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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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降身价去跟一只狗对比到底有些不伦不类,林若秋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很快她就不去思考这件事。但是话说回来, 她跟阿宝的地位有何差别,皇帝是天子, 满宫人几乎都托赖他养育庇护, 林若秋不过是其中最受重视的一个。

    暂时。

    眼看楚兰对阿宝如此关切, 林若秋不禁生出点恻隐之心,因托人在宫中到处寻访查问, 然而怎么也打听不出那条狗的下落。这倒奇了, 好好一个活物能跑到哪儿去, 何况被人养熟的, 应该知道怎么回到自家小主子身边。

    简直像一桩无头悬案。

    很快林若秋就没工夫细想了, 因除夕将至, 宫中各处都喧闹起来, 林若秋亦难得慷慨的给底下人多发了一份月例银子, 又让王厨娘整治一桌好酒好菜, 大家伙儿齐心热闹一番。

    她没参加宫中的除夕宴, 楚镇虽来问过她的意思, 可林若秋表示自己不愿去。一则她月份这样大了, 挺着个大肚子人来人往多有不便;二来,听说邺王与邺王妃都会前来赴宴,林若秋并不想与这夫妻俩碰面, 虽则魏太后不会当着亲朋的面将那件事翻出来说, 可小孩子口没遮拦, 万一场面闹僵了,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因此林若秋宁愿省点麻烦,也是留得一线好做人。楚镇听她这么一说,自然允准他一直都很能体谅,辞别了林若秋便茕茕离去。

    林若秋望着皇帝略显清癯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也不是多么想赴这宴会,诚如那句名言,“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回去席上。

    红柳等人早就举杯畅饮起来,还行着酒令,腕上的镯子叮咚作响。一年里头也就这么点放松的机会,自然得闹个尽兴。

    众人一眼望见林若秋,乐呵呵的发出邀请,“娘娘,不如您也来凑个局”

    “你们去折腾吧,本宫乏了。”林若秋打了个呵欠,又叮嘱道,“别玩得太晚,到点就散了吧,明儿还得当差呢”

    哪怕她再怎么脾气随和,明面上也得布置得井井有条,否则外人就该说她这琼华殿没规矩了。

    众人对这位娘娘无不敬服,自然恭谨称是。

    林若秋回房躺下,却并没有睡得很舒服。红柳等人注意动静,又隔着门,倒没怎么吵扰她,只是林若秋难免猜想起楚镇在筵席上的情况,身为人君,他自然是不会举止失当的,只是,他真能毫无芥蒂地融入其中么

    林若秋知道皇帝与太后之间的心结,如今邺王回京,这心结只怕更深了。

    直至半夜,外头的酒令声渐渐散去,林若秋方才合眼,可没睡多久,又被一阵轻微的推门声惊醒。

    还以为是进了贼,及至蹑手蹑脚地下床,瞧见那人熟悉的轮廓,林若秋方才舒了口气。

    继而便闻到一阵强烈的酒气,林若秋轻轻皱眉,“陛下怎醉得这样厉害”

    楚镇不言,忽地展臂拥抱住她,力道之大,几乎能将她胳膊勒断。

    若非知晓宴会上戒备森严,林若秋恐怕以为他又被人下药了,不过皇帝也只是抱一抱她,再未有其他逾矩的举动,林若秋于是确定他是真的喝醉了。

    “妾让人送盅醒酒汤来。”林若秋试探着说道,便欲轻轻将他推开。

    谁知楚镇却紧搂着她的腰不放,一颗头无意识的搁在她肩上,轻声笑道“方才在席间,朕看母后对三弟嘘寒问暖,连他爱吃什么菜、爱穿什么颜色衣裳都记得,朕就忍不住想笑。”

    您已经笑了,林若秋默然想到。不过难得见皇帝有这样神经质的时候,是受刺激了吧

    她本来犹豫要不要问个清楚,谁知楚镇自顾自的就说了下去,“这么多年,母后依然不记得朕不爱吃羊肉,嫌那味道太膻,方才倒一个劲的催朕快用,仿佛她是天底下最疼爱孩子的母亲”

