “这样吧,我记得去年沈护院在的时候,当时我们有一个治安小队在村里巡逻,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挺安生的,后来朝廷募兵,这一群人好些都跟着沈护院从武去了,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几个,也因为秋季农忙回去务农了,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各村各镇,先弄一批人出来,轮流在村里头守着,这样就算又大批的难民涌来,咱们一时间也不用害怕。”

    一家一户势单力薄,但一个村子集合起来,这力量就不可小觑了。陶来喜一边听一边点头,只听谢玉娇继续道“这么多的人一齐过来,朝廷也不会不管,更不肯能和以前一样,往我们这些地主乡绅的家里送了,毕竟这要是闹不好,是要造反的事情,一会儿舅舅去一趟衙门,看看康大人有什么主意吧。”

    谢玉娇说完了,这才抿了一口茶,众人见谢玉娇为了自家佃户考量,心里也都

    感激不尽,纷纷说一回村子就张罗着事情来。

    谢玉娇想了想,又吩咐陶来喜道“你一会儿去查一下,今年要分去族里的东西都备齐了没有,如今年底了,东西一时也不好买,实在不行,这些东西先拿了出来,分发到各处的粥棚里去,先度过了这个难关,缺的东西,明年再补给他们就是。”

    陶来喜听了,也只连连点头,这些吃用的东西都是时价,之前北边守不住的消息没有传过来,他们谢家备得又早,当然就便宜些。如今若要另外去准备,还不知道那些商家要抬几倍的价格呢

    “姑娘说的是,只是族里的份例年年都有,这要是今年没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陶来喜和二老太爷也打过好一阵子的交道了,那些人实在贪得无厌的很,这要是知道今年的份例没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闹起来。

    “由他闹去,国难当头的,他要还只记挂着这些小事情,我也没空理他,一概不见罢了。”

    陶来喜有了谢玉娇这话,也就放心大胆的去动那些东西去了。

    刘福根因为没请到周老太医,且晚上天又黑了,就在徐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就听见给徐家看门的那对老夫妇在门口闲聊,说是昨晚大街上的马车声就没断过,一直骨碌碌到天亮。

    刘福根急着要回谢家去,也来不及吃早饭,开门的时候,正就瞧见两个二十出

    头的年轻人往这边来,因不认识刘福根,还愣了片刻,才开口问道“请问这是徐府吗”

    刘福根见他们外地口音,一时摸不准什么人,有瞧着风尘仆仆的模样,约莫是从北边赶过来了,便开口道“这儿就是徐府,是谢家舅老爷徐老爷的宅邸。”

    那两人听了,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其中一个穿石青袍子的年轻人,只钻头对身后的人道“这可太好了,这里就是徐姑老爷的府上,大少爷,我们到了。”

    刘福根见他们称呼徐禹行为姑老爷,便也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大约应是京城马家,也就是徐禹行口中的岳家了。

    刘福根听那人喊身后的人少爷,便也急忙反应了过来,只开口道“既是舅老爷岳家的客人,还请里头请。”

    两人跟着刘福根进门,坐了下来。刘福根坐定了下来,才看清楚两人都神色匆匆,下颌长着青色胡渣,一双眼眸中带着几分浑浊的血丝,显然是长途跋涉一路上都没有休息。

    那马家大少爷喝过了热茶,这才开口道“鞑子在城外打了小半个月,一直没攻进来,后来想了法子,说要用火烧,这京城千家万户的人家,要真的一把火给没了,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圣上没了法子,只好颁爪南迁,只留了一群将士挡住鞑子,让百姓们先逃难去了。”

    那人说到这里,眉梢稍稍的抖了抖,只开口道“只可惜最后守城的那些将士

    ,只怕是一个都活不了了。”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不知道战争有多么残酷,但刘福根仅瞧见他们两人这落魄的样子,也知道这逃难路上必定艰辛异常。

    马家大少爷说完,只又收起了悲伤,开口道“因为带着家眷,我们也跑不快,父亲便派了我先过来找姑丈,把原先已经安置的宅子收拾一下,等老太太他们来了,也可以马上住进去。”

    刘福根听他们说完了来意,只开口道“舅老爷这会儿不在城里,不过你们那宅子我倒是知道在哪儿,离这边不过就两条巷子,马少爷先用些早膳,一会儿我就带了你们过去。”

    而此时此刻,南迁的大部队中,周天昊正躺在锦缎铺就的华丽马车中,身边几个太医轮流候着,他时而睁开眼睛看一眼那朱红雕漆的车顶,确信自己还活着活在这个原本不属于他的世界。若不是杨家那小子替他挡了最致命的一刀,这时候周天昊早已经见了阎王了。

    云松照顾了周天昊两天两夜,这会儿正困得在一旁打盹,忽然间马车晃了一下,他吓得睁开眼睛,瞧见周天昊正一眼不眨的瞪着马车的车顶。

    “太医太医殿下醒了。”

