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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的身子一滞,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李棠如现在会到这里。

    她明明已经让宫女太监的把李棠如给看住了, 还吩咐了几个太医去看一下李棠如的身子状况, 根本没有想到李棠如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屋里头的太监宫女都被清了出去, 这屋里头只有她和大楚皇帝, 皇后娘娘想找个宫女太监赶紧去把李棠如带下去, 却找不到人去做这件事。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侄女儿泪眼盈盈地走进了屋子, 看着李棠如一身轻衫, 弱柳扶风地在大楚皇帝的脚边跪下。

    大楚皇帝之前在皇后娘娘的宫里也见过李棠如几次,只当这是个晚辈,略略看过几眼便移开了目光, 只是这次因着下午的事,看向了李棠如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不一般,打李棠如进来, 大楚皇帝的目光就没从李棠如的身上移开过。

    李棠如在皇后娘娘的身边跪下“皇上。”

    嗓音含着沙一般,眼睛还是红肿着的, 这张脸和这声音都让人格外心疼。

    皇后娘娘的脸上带着苦笑“棠儿今下午受了惊, 该回去多歇会儿,快回去,再过片刻姑母便去看你。”

    李棠如抬起眼,却没有看皇后娘娘,而是迎上了大楚皇帝正打量着她的目光。

    她在对上了大楚皇帝的目光之后,眼眶中就又涌出了泪水“不回去。”

    皇后娘娘的脸色陡然变白了许多。

    她瓮动着嘴唇, 神色严厉了下来“胡闹”

    皇后娘娘站起身来, 往殿外看了一眼, 扬声道“快进来把她带回去”

    侧过脸来,脸上的神色却是强撑出了几分慈爱“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都不懂得要好好休息着,要是你的身子因为这事损耗了,可得又让姑母心疼半晌了。”

    李棠如跪在大楚皇帝的脚下,脊背挺直着,对皇后娘娘的一番话听若未闻“臣女请皇上给臣女一个公道。”

    皇后娘娘的手猛然一抖。

    她看着李棠如这一身打扮,轻衫微拢,身姿曲线展露无疑,再看着李棠如跪在那里的姿势与语气里的坚定,皇后娘娘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了点膈应。

    李棠如是被养在她身边的,她晓得李棠如性子里的娇纵与不吃亏,也晓得这个孩子现在的智谋还不够稳重

    所以侄女儿现在跪在这里的意图是

    “说。”大楚皇帝眯着眼看着李棠如的脸。

    大楚皇帝的话一落,李棠如眼中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纷纷掉落,哭起来的时候腮红唇红,往大楚皇帝看过去的那一眼带着愁带着怨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皇上今日下午临幸了臣女。”李棠如的脸上带着泪,声线虽说有些沙哑但还是平稳的,“请皇上给臣女一个交代。”

    皇后娘娘脸上立刻毫无血色“棠儿,你先给姑母回去,这件事,姑母晚些同你说”

    到底是谁把李棠如放进来的她原本打算着自己先在大楚皇帝这边,同大楚皇帝说定不要让李棠如入宫的事,再去找李棠如,安抚好自己侄女儿的情绪,为什么这个时候,李棠如就到了这儿来了

    “别胡闹”见李棠如跪在那里的身子分毫未动,皇后娘娘也动了怒,声线阴沉。

    李棠如只定定地看着大楚皇帝“请给臣女一个交代。”

    她忽然再度倾身下去叩头,身上的轻衫滑落下去了几寸,露出了布满红痕的肩头。

    大楚皇帝发出了一声轻咳。

    皇后娘娘见李棠如冥顽不灵,心里气恼,但是在大楚皇帝面前,显然不是发火的时候,于是也在李棠如的身边跪了下来。

    她看着大楚皇帝,缓缓咬着头,眼中也聚满了泪水。

    皇后希望大楚皇帝能懂她的意思,不要,不要让她的侄女儿进宫。

    若是李棠如进了宫,那她的颜面要置于何处

    大楚皇帝的目光在皇后娘娘的身上略过,最终停在了李棠如的身上。

    刚及笄的年纪,正是早春枝头开得最好的一朵花。

    原本属意让她给自己的儿子做良媛,现在经过了这一遭,她与他的皇儿,注定是不可能了。

    他心里清楚,今日下午的事,是确有其事,他确实是临幸了李棠如。

    在李棠如未来之时,大楚皇帝也想过对策,他答应了皇后娘娘说不让李棠如入宫,但是也不能接受李棠如再嫁给他的皇子。

    只不过他能给这李棠如找一门好的婚事,让她不入帝王家,也能有个好的归宿,算是补偿了。

    可是现在瞧着李棠如婀娜的身段和梨花带雨的泪脸,大楚皇帝忽然就转变了主意。

    他缓缓开口“李氏棠如。”

