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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困于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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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仙芝凭空跳了出来,一拳挥出,罡气震得白兰和鹿娘梦醒,眼见吴王在身后已经追了上来,三人携手,纵身一跃,飞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前后左右都是黑到极致的黑夜,无边无际,也无一丝丝的声音,三人在这空荡荡的黑暗里不断向前飞,却不知自己是往何方,也不知哪里是彼岸。

    身后吴王的身影始终不急不徐,从容地跟着众人。三人飞得快,他也追得快,三人飞得慢,他也追得慢。

    眼见难以摆脱吴王,高仙芝随即提议,三人分开,各选一个方向逃跑,如此一来,看吴王有什么本事将他们三人全部擒住。

    白兰和鹿娘稍一犹豫,却见身后的吴王迫近了,高仙芝怒道“我在大福殿潜伏已久,我比你们更了解皇帝的心思,听我说,你们不知道眼前的形势有多危急,听我的,马上走”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白兰和鹿娘看着高仙芝肯定的眼神,只能点头同意。高仙芝将他们二人猛地一推,自己则留了下来,抵挡吴王。

    白兰和鹿娘各自朝着一个方向奔逃,终究不放心,回头看看高仙芝到底如何,可是来时路上已经是一片幽暗,高仙芝已不知去向,连吴王也不见踪影。

    二人都是一惊,可是脚下一跌,身子向前摔了出去。

    白兰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又来到了家门口。依旧是长安城中的那座宅邸,青砖朱漆大门上的桃木板上,两位门神的画像已经略略褪色,一副寻常住家的样子。

    白兰心里激动,忐忑地推开了大门,院中灯火通明,仆佣来来往往,一副热闹景象,大家都忙忙碌碌,似乎没有谁注意到自己。

    继续走入内院,白兰的眼泪掉了下来。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所有的人都在,他们团聚在一起,而另一个自己,也坐在饭桌边。

    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那么熟悉,白兰知道,自己回到了从前,这一切,一定是个幻觉。可是,即便知道这是虚幻的,她也宁可永远停留在这里,不要醒来。

    白兰看见父亲在给每一个孩子分发礼物,看见众人的欢笑和嬉戏,她想起来了,这是父亲弹劾仇士良的前夜,家中欢聚的场景。她多想告诉父亲,抽身要早

    眼前的一切,以及座中的自己,逝去的家人,都让白兰留恋不已。一转眼,场景换了,她又看见父亲在书房写着什么。白兰靠近了一看,原来便是弹劾仇士良的奏折。

    白兰的心一点点变冷,她想阻止父亲,可又为父亲的勇气而骄傲,她矛盾地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白兰想起在仇士良、吴王等人身上发生的一切,她终究觉得,在这个黑暗的时代,还是有人在为天下人而说出真话,哪怕这些话说出来,就是个祸。

    当白兰沉浸在对那个破碎家园的回忆之中时,鹿娘则回到了另一个记忆中。

    芳林苑的围猎场,如同梦幻一般,当年的那些人一一出现,平阳公主,秦王李世民,太子李建成,杨贵人,侯君集,那场激动人心的马球比赛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鹿娘站在马球场的中央,看着大唐的开国功臣们策马奔腾,神采飞扬。这是一个青春年少、张扬恣肆的时代,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就如同年少的大唐一般。只可惜,今日的大唐,已经垂垂老矣。

    鹿娘停留在球场上,久久不愿离去,直到当年的自己受惊,闯入马球场。她一声惊呼,纵身跃上,要推开当年的自己,可周身天旋地转,一切幻象消失了,转眼,她又来到了大明宫的宣政殿前。

    一扭头,白兰居然也在,他们又相逢了。

    原来,白兰看着父亲写好了奏折,小心地装好,终究不忍,冲上前去,想要夺过奏折,可当她的手触碰到的时候,周身的一切都片片破碎,家园,亲人,欢声笑语,都坍塌了,在一片地动天摇间,她蓦然发现,自己和鹿娘又相逢在了宣政殿前。

    巍峨的殿宇在蓝天下,如同天上的宫阙,众多的人影在连绵不断的楼阁间,穿梭往来,伟大的大明宫里,演绎着数百年的辉煌与灿烂。

    透过重重身影,白兰看见了吴王,他和皇帝在一株株石榴树下,凭栏远眺,周身刀光剑影,鬼魅猛兽出没。

    白兰对吴王气恼不已,既恨他助仇士良作恶,不辨善恶,又怨他将自己骗入这虚幻之地,进退两难。突然,吴王身后的刀剑径直刺入了吴王的身体,他的笑容消失了。

    白兰一声惊呼,大喊着吴王,可这声音穿透了整个大明宫,就如同百年的时光在一瞬间,迅速走完,这座宫殿竟然随着吴王的倒下,迅速地衰朽,倾颓,破败,转眼间变成了一座废墟。

    眼前的大明宫,已是宫室倾颓,杂草丛生,原本辽阔的大殿前,砖石破裂,烧焦的屋梁横七竖八地堆叠在破烂的大殿中,一丛丛黄色的菊花从烟黑色的地砖中间生长起来,花叶繁盛。菊花从中,刀枪剑戟的碎片随处可见,甚至隐隐有白骨藏于其中。

    方才还在的吴王等人,却已不见了踪影,整座大明宫,变成了一座空荡荡的废墟。二人诧异不已,什么时候大明宫如此破败,还遭了兵火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宣政殿残存的廊柱间徘徊,却发现一个廊柱上刻着一首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白兰读着这诗,只觉得作者满腔的杀气和戾气,断非良善之辈,而诗句似以刀剑刻画,笔笔刚硬,力透廊柱,更觉得题诗之人绝非心思纯正善良。

    鹿娘在另一根廊柱上却看见另一首诗只解劈牛兼劈树,不能诛恶与诛凶。

    二人看这诗的笔迹端正淳厚,颇有大家之风,便知刻字之人中正端方,颇有素养,与方才那首诗的作者可谓是天上地下,泾渭分明。

    二人迷惑不解,自己究竟是身在何时,为何会有如此景象一转头,却看见吴王站在宣政殿的台阶下面,微笑着看着他们。

    白兰一见吴王,心中百感交集,既怨愤,又哀怜,想要走近,却不甘心,待要远离,却又难舍,如此愁肠百转,无数的话到了嘴边,却开不了口。

    鹿娘见白兰说不出话来,便朝着吴王大喊道“殿下,这是哪里为何大明宫会如此破败你为何又要帮着仇士良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大明宫中骤然腾起了熊熊大火,烈火吞没了一切残存的殿阁楼宇,花草树木。

    吴王看着白兰和鹿娘,笑了笑,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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