    云松只急忙扯了一把靠在车厢上打盹的太医,急急的问周天昊道“殿下你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胸口还疼不疼”

    周天昊勉强摇了摇头,苦笑“早知道,就不应该把那镜子拿出来,没准还能逃过这一箭。”

    云松闻言,只哭笑不得“殿下你这时候还说笑,您都吓死奴才了。”

    周天昊松了一口气,见马车摇晃的厉害,问道“到哪儿了”

    “殿下晕了三天三夜了,这会儿已经过了彭州,再两日就要到金陵了。”

    103

    谢玉娇歇下来休息,已经是两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和谢玉娇预料的一样,这几日脚程快的难民已经到了。幸好谢家一早和康广寿商量妥当了,江宁县这一次只负责五六百的难民,这样平摊到了谢家,也不过就是三四百人的样子。因为早先为了安顿青龙寨,谢家便在青龙山下建了一个庄子,如今那边有还有大半的空地,正好可以用来安置难民。

    青龙寨的人和这些难民一样是逃难过来的,倒是不存在有什么太多的矛盾。谢家在那里设了粥棚,供应一日三餐,虽然吃不饱,但也不至于饿死,还能有片瓦遮头,不至于在路上冻死。

    徐氏瞧见谢玉娇又忙碌了起来,对之前的事情似乎也不在乎了,心里多少也松了一口气。这日徐禹行从城里回来,径自到了徐氏的上房,说了一下城里如今形势。

    虽然京城失守了,但鞑靼也伤亡惨重,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在京城驻扎了下

    来,似乎也在静待时机。大雍的军队撤退到了京城以南八十里以外,严守廊坊,以防后患。

    “这两日城里已经比早两天好了很多,有的人还在往南方逃,有的人已经定了下来,就在金陵待着了,朝廷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听说皇上这两日也要来了,因为带着重伤的睿王殿下,所以路上耽误了行程。”

    徐氏虽然没出谢家宅门,可这两天听外头进来的人说起外面的难民,心里到底有几分害怕,只拧眉道“打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打赢,那鞑子怎么就那么难打呢”

    徐禹行也只跟着叹了一口气,只摇头道“是啊,打了这么多年,大雍折进去那么多的将士,到头来京城还是没守住,真是”

    谢玉娇听了这话题也觉得有几分沉重,脑海中不停的闪过那日周天昊在县衙门口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银甲的样子,当时的他那样的意气风发,不过时隔几个月,就

    谢玉娇想到这里心里还觉得有些难受,便故意揭过这一句,问徐禹行道“舅舅,咱们手上还有几间宅子”

    徐禹行想了想,只开口道“除去你们谢家原有的祖宅,已经只剩下两个宅子了,只是这两个宅子地势颇好,在莫愁湖边上,如今出朝廷南迁,那一带住着好些达官贵人,这宅子若是卖得便宜了,反倒亏了,所以我至今还没出手。”

    谢玉娇闻言,只点了点头,那两间宅子今年中秋的时候自己也去瞧过,后头院子靠着莫愁湖,风景如画,听说是前朝一个王爷的府邸,后来被金陵的一个富商给买下了。去年的时候,徐禹行按照谢玉娇的要求在城里收房产,从那富商的手中买了下来。

    “这宅子倒是还可以留一留。”京城那么多的侯门公府往南边来,哪一家不是拖家带口几房的人,能拿出大银子的必定多有人在呢,这样的好房子得留到最后才行。

    徐氏瞧着他们又了起了生意,也只摇头走开,不一会儿徐蕙如从绣楼过来,徐禹行见了,便开口道“蕙如,你姥姥来城里了,正念着你呢,一会儿你随我收拾收拾,去你姥姥家住几日吧”

    那日刘福根将把马家大少爷带去之后,隔了两三天,马家的大队人马就到了,这两天徐禹行一直在城里,就是帮他们一家子的人安顿。

    如今一家子总算安顿好了,老太太想外孙女了,就让徐禹行来谢家接了。

    徐蕙如早几天就知道马家迁来金陵的消息,这会子听了这话,便开口道“我一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只是再过几日就是年节了,要是我这几天过去,外祖母肯定不肯放我回来,那今年我就不能陪着姑妈和表姐过年了。”

    徐氏闻言,只笑着道“傻丫头,你外祖母难得今年在这边过年,你当然是要陪着她了,况且她们大老远的从京城过来,原来的祖产也不知道能带上几分,必定

    心里也不痛快,你这时候自然要去安慰安慰她的。”

    徐蕙如也懂这个道理,便点头道“那我就先去外祖母家住几天,等元宵节再回来陪姑妈和表姐。”