    李棠如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抬眼直视着大楚皇帝。

    “你与太子的婚事,免了。”

    李棠如的身子僵硬了许多,很快便听见大楚皇帝又说道“只是你既承皇恩,准你择吉日入宫,初为美人。”

    李棠如猛地叩下头去“臣女多谢皇上。”

    抬起脸来的时候,破涕而笑。

    而皇后娘娘则是身子僵硬在了原地。

    她看着大楚皇帝唇边的笑意,耳边又听见了李棠如的那一声轻笑,头一次觉得,这两个陪伴了她十几年二十几年的人,如此陌生。

    大楚皇帝离开时,皇后娘娘与李棠如一道将大楚皇帝送出皇后的宫殿。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皇后娘娘侧过脸去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李棠如,忽然高高扬起了手来“你怎么这么胡闹”

    李棠如抬手挡住了皇后娘娘的手“侄女儿并未胡闹。”

    她盯着皇后娘娘的脸,往常对皇后娘娘的敬重与爱戴一扫而尽,脸上的高傲毫不掩饰“方才姑母与皇上的话,侄女儿站在外头,都听见了。”

    皇后娘娘愣住,扬起的手忽然无力垂了下去。

    李棠如松开了攥住了皇后娘娘手腕的手,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锁骨,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道红痕“侄女儿今个儿受了这么大的罪,姑母却要同皇上说,事情没有发生过说他没有临幸过侄女儿”

    “以前的时候,侄女儿一直觉得姑母待侄女儿,事事为了侄女儿考虑,可是今天的姑母是怎么了”

    “姑母是为了你好”皇后娘娘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不是的。”李棠如忽然垂下头去,“姑母,今天您安排的那些事,侄女儿都知晓了。”

    皇后娘娘眼中的神色一厉,转瞬眼中光芒又温和了下去,声音带了几分恼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安排了什么事让你去泼程家姑娘一声,还不是为了帮你出气。”

    李棠如冷笑了两声“为我出气,姑母好能为侄女儿着想”

    皇后娘娘宫里头的廊下挂着数盏明灯,这时候忽然灭了一盏,李棠如脸上被打上了一片阴影,衬得她的笑容更加阴冷“姑母,你猜我知道了些什么了”

    她压低了声音“那杏仁牛乳,当真只是普普通通的几碗杏仁牛乳吗”

    长指压下了自己的衣襟,李棠如指着自己锁骨上的红痕给皇后娘娘看“侄女儿尝过了那牛乳羹的滋味,最是清楚这杏仁牛乳里混了什么”

    皇后娘娘猛地倒退了一步,仍在狡辩“怎么会此事并非本宫所为。”

    李棠如挑眉“侄女儿知道的不止是这些。”

    她暗自发笑“侄女儿知道姑母想将罪都嫁祸给冷宫里那个疯子一样的女人,姑母,您把侄女儿当棋子使,侄女儿就不一样了,姑母想做什么,侄女儿会帮您做。”

    “只是侄女儿要姑母,帮侄女儿扫清后宫里头的障碍。”李棠如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身后的殿宇。

    自打小时候在这奢华的宫殿里头玩闹,看着自己的姑母受到后宫妃嫔的跪拜,她就暗下决心,早晚会坐到与姑母相同的位置上。

    经历了今日一事,她原本觉得自己完了后来有人把皇后娘娘对她的利用都讲了个清楚,她才晓得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了自己竟是毁在了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姑母手里。

    那时候她是想看程祈宁出丑没错,可是还没有到要让程祈宁毁了清誉、污了身子的地步啊

    她的姑母借刀杀人,而她就是被她当做了刀使,被利用之后还在想着姑母是为她好,还要对自己的姑母感恩戴德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她不会再给自己的姑母利用她的机会了。