    楚镇自嘲的笑了笑,“朕只好由她的意,不然难道让三弟看笑话但朕想她也未必顾得上这个,母后的心耳意神都牵挂在三弟身上。三弟轻轻咳了两声,母后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忙着让人送蜜露来,又恨不得立刻请太医,朕当然知道三弟一入冬就有咳嗽的毛病,不知母后可还记得朕的头疾”

    林若秋愈听愈沉默,心底也微微堵得疼,虽然听上去都是些小事,可这么多小事拉拉杂杂累积在一起,不由得让人一阵发寒。人心之偏私,真能到达如此程度倘若不能一碗水端平,对每个孩子都倾注同样的爱,当初又何必非要生下来呢

    林若秋在家中虽也常被便宜爹无视,幸而王氏补全了她足够的母爱,对于这点林若秋觉得还是很幸运的。楚镇却不同,他生在宫廷,注定了不会拥有一个仁慈的父亲,若连母亲都不能尽到关怀的责任,这些年他的日子该有多么难熬

    微笑的面具下往往藏着一张悲伤的脸,这便是皇帝素日总爱捉弄她的缘由么

    林若秋被一股澎湃的心绪激荡着,忽然觉得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了。她轻轻拍着楚镇的脊背,柔声道“陛下无须失意,您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其实她压根不必做出这样的保证,除了宫里她还能去哪儿但既然言语上的鼓励是楚镇此刻最需要的,林若秋不妨多给他一些安慰。

    楚镇轻轻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向她,“果真么”

    “真的,”林若秋认真点头,“只要您不离开我。”

    除非楚镇死在她前头,否则她一直都会陪伴楚镇身侧其实就算皇帝驾崩了也一样,她依然会以未亡人的身份继续活下去,死了则随他葬入帝陵。

    哪怕她对于楚镇并没有多么强烈的爱意,林若秋也愿意做出这样的承诺。不为别的,只为他是她丈夫,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楚镇按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松懈他竟睡过去了。

    一句简单的话就能令他得到宽慰么林若秋都不知该诧异还是心疼,她吃力地将楚镇那具昂藏身躯拖到床上,接着胡乱盖上一床棉被,好在这屋里生有地龙,倒是不怕冻着。

    这一晚楚镇睡得很熟,只苦了林若秋,被他挤占得只剩下一点空间,连躺平都嫌困难,更别说好好休息了,林若秋只能眯起眼睛打盹。

    次早醒来,楚镇发现她眼下黑熊猫似的乌青,十分惊奇,“你一宿没睡跟她们玩了整夜”

    她才没玩林若秋愤愤不平的瞪这臭男人一眼,心道是谁半夜里跑来折腾她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楚镇今日不用准时上朝,睡得晚些也没关系,因颇为自得地道“你这样不懂事,只怕你腹中的孩子将来生得像你,还是该由朕好好管教,方能使其成才。”

    这会子皇帝已能平静的谈论育儿经,看来昨晚上那些衷肠流露之语都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样也好,他惯常伪装出坚强的一面,林若秋又何必拆穿,这世上谁不是装糊涂过日子的

    她只轻声叹道“您是它的父亲,您要管束谁还能拦着只是一样,孩子小时您得慢慢哄着,等大了再严加管教不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楚镇对她刮目相看,“你仿佛变了个人,如今说起大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林若秋呵呵,她只是不想这孩子走上他父亲的老路,童年时候的乌云可是能笼罩人一辈子的。不过她觉得这点不用太过担心,楚镇一定会是个好父亲就怕他好过了头,变成溺爱就不美了。

    但就算那样,林若秋也有法子纠正。她体贴的为楚镇整理好冠上冕旒,轻声道“陛下要去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不妨先用点朝食垫垫肚子,省得待会子饥饿难忍。”

    楚镇望着她笑,“你甚少这样体贴。”

