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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到，丫鬟婆子们便是早早地起了床，却是没曾料到这位已是一年没有回过家的顾老爷却是起得比她们都早。
他站在庭院的池塘边，双眼盯着塘中锦鲤，面沉如死。
丫鬟婆子们小心翼翼地从老爷的身旁走过，朝着少爷所住的西苑走去，很是识趣地没有前去请安。
都说伴君如伴虎，生杀予夺都在皇帝的手中，在这顾府之中，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能可怜她们有个军中的老爷，杀伐果断，双手浸血。
“将军，此事，不能拖延。”中年男子皱起了眉头。
何重明在顾昌的手下待了二十年，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生变成了如今的三千石校尉，统领军中三万铁骑，若是在顾府待得久的下人，几乎都是认识他的，原本应该是在边塞戍守的他如今却是站在了老爷的身旁低声说着什么，只要不是傻子，看到何重明那张杀气横现的脸便都会明白这两位爷究竟在说着什么。
下人们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越来越轻。
锦鲤在池塘里欢快地游动，四处吞着顾昌洒下的鱼食，一片鲜红，层层翻涌，可谓是好不好看。
“消息可靠”顾昌憋了半天才说出了这句话，他很难下决断。
“回来的探子是我心腹，消息绝对可靠。”不光是下人们，就算是何重明，做出决心将此事告诉顾昌也是足足困扰了他半个月。
一方面是皇帝的旨意，另外一方面又是北汉密军，不管哪一方，顾昌都难以去对付。这一点，何重明心知肚明，跟在顾昌手下二十年，顾将军那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对于何重明来说就像是明镜一样亮堂。
顾昌低着头，隔了许久，淡淡地说道，“备马，回营。”
这个决定在何重明看来是有些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让何重明吃了一惊。
他上前一步，右手拉住自己身后的沾满了尘土的红色长袍，着急道，“可是，少爷他”
顾昌伸出手来，何重明闭上了嘴。
“若是那小子就这点能耐，就算今日我能护他，难保哪日我马革裹尸，顾家一样落于尘埃。”
何重明不同此意，再道，“可是，少爷他才三岁啊没有将军您的陪同，就让他独自去宫里其实，三万铁骑
我已经安置好了，只要将军您说一句话，让我再调五万，不三万三万步卒，那北汉的密军根本不足为惧”说到中间，何重明的头微微低了下去，其实，若是他能够独自调动那三万步卒的话，他才不会跑回来打扰顾将军享受父子相聚的美好时光，可是，事与愿违。
他抬起头来，等待他的不是顾昌的满眼感恩，而是双目如炬
“放肆”
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了何重明的脸上，顾昌是什么人那可是镇北大将军一品亲王，那都是真刀真枪从马背上打过来的，手上的力气可会小了去
这一巴掌将何重明狠狠地扇到了地上，嘴角咧出鲜血，一半的脸肿得老高
那可是三千石的校尉啊，却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顾昌的面前任打任骂，根本不敢还嘴，更别说还手
顾昌怒不可遏，他用手指用力地指了指何重明，却又是满脸的无可奈何，狠狠地甩回手，怒道，“何重名你可知你在做何私自调用军士，那是叛国之罪诛九族”
何重明没有说话，他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更无家中娇娘，诛灭九族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就是碗大的疤而已，可是，他却是半句话也不敢说，他也不愿说，因为他知道，眼
下，顾昌的愤怒，并不只此。
顾昌张了张嘴，却是看见何重明那副模样，又将嘴边的话吞了进去。
振聋发聩的耳光声，怒不可遏地训斥声，都被站在庭院门口的老婆子听得清清楚楚，还好门前的两个守卫将老婆子拦了下来，若非如此，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老婆子脸色发白，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爷的骂声渐渐小了下去，从一开始的愤怒，到了后面的无奈，都让老婆子体会到了，大富大贵者也非欢乐之人。
老婆子抬头一望，老爷已经朝着门口走了过来，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站好，不敢有半点不敬。
顾昌望了一眼老婆子，冷淡地说道，“何事”
老婆子弯腰说道，“少爷已在东门等候老爷。”
顾昌点了点头，不言一语，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屋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房中刺绣的妇人抬起了俏头，高壮的男子走进屋内，两人无话，妇人却是知道她该要做什么。
打开檀木衣柜，将那一服红胃替她的相公穿好，不动声色。
佳人伺衣，红袖系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次也
要走吗”
顾昌点了点头。
“那京城”说了三个字，妇人便闭上了嘴，因为后面的话根本就不是她所能说的。
“你想去”
“生儿要去。”
“那你也不能去。”
“我明白。”
顾昌停住了动作，妇人抬起头望着他，老爷没有说话，妇人却是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他想要说的所有的话。
抱起头盔，那一袭红纱飞扬，离开了。
六月的天气是最好的，不至太热，也不至太凉，正是外出游山玩水的好节气，可是眼下顾顺生却是被逼着要去京城，去见一见那位天下所有人都想见的最大的大人物，心情一落千丈。
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却是依旧没有看见父亲的半点身影，顾顺生竟是有些发困了，不住地暗骂道，还真是三岁的身体，才起的床这会儿就这样困了。
强忍困意，抬起头，朝着府内望去，不要说父亲，就是半个人影也看不见，这让顾顺生的心情雪上加霜。
人不来，可他偏偏又是晚辈，必须这般候着，别无他法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阳光已是躲过了树叶，直接照射到了顾顺生的身上，让他两眼一花的时候，两个人影从他的眼前闪过，而其中一人，顾顺生甚是熟悉。
随后老婆子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内心突然出现的不安被放大了。
老婆子恭恭敬敬地走到顾顺生的面前，说了一句，“少爷，老爷回边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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