    李棠如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轻衫,对站在她身边的皇后娘娘说道“夜深了,侄女儿想要回去了,皇上既然已经封我为贵人,想来很快侄女儿就会有自己的寝宫了,到时候还要向姑母讨教讨教,要如何管束下人,打理自己的宫殿。”

    皇后娘娘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

    看着李棠如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皇后娘娘忽然抬头看了眼深湛的夜空。

    月亮正圆,桂花飘香,可是她的心里,却忽然空落落得厉害。

    皇后娘娘有意封锁住消息,但是有些人还是很早便知道了这件事。

    七皇子在听说了这事的时候已经从皇宫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听着心腹禀报完,他倒是勾唇笑笑“如此甚好。”

    他正在与薛平阳对弈,往棋盘上落下一子,抬眼看着薛平阳“薛兄对这件事怎么看”

    薛平阳皱着眉“此事对殿下来讲,是件好事。”

    他跟在七皇子之后落下一子“皇后娘娘原本属意让自己的侄女儿嫁入东宫,做太子良媛,恐怕还有在太子登基之后,扶她侄女儿做皇后的意图,如此以来,李家的根基便更加稳固。”

    “她这心思,一看便知,正是如此。”七皇子颔首。

    “只是现在不知事情是出了什么差错,让她这侄女儿被大楚皇帝宠幸了。”薛平阳眯了眯眼,“皇后娘娘的如意算盘是落空了,还要和自己的侄女儿争宠”

    “原本这李家近两年,除去了当今皇后娘娘,根本没有能人,现在皇后娘娘未自己家族找好的后路,反而成了她自己在后宫中的一个麻烦。”薛平阳轻笑,“恭喜殿下。”

    七皇子的唇边抿开了淡淡笑意,心里确实对这件事感到了愉悦。

    李家显而易见是站在太子那一党的,这李家又全靠皇后娘娘在撑着,皇后娘娘的烦心事多了,于他来讲,确实是好事。

    正抿唇笑着,薛平阳又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字“殿下,您输了。”

    薛平阳离开七皇子的府邸的时候,已接近申时,他行了几步,脚步忽然一顿,而后忽又加快了步子,往夜市那边去了。

    薛平阳在一家书坊面前停住脚,步子微顿,往身后看了一眼,而后唇边勾起笑,进了书坊。

    在薛平阳进了书坊之后,一人也站住脚,到了一个卖杂耍的铺子前面,开始把玩着那些杂耍。

    看见了书坊里薛平阳手执着几本书走了出来,那人又迅速跟了上去。

    而在这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了夜市尽头之后,薛平阳从书坊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着紧跟着自己的孪生胞弟薛平川的那人,唇边的笑意渐渐趋冷。

    七皇子果然在防着他。

    程祈宁回到东宁侯府的时候,立刻有小丫鬟请她到方鹤居去,说是老太太要见她。

    程祈宁跟着小丫鬟一道过去,进了方鹤居,便看见她的祖母站在堂前,一直紧盯着月洞门的方向,等到了程祈宁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老太太的眼前一亮,忙去将程祈宁的手拉住。

    程祈宁歪头看着老太太,忍不住责备了老太太身边跟着的丫鬟两声“我祖母还病着呢,你们怎不把她看住了,让她好好歇息歇息”

    小丫鬟皱着眉“老太太执意要在院子里等,我们拦也拦不住。”

    苏老太太拉着程祈宁的手便往屋里头走,一边笑着看着程祈宁的侧脸儿“萍姑有没有事瞒着我”

    程祈宁跟着苏老太太踏进了正屋,笑着看了眼苏老太太“怎会有事情瞒着你”

    苏老太太凝视着程祈宁的一双杏眼,摇头说道“瞒了萍姑要搬走了”

    她眉心往中间一拢,像是要哭出来一样“萍姑想走,娘亲也不拦着,只是要带着娘亲一道走。”

    程祈宁的身子微滞。

    在东宁侯同意了他们家可以搬出去之后,曾经嘱咐过他们,莫要将分家的事情告诉苏老太太,且让她时常回东宁侯府,继续在老太太身边假扮做她的小姑姑。

    所以她的祖母这是怎么知道的

    祖母还想要跟着她一道离开

    程祈宁看着苏老太太的目光清凌凌的,带着几分打量。

    她总觉得自己的祖母很清醒。

    祖母说想让他们把她也带走,想来确实是不想再待在东宁侯府了。

    若是祖母是在装疯卖傻,那让祖母装疯卖傻的理由又在哪里呢

    程祈宁抿唇未言,也并未给苏老太太承诺。

    不久之后,程祈宁离开了苏老太太的方鹤居,往自己的谷露居走。

    走过了廊庑之下的时候,却在拐角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祈宁垂下头,脚步慢了下来,走到了那人跟前的时候,才福了福身子“世子。”