    “妾几时不够体贴了”林若秋不满的跺脚。

    这么短暂的空档,楚镇侧过头,在她腮上轻轻啄了下,继而含笑离去。

    林若秋捂着发烫的脸颊,心道自己下次务必得报复一次,凭什么次次都被人揩油,她也要揩回去

    开年之后,显出一派新春气象,虽然仍在春寒料峭之际,但比起严冬雪封之景已要好得多,且不久之后鸟语花香也将到来。

    按理邺王夫妇过完了年就该立刻前往封地的,但因魏太后执意挽留,恩准其在京中多留几日,两人趁势领命。

    邺王妃本想将幼子接出去一起住,无奈楚兰习惯了宫中生活,他才懒得去住那破破烂烂的驿馆呢遂恳求魏太后让他留在长乐宫,魏太后自然笑得合不拢嘴,哪晓得这小子纯粹是贪恋宫中富贵舒坦,并非独独舍不得她这位皇祖母。

    楚兰吃吃喝喝过得倒也惬意,唯独一样令他不快,阿宝已经两三个月都没露面了。他原先猜疑是否林婕妤将阿宝抓去,但看样子也不太像,且大伯那样疼她,什么稀奇的猫狗不能弄来,何必觊觎他的。

    莫非是阿宝自己偷偷溜出去的

    楚兰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寄望于阿宝迷途知返,迟早还能回到他身边来否则,否则他就不要它了

    这一晚楚兰睡在长乐宫偏殿,迷迷糊糊中听得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翻过围墙,他忙推搡枕畔小童,“醒醒,有贼来了。”

    小童揉了揉眼睛,“长乐宫哪来的贼人,世子您忘了,咱们在宫里,不是外头。”

    楚兰一想也是,这里禁卫森严,倒是没听说闹贼的,难不成是哪里来的野猫野狗

    小童想到一事,惊喜的道“世子,定是阿宝回来找咱们了”

    楚兰虽也觉得这想法很好,不过他还没见过阿宝翻围墙呢,狗也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么

    无论是不是阿宝,总得出去看一看。两人小心翼翼地穿好衣裳,连鞋都不穿,赤着脚悄悄从墙根溜出去,省得吵醒魏太后。

    到了院中,月光一片皎洁,楚兰隐约瞧见一物卧在窗边草丛堆里,毛色像极了阿宝的模样,忙惊喜的跑过去。

    果然是阿宝

    楚兰抱着小狗便呜呜咽咽起来,心中满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渐渐的,他却觉得怀中那物有些异样,阿宝的身体怎这样冷楚兰试着翻了翻眼皮,连眼睛都睁不开,他不由惊慌失措,“阿宝怎么不会动了是不是生了病”

    小童连滚带爬过来,试着探了探小狗鼻息,愕然道“世子,阿宝好像死了。”

    “怎么会”楚兰翻来覆去查看小狗每一处毛皮,又轻轻摆弄他的四肢,可无论他怎样动作,都不见阿宝有何反应。及至当他发现阿宝的毛色黯淡无光,嘴边还带着一缕血迹时,楚兰这才意识到它真的死了

    他不禁悲从中来。楚兰养了阿宝数年,看着他从刚会吮奶的小幼崽长到如今活活泼泼的模样,他每次进门,阿宝都会朝他摇尾巴可现在阿宝连动都不能动了,就像个冰冷的石块。

    楚兰头一次体味到失去至亲的痛哭,在他这个年纪,没什么比这更难受的了。

    小童看他哭得声嘶气噎,亦不禁红了眼眶,恨恨捏紧拳头,“世子,阿宝分明死在琼华殿那位手上,您忘了么林婕妤还说没碰它呢,可如今阿宝已经死了咱们要为阿宝报仇。”

    楚兰愕然收住泪,机械的重复道“报仇”

    “没错。”小童冷冷说道,“就算不是林婕妤主使,阿宝肯定也是因她而死的,若非因为林婕妤怀有身孕,陛下怎么会不许宫里养狗,没准就有人抓了阿宝去她面前邀功,林婕妤表面上撇得干干净净,其实还不是怕阿宝伤了她腹中的孩子,这才先下手为强,倘若林婕妤没了孩子”

    楚兰没听懂他那几句话,可也模糊意识到小童所说不无道理,真的是林婕妤害了阿宝么那他当然要为阿宝讨回公道。

    楚兰匆匆在地上挖了一个浅坑,将阿宝埋进去,又胡乱加了几捧薄土覆上,垂泪道“阿宝,我现在不能将你收葬,你且等一阵子,等这件事完了,我再命人安排。”