    谢玉娇只摆摆手道“就住到元宵后头吧,没准今年还有等会呢,你也好带着他们都去玩玩。”虽说京城失守了,可对于这边的百姓来说,唯一改变的,也就是汹涌而来的难民,和涨得有些离谱的物价,至于其他的,似乎还没有到人人自危的时候,兴许为了稳定民心,这元宵灯会,还会照旧进行。

    众人一同用过了午膳,谢玉娇送徐蕙如到门口,远远却瞧见一辆马车正往谢家而来。谢玉娇眼睛尖,一眼就瞧出这是县太爷康广寿的马车,正想这时辰康广寿找她做什么,那马车就在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谢玉娇定睛一看,却还正是平常在康广寿跟前走动的小厮。那小厮见了谢玉娇,只上前行礼道“谢姑娘,我家大人有些事情想找谢姑娘商量,还请谢姑娘跟着我走一趟。”

    徐禹行闻言,只开口道“康大人有什么事情我跟你去。”

    那小厮平常也认识徐禹行,便开口道“舅老爷,我家大人只让我请谢姑娘,这事情还得谢姑娘亲自去。”

    这会子徐蕙如已经上了马车,在那边等着了,谢玉娇知道徐禹行也抽不出空来,便道“舅舅你先跟表妹走吧,康大人那边,我带上二管家一起去一趟便好了。

    ”

    徐禹行一时分*身乏术,也只能如此,先上了马车,和徐蕙如一起往城里去了。

    谢玉娇跟门口候着的小厮打了一声招呼,回房换了一身衣裳,又请了丫鬟去找刘福根人来,外头门房的人说刘福根今儿去了青龙山难民营去了,这会儿只怕也回不来了。

    谢玉娇因怕误了康广寿的事情,便只好跟徐氏说了一声,带上了丫鬟紫燕,匆匆忙忙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十来里的路,谢玉娇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等伸手撩开帘子的时候,发现走的却并不是去县衙的路。谢玉娇心里头一惊,只急忙问外头的小厮道“这位小哥,你带我去哪儿,这不是去县衙的路。”

    那小厮只拧眉道“我家大人不在县衙,所以让小的直接把姑娘带去大人在的地方。”

    要不是这小厮的脸她认得,谢玉娇真的就要以为自己遇上了绑匪了。可饶是如此,坐在马车里的紫燕还是紧张兮兮的开口道“姑娘,您确定他是康大人的随从吗万一不是那可怎么办呢”

    谢玉娇无奈白了紫燕一眼,如今自己上了贼船,就算不是也只能认命了。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先看看他带我们去哪儿。”

    马车又走了十来里路,谢玉娇才弄明白了这是去城里的路,只可惜她们走的迟了一些,速度也不快,因此并没有遇上徐禹行和徐蕙如的马车,不然的话,有他们随行,她心里还能有些底。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进了城门,紫燕这才恍然大悟道“姑娘,他们把我们带到了城里来了。”

    这时候外头的小厮听见里面人说话,便开口道“谢姑娘放心,一会儿就到了,我家大人就在那边等着你。”

    谢玉娇松了一口气,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上了康大人的马车,若是有个闪失,我们家也必定找康大人要人。”

    那小厮便笑着道“我们家大人就是知道姑娘细心,特意派了小的亲自来接,说姑娘还认得小的这张脸和这辆马车,好歹还能赏个面子出来。”

    谢玉娇听了这话,就越发放心了些,只是这康大人也真是的,若是商量个事情,在县衙也是一样的,这两日北边难民正往南边涌,这金陵城里头龙蛇混杂的,到底不是什么安全的好去处。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辰,马车停了下来,谢玉娇挽起帘子看了一眼,见是一户人家的后角门口。那小厮上前叩了门,只听见吱呀一声,里面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探出头来,见门口停着马车,从门里头搬出一张踩脚的凳子来,候着谢玉娇下车。

    康广寿的小厮笑着上前打哈哈道“谢姑娘,咱到了。”

    谢玉娇从马车上下来,在这四处略略扫了一眼,她平常实在很少来城里头,一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是瞧着这后角门上也雕梁画栋的,想必不是什么小户人家。

    谢玉娇跟着那小厮进了门,里头候着两个四十来岁的婆子,边上还放着一架小竹轿,瞧见谢玉娇脸上还带着几分稀罕好奇的表情,随即道“这里头路还远着呢,姑娘坐轿子去吧。”

    谢玉娇平常没坐惯这么,便只摆摆手道“不用,我跟你们走着去就成了。”谢玉娇心中估摸着,这京城失守了,那康大人一家老小必定也是要逃出来的,这地方大约应当是他们在金陵的落脚之处吧。

    那两个婆子见谢玉娇不肯做轿子,便也没有坚持,便一边引着谢玉娇往前去,一边道“姑娘,我们这边大,姑娘仔细跟紧了,别走丢了。”

    谢玉娇心里便有些好笑,自己当年一个人游故宫也没迷路,就这么一个小院子,还能迷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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