    唐尧见程祈宁过来,本来倚着墙的背直了起来,对程祈宁说道“方才,你在你祖母那里”

    目光停在了程祈宁的脸上许久,今日他为了让事情万无一失,一直在暗中盯着那些人,便未能常到程祈宁的身边去转转。

    廖春台僻静的去处有不少,若是不是因为要防着皇后娘娘,正是他能同小姑娘好好培养感情的好地方。

    程祈宁颔首“世子为何来到了这里”

    “同你大哥说了些事情。”唐尧看着程祈宁的小脸儿,唇边勾着笑意,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俊朗。

    程祈宁抬眼,果然看见了站在唐尧身边的正是她的大哥程祈君,目光在唐尧与程祈君中间转了转“你们在说些什么”

    唐尧与程祈君交换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他们方才谈的事情闭口不言。

    程祈君先道“唐尧来请教了我一些问题。”

    唐尧的眉尾微动,扫了程祈君一眼,喉腔中发出了一声轻笑,似是赞同又似是不满“对。”

    眼下这时候,程祈宁在乎的他都得讨好了,就姑且让程祈君占占便宜吧。

    “请教问题”程祈宁眯了眯眼,倒是对大哥的这个说辞半信半疑,倒是也没有多问。

    程祈君看了眼天色,皱着眉对程祈宁道“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快回自己的院子睡觉。”

    程祈宁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唐尧的身上扫,今日在廖春台的时候,除却了在凉亭中遇到的那次,之后她便一直没有看见过唐尧。

    好像是习惯了唐尧总是时不时就凑到她的身边来,现在唐尧忽然没那么殷勤了,程祈宁觉得自己心里的滋味古古怪怪的。

    忍不住想要去猜唐尧不在她眼前的时候,都去做了些什么。

    被大哥催促,程祈宁从唐尧的身上移开眼,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而后十分乖巧地说道“那念念现在便回去。”

    待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程祈宁看了一眼爬满了花枝的墙头,忽然顿足,对身边跟着她的小丫鬟说“你先进屋去,我到秋千架下玩会儿。”

    小丫鬟虽然不似春秀允星那般在程祈宁的身边伺候了很久,倒是也清楚程祈宁爱赏花画花的性子,倒也乖巧应了“喏”,进了屋里去了。

    程祈宁坐到秋千上,在自己外公家里的时候从秋千架上摔下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坐着不敢乱动,小脑袋偏在秋千索上,默默地看着墙头的位置。

    今个儿在她大哥未来找她之前,在宴席上的时候,她听到了有几个贵女在议论唐尧。

    她们都说唐尧的性子原来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可怕,甚至有几个还娇娇怯怯红着脸,赞美唐尧玉面长身,五官生得精致绝伦,眉眼里面哪有什么戾气,分明是个清俊的公子哥。

    她承认唐尧比她初见他的时候猜测得要好得多,但是听见了这些小姑娘聚在一起称赞唐尧,心里反而很不是个滋味。

    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渐渐陷入沉思,秋千就一点一点晃了起来,圆月的光辉照亮了整个院子,程祈宁的身影被月光照在地上,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秋千忽然停住了。

    程祈宁的身子还保持着要随着秋千往上荡的姿势,秋千停住,她的身子没停。

    还好被人将她的拽着秋千索的手连着秋千索一并握住。

    程祈宁偏过头,看清了来人,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又偷偷进来了”

    唐尧的手从程祈宁的手上拿了下来“你怎么又荡秋千了”

    他的目光沉沉,从她的绿底白梅的绣鞋上扫过“忘了自己的脚伤了”

    程祈宁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望了一眼自己的屋子,里头灯光亮着,隐约还能看见几个小丫鬟的身影,忙将唐尧往外拽。

    出了月洞门,知道小丫鬟们看不见唐尧了,程祈宁的心里才安定了许多,睨了一眼唐尧“三番两次爬我的墙头,若是让我大哥二哥知道了,早晚有一天会把你的腿给打折了。”