    小童在一旁道“主子说的很是,林婕妤这么跋扈,肯定不会同意咱们好好为阿宝办丧事的,也只能委屈阿宝一阵子了。”

    楚兰用衣袖揩去面上的泥土,眼泪又从眶中滴落下来,他也顾不上擦拭,只暗暗捏紧拳头。

    阿宝的仇,他一定会报。

    二月初,未央宫总算竣工,太皇太后等人也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重新从照明宫搬出去照明宫虽好,住这么多人还是嫌拥挤了些。不过人老了总爱恋旧,之前从未央宫迁出去时几位老娘娘几乎柔肠寸断,如今要搬回去,偏偏又不舍得。

    林若秋便笑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老究竟怎么才能合适干脆将臣妾的琼华殿让出去得了。”

    太皇太妃呸了声,趣道“你以为人家稀罕要住也住长乐宫,而非你那劳什子琼华殿,地方偏成那样,如何能住人”

    另一位则笑道“偏么我看皇帝倒是天天过去,应该近的很罢”

    林若秋被几人三言两语取笑,脸庞早就红成了熟透的柿子。

    太皇太后程氏嗔道“行了,当着小辈的面也不知忌讳”因拉着林若秋的手细细问她,“该有八个月了吧”

    林若秋点点头,“黄太医说,顶多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嘱咐我这段日子多出来走走。”

    若非为遵医嘱,她是绝不肯挺着个肚子到处瞎逛的,如今好比随身挂了个铅球,走几步路就累得气喘吁吁,凭什么女人非得受这种罪呀可林若秋也不敢不听,不然到时候孩子生不下来算谁的问题没准连命都会搭上。

    程氏便道“那原是应该的,这时候受点苦,到时候生产起来倒更顺当。”

    太皇太妃笑道“您老说起来倒头头是道,敢情您原来生过孩子倒知道生孩子容易”

    程氏素来稳重,此时也掌不住笑了,骂道“快滚进屋里去罢,别在外头丢人献丑,听听你说的些什么话”

    太皇太妃轻盈地一转身,蝴蝶一般翩跹离去。

    程氏方朝林若秋道“你别理她,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嘴上不把门的。”

    林若秋当然不介意,她甚至有点羡慕太皇太妃这样磊落的个性,林若秋虽然粗线条,也还做不到如此她毕竟还是留有顾虑的,不比这几位老人一身轻。

    程氏叹道“哀家虽无儿无女,不想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重孙辈出世,你倒是圆了哀家的心愿。”

    林若秋笑道“那有什么难的,有了第一个,没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呢。”

    这种善意的谎言应该是不必下拔舌地狱的,林若秋在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

    程氏欣慰地点点头,“如此最好。”又正色叮嘱她,“无论如何,在宫里最要紧的是保全自身,须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你越是风光,那起子小人恐怕越发不平。”

    林若秋心中微微一凝,不禁想起前段日子的诸多巧合来,太皇太后这是暗示有人要害她,她不由轻轻问道“皇祖母的意思是”

    程氏叹道“说再多也是无益,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只是一样,你须记着这宫里谁能给你庇护,只要牢牢抓住那人,鬼祟自然不敢侵入。”

    林若秋细细品咂这句话的滋味,似有所悟,心悦诚服地施礼,“谢皇祖母指点。”

    她大致明白了程氏的意思,程氏一生没有儿女,却靠着太宗皇帝的信任走到如今尊位,这自然是可供借鉴的。不过林若秋想自己跟她的路子还是不同些,现在她已没法将楚镇看做一个单独的皇帝,他所象征的不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林若秋决定尝试去接纳他,也是接纳渐渐在这个世界扎根的自己。

    从照明宫中出来,林若秋长长吐了口气,正要带红柳从一旁的小亭穿过去,忽见光溜溜的青石板上,一个半人高的影子直冲过来,看那去势,似乎瞧准她的肚子。

    红柳忙拦在林若秋身前,皱眉问道“什么人”

    那人不言,仍是不管不顾地向前飞奔,眼看就要将红柳撞倒。林若秋轻轻一抬脚,将他踢了个屁股墩儿。

    楚兰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只恨恨瞪着林若秋,如同一只被激怒了的小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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