    语气并非恼怒,更多的是一种嗔怪。

    唐尧脸上带上了笑,皎皎的月光底下,泪痣都被衬得很漂亮,面容一时盛极“方才念念与我、与你大哥告别,走了十七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走了四十二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站在月洞门旁边,唐尧忽然往程祈宁的身边凑近了一步,略略俯身,与程祈宁面对面只有几寸的距离“我觉得,念念这是舍不得我。”

    “我从来都不舍得念念伤心难过,念念既然这般思我,便是明日就被念念的两位兄长打断腿了,今夜翻墙也要进来了。”

    他的语速缓慢,嗓音比之刚遇见程祈宁那时候的沙哑暗沉,多了分朗润,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程祈宁把每个字都听了个清楚。

    他斜眉微笑,盯着小姑娘细软浓黑的发丝之下,露出的半截红透的耳垂,往程祈宁的身边又逼近了一步“念念来说说,我方才说的那些,可是都对”

    告诉他,告诉他他方才看见程祈宁几番回首,看的人都是他,不是程祈君。

    狂喜之后再落空的话他怕自己没办法再君子下去了。

    等了几十年了,他已经等了几十年了,前世他一直陪着程祈宁走到了太后的位子,一直在程祈宁的身边陪着,却因为他对顾銮的控制,只换来了程祈宁的敌对,这一世他步步谋略,将那些想暗害程祈宁的人都清理了个干净

    所以这次她可以放心来把心放在他的身上了。

    天知道他在初遇程祈宁的时候,便曾想过像个土匪一般直接将她劫到自己那里,藏着她,让她往后余生的世界里只能面对他。

    但是他又不愿意看她不快乐。

    所以他步步为营,让那些想害程祈宁的未能得逞,而他虽从未在程祈宁身边掩藏着自己的心事,却谨守着男女大防,未曾逾矩过。

    只是若是她到了现在还不动心他恐怕没办法再等。

    赵氏已经在给小姑娘相看婚事,而他似乎并不在赵氏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这显赫之极的出身是多少人求之不得,但是赵氏似乎看不中的就是他的出身。

    离着权力漩涡太近,一不小心便会被卷入其中,再也没法抽身。

    偏偏他没法直接冲到赵氏面前,同赵氏说他可以,他有本事护着程祈宁一生安稳。

    若是当真如此,赵氏只会当他是一个疯子。

    他是疯了,恋慕了几十年求而不得,这种感情早就在心里成为一种执念了。

    程祈宁在这时抬眼看了唐尧一眼。

    皎皎月光下,他玉面红唇,惊才绝艳,斜眉而笑的样子,是他惯有的意气风发。

    只是在她看向了他那双深邃的眸眼的时候,却在他因含笑而略略弯着的眼睛里,瞧见了几分惊惶。

    到了韶京这几个月,程祈宁先是觉得唐尧别有图谋不够可靠,后又看清唐尧对程家并无恶意渐渐放松了警惕,可是这些时日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唐尧。

    唐尧待她好,她又不是无心之人,并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从未思考过自己要择一个怎样的夫婿,在家里被爹娘护着,被大哥二哥宠着的感觉太好,程祈宁想着能在闺中多待一时便多待一时。

    而且偷瞧他这种事都是偷瞧了,他这么直白地给戳破了,她怎么好意识说自己几度回首看的都是他

    唐尧等了许久没有听到程祈宁的回话,眉梢微动,脸上的笑容没变,眼中凝起的郁色却越来越深。

    他果然是期待错了吗

    勾着的唇落了下去,唐尧撇了撇嘴,脊背依旧骄傲挺直“不管你回头是不是瞧我了,总之看在我的眼里就是在看我。”

    他与程祈宁面对面仅隔几寸,程祈宁将唐尧的神色变化看了个清楚,心尖忽然微动。

    整个韶京都在说唐尧是位混不吝的主儿,有着长公主娘,安国公做爹,自是有底气无法无天,可是她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害怕。

    太在乎的时候才会害怕。

    想通了这点,程祈宁忽然弯唇笑了,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杏眼弯起,眸光潋滟着,梨涡点在两颊,原本容貌就盛极,笑起来更是能让人迷了眼。

    她软语道“今个儿在宴会上的时候,念念听到了有人在议论世子。”

    唐尧正凝视着小姑娘的笑脸儿,目不转睛,听她说有人议论他,忙道“休要听那些人胡言乱语,他们说我是韶京的小恶霸,霸字是认了,恶这个字,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的。我的性子,没有那么暴虐。”

    程祈宁抬眼看他“他们说的不是这个。”

    程祈宁看着唐尧的脸,她也见过他阴阴沉沉发怒的时候的样子,在那次抱着她去惩戒郑景林的时候,在小巷子里头找见了她发现她崴脚的时候

    那些时候他的眉宇间交织着邪佞与戾气,只是当他面对着她的时候,眉宇间再多的戾气都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半是温柔半是紧张的清澈目光。

    他这张脸,果然生得很是动人,不怪那些贵女在只瞧见了他的身姿之后,惊艳赞叹。

    但是她不高兴呢。

    不高兴从那些女子的嘴里听到对唐尧的赞美、以及倾慕。

    “那他们还说了我些什么”唐尧有些着急。

    人言可畏,他知道流言的厉害,他重生到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已经活过一世的人,对这一世有着清晰无比的规划,大楚皇帝不够信任他的娘亲福宁长公主,更不信任他的父亲安国公,他若自小循规循矩、展露才华,只能让大楚皇帝对他们一家更为猜忌。

    再加上前世在他摄政之后,不少官员总是有意无意想往他身边送女人,唐尧实在不堪其烦,索性就树了个恶霸的名声,免去了大楚皇帝的猜忌,也斩掉一些不必要的桃花。

    但是这样,只有一点不好,他怕程祈宁也误会。

    “柳尚书与陈少卿家的女儿,凑在一块儿,夸你好看。”程祈宁咬了咬自己殷红的唇瓣,目光清凌凌地望着唐尧的这张脸,“她们这样说,我不喜欢。”

    唐尧的喉间一时哽住,有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念念,你说的是你不喜欢”

    心头大震,忍不住伸手将程祈宁细弱的肩头扣住,手下有些颤抖,

    程祈宁挑眉而笑,仰着脸看着他“我不喜欢。”

    唐尧只觉得小姑娘现在冲着他笑的样子美的不像话,眸中激荡着狂喜,忽然将程祈宁揽入了自己的怀里“柳尚书和陈少卿是么我记住了。”

    程祈宁被唐尧的动作吓了一跳,忙用手推着唐尧的胸膛“你别这样抱着我。”

    这还是在她的谷露居的门前呢,她许久未回自己的屋里去,若是让小丫鬟瞧见了她和唐尧搂搂抱抱的模样,那唐尧当真是要被她大哥二哥还有她爹,给打断腿了

    唐尧的身子却没被撼动分毫。

    他一手揽着程祈宁的细腰,将程祈宁牢牢锢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放在程祈宁的脑后,而他的下巴枕到了程祈宁的肩窝上“你让我等了太久了。”

    温热的气息打到了程祈宁的耳垂上,她自己都能感觉自己耳后的肌肤有些发烫,还在推着唐尧“你老实点。”

    唐尧痴痴笑了两声。

    程祈宁简直想拿巴掌把像是粘在了自己肩上的这人给拍死,她不过是说了一句不喜欢听别人仰慕唐尧,他这是开始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被唐尧身上清新的气息包裹,程祈宁端丽的眉眼里染上了低低的恼怒“你再不放开,就当我方才那句话没说”

    咬牙切齿的语气让唐尧把程祈宁松开,唐尧看着程祈宁涨红的小脸儿,当真是艳若桃李娇比芙蓉,心随念转,看着程祈宁因生气而咬着唇。

    细细的上挑的柳叶眉,含嗔含怒的娇媚的眸眼,比樱桃还要红的唇瓣。

    唐尧忽然轻笑,而后飞快倾身,往程祈宁的唇上一啄。

    看着小姑娘僵在了原地,唐尧上挑的眉梢写满了欢喜,却是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程祈宁回过神来,看着唐尧消失的方向,狠狠地跺了跺脚。

    待到她回到了院子里,一张宣纸团忽然打中了她的小腿。

    程祈宁停住步子,拾起了纸团,上面用炭笔写了几个字。

    程祈宁站到了灯笼下,借着灯笼的光看清楚了宣纸团上的字,脸上更是涨红,将纸团往墙头奋力一扔,而后飞快跑进了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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